第十二章 登堂入室2 [ 返回 ] 手機

有一顆小橘子,她長得飽滿又多汁,是橘樹媽媽最得意的孩子。她長在最高的枝頭,最先接受到陽光和雨露。她享受著天地的恩賜,卻也盼望著某一天將自己貢獻出去,完成她這一身的使命。

她站得太高,沒有人能夠摘得到,她長得太好看,沒有人舍得吃,她的個頭太大,也沒有人敢吃。

終於有一天,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道來了,眉間的印記閃閃發光。他揚起拂塵,問過橘樹媽媽後便將小橘子摘走了。

小橘子向橘樹媽媽和兄弟姐妹告別後,既傷感又興奮,她看著越來越遠的地,忐忑地問:“你是要吃了我嗎?”

老道很和藹,笑起來的時候更和藹:“你希望被人吃了嗎?”

小橘子在老道的掌心翻了個跟頭,算是點頭:“當然了,橘子的使命就是讓人吃的,我的汁很多,鐵定很解渴。老爺爺,你要不要試試?”

“小橘子,如果我能讓你不僅有止渴的功能,還能給人治病,你願意嗎?”

小橘子滾了又滾:“好啊好啊。能治什麽病?媽媽說,助人為快樂之本,我要做個快樂的小橘子。”

“什麽病都可以治。隻是,過程很艱難,你願意嗎?”

“當然願意啦,我最不怕艱難了,不過,‘艱難’是……是什麽東西啊?”

小橘子在老道的爐子裏煉了很多年,比她在樹上呆的還要久,比在樹上時更痛苦。身體一次又一次的變成灰燼,再一次一次的聚集起來,形成血肉。她看不見卻又一直看得見,無盡的火光燃盡了她,也成就了她。

當小橘子重新被老道捧在手裏的時候,她已經金光閃閃,一陣清風襲來,她翩然落在地上,幻出人性,一個黃衫的稚嫩小姑娘。

“你身體裏有十片橘瓣,每片都能讓人起死回生,隻要你有一片橘瓣在身,你便不會死。如若失去全部橘瓣,你的魂魄失去依附,隻會歸於離恨。”

老道怕她仁慈,隨意用去橘瓣,將她留在天上。可小橘子耐不住寂寞,以想念媽媽為由,下了凡間,未見到橘樹媽媽之前,同情心太重,便已經用去所有橘瓣……

這是丹青聽過最殘忍的故事,是林佳男編來騙她的,告訴她,不要像小橘子一樣,把所有東西都給了別人。其實,是林佳男高估了她,她怎麽可能那樣無所畏懼無私奉獻。

她是有所求的,她求的也是極其世俗的一件事:一雙人而已。

也許是她付出不夠,所以她求而不得。

還好還好,她還有很多橘瓣。

徐思言睡著後,丹青回到客廳。夜已深,半掩的窗簾後麵是一片繁華的夜景,低頭可見的車水馬龍,遠處的各色燈盞群星璀璨。

不怪這麽多人向往高處,俯視的感覺真好,置身事外卻能看透一切世景。丹青貪婪地看著,最初的某個願望呼之欲出。

不,要止住欲望,有時需量力而行,不是你的,萬不可強求。丹青抓住窗簾,奮力一拉,將窗外的世界與自己隔離開來。

丹青打開電視,將所有的燈都關上,隨手撈了一個軟軟的靠墊扔在地上,抓起一個抱枕,盤腿坐在靠墊上,抱著靠枕看午夜影院。一部國產恐怖片,一身紅裝的新娘,腳踏小碼繡花鞋回來報仇。

最最恐怖時刻到來,新娘伸出瘦骨嶙峋的一張手,露出慘白的半張臉,敲向男主人公的門。男主的頭剛伸出來,那雙奇長的手迅速盤上他的脖子,輕鬆一收。

“哢擦!”聲音太逼真,仿佛就在身邊,丹青嚇得抱緊枕頭,將臉埋進枕頭裏,眯著眼睛偷偷地看。

女人終究是心軟的動物,男人一求,再軟語,她就再也下不手。丹青看著上麵抱成一團的倆個人,心裏卻一陣哆嗦:

男人的頭還好好地在他的脖子上,那剛才的哢擦聲從何而來!

就在丹青嚇得準備去開燈的時候,玄關處傳來一聲鞋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不是從電視裏爬出來,而是從門外走進來,還知道換鞋,那鐵定不是阿飄了!

