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可以算吧。最早，中東是個不錯的地區，但我們對新能源的掌握程度暫時還不能滿足未來世界的需求；外高加索地區的影響範圍有限；波羅的海也太小了；隻有東北亞，涉及亞歐兩個地區的大國，的確是個非常理想的地點。”安迪又進入了“演說狀態”，竟然談起了地緣政治。
“第一個問題，為什麽跟蹤我？”阿華沒心思和這老家夥聊天，再次回到了主題。
“因為我們很好奇。請坐，我們是該談談正題了。”
“好奇？我想，你完全有能力給我發出一封邀請函，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既然進入了正題，阿華的心裏踏實了——那就用紳士之間的方式溝通吧。
“我們有句俗話，不騎上去，怎麽知道馬跑得有多快？”安迪再次落座，在茶杯裏加了一點茶。
“你是說你們計劃了這一切？跟蹤我，然後引我過來，同時毀掉半座城堡和幾十條性命？你就不怕我連你一起殺了？”阿華有些被人耍的感覺，立刻憤怒了，掏出手槍，指向了安迪的腦門！
“我們的心理行為分析師告訴我，你開槍射殺沒有武器平民的概率不超過2.3％。”安迪的眼神看不出絲毫的恐懼。
鬼知道這2.3％的數據是怎麽來的，但阿華的確沒有射殺過平民——那個安騰的殺手不算。
“你是想知道答案，還是想殺一個老頭子撒氣？”
阿華突然意識到，自己被對方激怒了。或許，這正是對方想要的？舉起來的手槍，又不知該如何放下……
“你知道嗎？你毀了我們策劃了14個月的行動，本來應該被除掉的，是你的朋友，威廉強烈建議應該保留你的。”
阿華知道，安迪說的是Gun。如果這樣的話，事情就有頭緒了。
“你們？共濟會嗎？”阿華緩緩地放下了槍，但多少有些不爽。
“是的，年輕人，你可能聽說過這個名字。”
“共濟會要FD26的數據幹什麽？背後的大買家是誰？”這個問題，阿華是蒙的，直到現在，誰也沒有告訴過阿華，他在高原“邂逅”的到底是什麽目標，他也沒再問過。
“雇主？我就是雇主，不過，那些數據並不是我要的。老傑克的波音公司研究出一種全新的計算方式，或許可以在早期計算出你們DF係列導彈的彈道，但五角大樓給他的預算不夠他驗證的，為了確保未來10年的合同，隻有采取這個方式。老朋友了，我隻是幫了個小忙而已。”
DF係列洲際彈道導彈是國家戰略核威懾的核心力量。如果真有正確的計算方式，不但可以提前預測出目標指向，更有可能在巡航段甚至是助推段攔截。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麽，洲際彈道導彈這種戰略核心裝備，在一些軍事大國的眼裏就如同步槍一般！
而關係到一個民族、地區甚至是全球安全的戰略問題，從這個老頭子的嘴裏說出來，甚至不如一場馬球賽來得重要。
“然後？”阿華強壓著怒氣，低聲追問道。
“然後？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計劃非常周密的行動，失敗了，我們甚至不知道是如何失敗的。直到我們的朋友威廉告訴我，他的一個雇員在打聽海王星雇員的家庭地址，我們也是僅僅知道是誰破壞了這次行動。”安迪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嗎？這個任務本來是給威廉的，傭金非常高，但威廉拒絕了老傑克，老傑克才找到我。你毀了我私人的最後一支武裝力量，不過，這也是上帝的安排，他們已經沒有能力繼續生存了。”老傑克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
“當時我非常生氣，老傑克幾乎快被你氣瘋了，哈哈哈，你讓他一下子損失了很多，不光是錢的事，哦，你不會明白的。”安迪不等阿華反應，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所以，本來，你注定要被幹掉的。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威廉告訴我，你是個很有潛力的戰士。其實我們並不需要太多的戰士，天知道為什麽我會同意他不殺你，而派出我們最優秀的情報員去跟蹤你。或許這同樣是上帝的安排吧。
“直到天行者也失蹤了，我才明白，威廉說的有一定的道理。哦，請原諒我開始對你的輕視。”
“所以你之後就雇傭了另一個私人偵探跟蹤我？目的是什麽？或許你該殺了我，不然的話，你可能會後悔的！”阿華越聽越反感安迪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是最好的私人偵探。直到他們集體失蹤了，我們才意識到你真正的價值。不過這一次，是我救了你。”安迪根本越說越來勁，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十三人委員會多數認為你應該被清除，但最終還是同意我的意見，把你‘指引’過來，如果你能走到第三層，你就通過了考核。祝賀你！”
安迪說完了，現在，阿華卻不知道該繼續問什麽了。與其說是阿華在“審訊”，不如說是安迪在“演講”。
“考核我？為什麽？”阿華終於找出了個問題。
“你知道，17世紀以來，共濟會就隻接受推薦，不接受申請了。現在，你有了兩個推薦人，威廉，和我。”
“你們想我幹什麽？做殺手？”對於這個回答，阿華並沒有覺得意外。當年“北非之鷹”對自己說的和這差不多。
“不，一般情況下，我們不殺人，殺手也有的是，我們管他們叫清除者……”
“但今天，你們通過我的手，又殺了幾十個人！”阿華打斷了安迪。
“我們的組織已經存在快1000年了，但在亞洲，共濟會卻基本處於空白狀態，想知道為什麽嗎？”安迪並沒有介意阿華打斷了自己的演講，卻拋出了一個非常耐人尋味的問題。
阿華當然不會回答這種隻能回答“不知道”的問題。
