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的穆沐再次回到故土,她從未想過自己在觀看秦沅比賽的現場,再次見到那張熟悉的臉。

五年了,秦沅二十歲了,已長成翩翩少年。

她的目光在舞台上那個足夠耀眼的年輕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久久地落在了坐在自己麵前的那個背影上。

整場節目錄製,他沒有回頭,她甚至快要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一場幻覺,直到觀眾先行退場,浩**的隊伍裏,她開始頻繁聽到那個人的名字。

“林嘉也太帥了吧。”

“是啊,是啊,我覺得整場就數他最帥了,他自己怎麽不做偶像出道啊?那些小鮮肉哪個比得了他?”

而她的身側,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兒正在興奮地給朋友打著電話:“喂!你知道嗎,我見到林嘉了!巨帥!真的太帥了,當年的B大校草真是名不虛傳啊。”

她們每個人的語氣,都活像是當年看完STONE演唱會的她。

穆沐忽然有了一種時空錯亂的茫然,在片刻的愣神後,險些踩到了一個女孩兒的腳,慌忙地說聲:“對不起。”。

這聲道歉將她拉回了現實,她手忙腳亂地拿出了手機,飛快地搜索起“林嘉”這個名字。

在海外五年,幾乎從未關心過國內娛樂新聞的她,做夢都沒想過要用搜索引擎去搜自己曾經男朋友的名字。而這一次的搜索,雖然跳出了一個足以讓人了解對方履曆的百科,但那少之又少的新聞稿並不是說明她的消息來源過於閉塞,而是對方真的是太過於低調。

就連某度百科的資料,也是僅用一兩分鍾就能夠看完的程度。

那些基本的信息,是她閉著眼睛都比百科要清楚的東西,而最重要的履曆那一欄,隻說了林嘉在碩士研究生畢業後,才加入了周笛創立的公司。自簽約出道以來,奉行著能不露麵就不露麵,能給別人寫歌,自己絕對不唱的原則,直到近兩年才漸漸好轉。故此,現在隻要他親自上陣,便會吸粉無數,或許這就是神秘偶像的魅力。

“……你都可以做偶像的老師了。”

回想起自己在大學時曾開玩笑說過的話,真是恍若隔世。

手裏緊緊攥著的手機還停留在百科頁麵,握著手機的人站在寒風中卻久久回不過神。

似乎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收到秦沅發來的信息後,穆沐才招手叫了一輛出租車,報上了自己所住酒店的名字。

即便是在S市,那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酒店了,與當年還在上大一時看完演唱會為了省錢所住的小賓館不可相提並論。下車走進大廳,她仍然沒有打開微信界麵去看秦沅給她發的那條信息,卻聽到幾個不遠千裏結伴來此看節目的女孩兒仍在熱烈地討論著這次的比賽。

她們為了自己喜歡的偶像,跋山涉水趕來陌生的城市看一場短短的比賽。即便是在五年前,信奉佛係追星的穆沐也沒有這樣的毅力。

幾個人一起上了電梯,姑娘們還處於興奮的情緒裏,不停地談論著自己喜歡的選手。穆沐不出意料地從她們的談論中聽到了秦沅的名字,還有一些連她都覺得難免誇張的讚譽之詞。

“簡直是顏值的巔峰啊,將來組成偶像團,肯定有他一個。”

“不選他才奇怪吧,一個組合總要有顏值擔當,你們知道秦沅當初怎麽進的公司嗎?他可是他們公司選拔藝人時的外貌組第一啊。”

“可我還是覺得他的五官不如林嘉看著舒服,看著太稚氣了,林嘉那才是男神的長相。”

“廢話,B大男神你以為是他自己起的稱號嗎?”