玄關處的某人正一手撐在牆上,另一手拿著公文包,已經順利甩掉鞋子的腳半踩進拖鞋裏,而另一隻抬得不怎麽高的腳甩了幾次,鞋子仍穩穩地綁在腳上。看得丹青真有點急,恨不得立馬跑過去給他脫了。

他還真有耐性,幾分鍾無果之後硬是不願動手,大概是累了,公文包掉在地上,他將那隻空閑的手也貼在了牆上,腦袋輕鬆地靠過去,似乎就此可以睡了。

丹青這才發現他的不對勁,不僅沒發現坐在客廳裏的大活人,連這麽個艱難的姿勢都能睡著,除了醉了還能有什麽更好的解釋。

丹青走過去,打開玄關處的小燈,昏黃的光也不至於太刺眼。一靠近便聞到一股很大的酒味,但她並不反感。在丹青眼裏,不會抽煙不能喝酒的男人,根本就不算男人。

這男人的酒品還算可以,喝醉了也不胡鬧,剛才跟一隻鞋耍脾氣的樣子,在她看來還有那麽點可愛。他的呼吸聲很大,酒後的通病,她輕輕推了一把,徐慢動了動身子,埋在手間的臉終於轉了過來。

剛眯了會兒就被人叫醒,徐慢有點不爽,他皺著眉頭,看了丹青,咕嚕到:“幹嘛!”不待她回答,又轉過頭去,繼續做鴕鳥狀。

好吧,這麽近了,還沒認出她來,看來醉的不輕。

丹青無奈地蹲下,邊替他解鞋帶,邊在心裏後悔:真不該進這個門,伺候完人家女兒,還得伺候人家老公……

“抬一下腳。”丹青根本提不起他的腿,隻能試著跟這個喝醉睡著的人交流。徐慢哼了一聲,好似沒聽懂卻還是配合地抬起腳,順著她手的方向,順利塞進另一隻拖鞋裏。

丹青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去洗個澡,還是去睡覺?”雖然知道他極有可能不會回答自己,但她還是覺得有必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徐慢抬起頭來,搖了搖,似乎還不夠清醒,但勉強聽懂了丹青的話,他指了指衛生間:“先洗澡,你去幫我拿衣服。”

嗬!真當我是女傭了!

丹青看他摸著牆壁往衛生間走去,連路都有點走不穩,同情心一起,也就沒心思跟他計較了。她幾步趕上他,試著伸手要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我自己可以!快去拿衣服!”

丹青被他推得後退了幾步,心裏升起一團火。哼,看在你幾次給我解圍的份上,我忍!

看著手背上的紅手印,她有點想不明白,喝醉了的人力氣怎麽還那麽大?

他開了燈安全進去之後,丹青才放心地去拿衣服。統共有四個房間,除了徐思言的睡房,還有三個,丹青不知哪個是他的,隻好挨個地找著看。一間書房,一間裏麵有張紫色床單,窗尾處還有一個黃色趴趴狗的玩偶,肯定是宋語的。

那最後一間,離徐思言的房間最近的那間,應該就是他的了。

房間的布置比較單一,全是原木顏色的家具配置。一張兩米寬的大床,門口處有一個立式衣櫃,床的正對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很大的照片。照片上的徐慢被一個短發女孩勾起下巴,他露出難得的笑容,眼角的笑意那麽明顯。

女孩的五官立體,側麵看來棱角分明。被她“調戲”的人也毫不遜色,頭發雖比現在的長,隻遮住了耳朵,高挺的鼻梁和密長的睫毛也是很迷人。

真真一對金童玉女。

原來他笑起來的時候這麽好看,原來他也是可以這樣開心的笑的。

為什麽不多笑笑呢?為什麽總愛板著一張臉?

當然不要隨便對人笑了,這樣的笑,隻能給他愛人。她不在了,所以他也不笑了是嗎?丹青戚戚然地看著那個可愛的短發女孩,心裏酸澀卻也覺得羨慕。幸福有什麽用?太短了。

這個房間有個獨立陽台,丹青對陽台有種與生俱來的向往,那裏是她所有浪漫情節的來源。她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卻看見了與床並齊的一個睡袋。

怎麽會有這個?

好奇心不要太重,以前吃的虧還不夠?還要什麽樣的教訓,你才學會恪守本分?

這一聲警鍾敲得太及時,丹青止步,沒有去翻睡袋,連陽台也不願意去看了,直接折回到衣櫥邊。拿衣服,隻拿衣服!

左邊一排掛得整齊的西裝,由短到長,由淺到深,中間的是領帶領結,右邊的則是一些家常衣服,下麵擺了幾套睡衣,丹青隨手拿了一套。

還有……還有……內衣。

作為一個沒有男朋友,也沒有跟男人同居過的未婚女人來說,男士內衣對她們來說,也是一個能不看盡量不看被逼著去看的時候還會有點小尷尬的東西。而丹青也正是這一群會尷尬會別扭的未婚女士中的一員。

不出意料,在下麵的第三個抽屜裏,她看見了幾遝男士**。

黃色的?

黑色的吧?

要不紅色?

不好吧?

三角的?還是四角的?

這麽小啊?穿起來會不會太緊……

內心掙紮了半天,眼睛掃了又掃,手卻固執地放在外麵。經過一番激烈的挑選,丹青紅著臉勾出一條最保守的黑色四角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