“聽說他上大學的時候有女朋友啊,不知道怎樣的女孩兒才能配得上這種人。”

“好像也不是什麽一般女生吧,聽誰說過來著,一會兒回去搜搜。”

伴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響,幾個女孩兒的談話才停了下來。穆沐裝作若無其事,才控製住了想要追著她們出去繼續聽的衝動。

電梯繼續往上,將她帶到了自己所住的樓層。進到房間後,她才再次劃亮了手機屏幕,然後打開未讀的那條信息。

【秦沅:你上B大時交的那個男朋友叫什麽來著?】

秦沅問了一個非常應景卻又有點兒奇怪的問題。

拿著手機的穆沐猶豫了半晌,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按理說,秦沅已經進入這個比賽很久了,在此之前,他一定與林嘉有過很多接觸,卻在這時才問起林嘉。

難道,是因為今天她的出現?

不自覺地晃了晃腦袋,她先將最“理想”的可能性排除。開場前林嘉問出那句話時,秦沅還遠在後台,不可能聽得到。非要說秦沅察覺到了什麽,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公演之後,林嘉主動找上了他。

他……他會因為她出現在秦沅的家屬席,去找秦沅問這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嗎?就算是不了解這個節目的人也明白,他們兩個人如今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比賽期間最應該保持的就是禮貌和不遠不近的距離感。

那不是理智又顧全大局的他會做的事情,也不是在久別重逢之後,他還會做出的選擇。

如果不是今天簡短的對話,穆沐甚至快要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久,沒再開口說出林嘉這個名字。

五年的時光,她早已失去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

社交軟件越來越多,手機更新換代越來越勤。如今的她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有著影響力相當不錯的社交賬號,換到最先進型號的手機卻漸漸弄丟了許多故人舊事。

哪怕是她曾經堅信不會改變的一切。

回想起在公演現場看到的那個背影,五年前,穆沐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有對這個人如此陌生的一天。他還是那副熟悉的模樣,卻因為歲月平添了許多她看不懂的痕跡。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咫尺之遙,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身份,隻能先一步退場的她甚至來不及說一句頗為矯情的“好久不見”,更遑論去要一個能夠聯係他的方式。

是哪本書上說過來著?有些人一旦走散,就是漸行漸遠,再無交集。

這或許真的是一句真理。但她還是默默想著,如果下次再看到這本書,一定要買一本把這頁撕了“泄憤”。

如果真理太過現實殘忍,誰又願意去聽呢?

“叮”的一聲,手機屏幕上再次彈出了一條信息,是回國後才下載的視頻軟件彈出了一條推送:【肖羽、紀南戲裏互虐戲外發糖,顏值組CP相愛相殺?】

2018年的10月,一切已是天翻地覆。

這一夜注定是不眠這夜,穆沐坐在**翻來覆去地搜索著一切與林嘉有關的信息,哪怕是其他的明星在采訪中有提及到他的,她都會將那個采訪完整地看一遍。

可之前的他還是太過低調,如果不是因為最近的頻繁露麵,可能會永遠的存在於傳聞之中,成為一個謎一樣的人物。

與之相反的是肖羽。

穆沐知道自己出國的那年,肖羽就重新考入了電影學院,同年被著名導演看中,從此踏上了璀璨星途,但是他到底火到了什麽程度,回國後,她就深刻體會到了。

紀南、肖羽……穆沐從未想過自己熟悉的兩個名字竟會並列登上熱搜,被一些與她年紀相仿甚至更小一些的姑娘瘋狂地追捧著。微博上,廣告牌上,甚至是一些品牌的門店牌匾上,他們的身影隨處可見。

五年的時光,在漫長的人生裏不過是彈指一瞬間,轉眼回看,卻已是滄海桑田。

寂靜的深夜,除了幾條微博消息外,再無其他信息彈出來,穆沐躺在**心亂如麻,卻抵不過連日勞頓,終於在百般複雜的愁緒中沉沉睡去。

翌日中午,連連震動的手機才終於喚醒她的一絲意識。

拿起一看,未接來電足有十幾個,除了書的出版編輯外,剩下的都屬於一個陌生的號碼。

想了想,她先回撥了編輯的電話:“喂?萌姐,我回國了,目前在S市,打算在這待幾天再去B市,到時候見麵再詳聊。”

說完,在出版編輯的囑咐下,先訂了幾日後去B市的機票,又回到主界麵看了看未接電話。

手機顯示,這是屬於S市的號段,而她在這裏認識的人不多,知道她回國的更是寥寥無幾,想不出是誰突然給她的新手機號碼打來了電話。回撥過去後,則是冰冷的電話語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忙……”。

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預感,她退出了通話頁麵,打開了有著十幾條未讀信息的微信。在通訊錄——新的朋友那一欄裏,靜靜地躺著一個好友申請。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賬號,好像與誰賭氣似的,昵稱和頭像都改成了“學長”兩個字,申請備注裏寫著有些氣急敗壞的一句話:他是你家屬,我是你學長?

穆沐的腦袋“嗡”的一聲,好像埋了很久的一道雷忽然炸開,整個世界就此天旋地轉。

她終於確定了這個未知的電話號碼屬於誰。

就在她還在傷感自己與其終是走失的時候,他不知從何處得到了她最新的聯係方式,她毫不猶豫地撥打了這個未知電話號碼,試圖重新連起斷了五年的情絲。

這個舉動在瞬間就驅散了五年空白時光帶來的陌生感,她怔怔地看著那個電話號碼,仿佛能透過這一串的數字看到那張熟悉而又變得有些陌生的麵孔。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好像一切從未改變。

點下通過好友申請的按鍵時,穆沐的手幾乎是顫抖的。而在兩個人的聊天頁麵裏,隻有那短短的一句驗證消息,還有係統提示“你已添加了學長,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這個為了賭氣而改的昵稱和頭像,實在是讓人忍俊不禁,但一向樂觀的穆沐卻第一次失去了想笑的衝動,隻是呆呆地盯著那空****的對話框,不知自己到底該不該先打出那句俗氣的“好久不見”。直到手機輕輕一震,微信主界麵彈出了另一個人發來的信息。

【一月:是不是已經到S市了,為了慶祝無業遊民回國謀生,晚上我請客。】

附上的是一家叫18號的西餐廳地址,看簡介,餐廳的賣點竟然是紅酒,自然,價格不菲。

穆沐勉強找回了有些混亂的思緒,回她一句:【驕奢**逸要不得。】

【一月:沒事,傍大款了。】

一月發來的這條信息,穆沐都懶得回她。在夏一月強調一定要去之後,穆沐才保證說自己不是那種連吃飯都不積極的人。

跟一月剛聊完,再點開那個靜悄悄的對話框,她看到的還是一片空白。對方甚至連昵稱和頭像都沒改回去,想必是正忙著。

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就好像曾經的她一樣,也會因為初到異國而被文化差異、水土不服甚至是學業的落後所“拖累”,忙得找不著北。

在那些忙碌的日子裏,她與以前的世界好像脫離了關係,整日囿於自己的小天地。不久後,才發現自己要麵臨的難題遠比自己所想象的更艱難。可是新的生活給她帶來的,還有更深遠的見識和文化差異的衝擊,讓她雖然心知前路充滿艱難險阻,卻還得毫不畏懼的向前。

直到可以輕鬆地停下腳步,環顧四周時,才發現這一路走來,太多的人與事,都已經不再是往日的模樣。

她明白,這些理由都不能被當作借口。

再合情合理的百般為難,其實也是源於自己的不堅定。

回想這五年的點點滴滴,穆沐試圖找出一個關鍵的時間點來解釋現在的一切,可是無論怎樣去想,都想不出事情是從何時開始改變的。

她有些難過卻又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忘了最後一次聯係林嘉時說過的話。

他們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告別。

正應了那句話,真正想要離開的人是不會說“再見”的。

這難免導致很多人在談起他倆時,最想知道的是:他們分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