“一直以來，共濟會認為歐洲應該是個強大的歐洲，這個星球，應該由歐洲人統治。可惜，歐洲並不那麽爭氣，二戰後，歐洲的沒落已經無法避免，雖然我成立了O盟，但仍避免不了這個結局，你知道，歐洲太老了。接下來是A國，我們也曾寄希望於A國能成為新的統治者，隻可惜，他們走得太急。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這個星球更是如此。”安迪“娓娓道來”，完全不顧阿華越來越“迷茫”的感受。
“21世紀之後，亞洲，這個在此之前一直被我們的祖先忽視的地區開始崛起了，尤其是你的國家和民族。歐洲大陸、美洲大陸，在前200年內曾經都稱霸過全球，後200年，該輪到亞洲了，你明白嗎？我的朋友。”
“這TM關我鳥事，等亞洲稱霸的時候，我在哪兒？”阿華努力想控製住談話，但腦子裏卻回避不了他說的每一句話。
“這和你們潛入我國，竊取我們的機密有什麽關係？你們不是口口聲聲喊著要維護知識產權嗎？”後半句話一說出口，阿華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這叫哪門子反駁啊？
“可以說沒有直接關係。但你知道，核武器是個全球戰略，某一區域的尖端技術如果過於超前，對於全球的影響，在未來若幹的世紀都是難以預料的。”
“亞太再平衡？新興大國威脅論？這就是你們所能做的？”不知道這回的反駁是否能對上“馬嘴”一些。
“當然。全球性的平衡問題曆來是共濟會最關注的焦點問題，這與金錢無關，請相信我……”
“一戰後D國，二戰後的A國，為什麽你們不重點關注？是誰在之前的兩個世紀裏打破了全球的平衡？！”阿華終於找到一點感覺了。
“這正是我們的教訓。”不知道是“理屈詞窮”還是意外，安迪第一次被阿華打斷了“演講”。
“現在，我明白威廉為什麽會如此推崇你了。我很難相信一個士兵有如此的曆史觀。”安迪麵露意外，這是他第一次除去一直保持著的那種紳士表情。
“嗬嗬，那隻能說明你們是坐在井底的蛤蟆，隻能看到井口大的一片天空！”阿華毫不客氣地回擊著，考慮到語言障礙，他還特意把成語翻譯了過來。
“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你會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安迪這次的“轉換”有些尷尬，阿華第一次挽回了“控製權”。
“我的問題問完了，現在，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你充其量是個家傳的戰爭販子，算不上是一個平民！”阿華突然再次抓起了槍，眼裏滲出了凶光！
“我給你準備了兩個禮物……”安迪仍舊平靜，但阿華已經感覺到了他內心的不安——老頭子慌了，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阿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個老家夥會隻憑一張嘴保命，這不是這些聰明人對風險的把控方式。
“知道我為什麽雇傭黑水嗎？”安迪定了定神，恢複了平靜。
“我知道你曾經在HK被他們打過一槍，他們也壞了你的好事。當時向你開槍的人現在就在外麵，不過很抱歉，我不知道他此刻是坐著還是躺著。我知道你們有句老話，叫‘有仇不報非君子’，我說的對嗎？”
提到黑水，阿華的心裏咯噔一下。
並不是為了報仇，而是海叔曾經說過，有一個神秘的組織影響了他當時的生意，甚至幹擾了HK警方的指揮；老爺子也有提到過，他在HK的“保鏢”任務最後就是被一股看不見的暗流影響的！
而今天，安迪卻主動提到了這件事。
“我在HK的時候，黑水也是你們雇傭的？”阿華放下了槍，他不想安迪因為害怕他開槍而說謊。
“那是北美十三人會議的決定，但我知道些內容。”
“接著說。”
“其實很簡單，WPC需要了解東北亞核力量的真實情況，現在，全球公認的有核國家是9個，每一個都是我們關注的重點。”
“你們想引起核戰爭來執行盎格魯·撒克遜計劃，但你們也怕死，所以，需要事先摸底，評估風險，對不對！”阿華的語氣愈加嚴厲了起來。
“或許可以算吧。最早，中東是個不錯的地區，但我們對新能源的掌握程度暫時還不能滿足未來世界的需求；外高加索地區的影響範圍有限；波羅的海也太小了；隻有東北亞，涉及亞歐兩個地區的大國，的確是個非常理想的地點。”安迪又進入了“演說狀態”，竟然談起了地緣政治。
“現在，IS在中東的折騰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哦，不，很遺憾，情況失控了，你知道，阿拉伯之春開展了一半，由於歐洲內部的不團結以及‘北極熊’的幹涉，計劃並沒有得以全部實施。IS是個副產品，現在有些失控，但這不是主要問題。我們意識到目前世界的格局已經徹底改變了，所以，我們回頭來做一些基礎工作，安格魯計劃被無限期推遲。你知道，這樣的計劃是幾代人的事，我老了，不想那麽累了。哦，對不起，失陪一下。”安迪邊說邊起身，來到了書桌前。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第二份禮物。”安迪從桌麵上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了阿華。
文件夾被三道鉛封封著，阿華掏出匕首，開啟了鉛封。
“核心機密”，打開文件夾，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這幾個大字，雖然被複印成了黑白色，但依舊異常醒目。
A國的保密等級分為“機密”、“絕密”與“核心機密”。凡是被歸屬為“核心機密”的事物，無一例外不屬於國家戰略情報。
《X37B空間軌道運算法則》，阿華讀懂了標題，但卻看不懂裏麵，大概七八頁紙寫滿了方程式和對照表。
X37B是A國研製的一種太空軌道飛行器，也是A國推行“全球1小時打擊”的核心平台，目前還在實驗階段。
“我怎麽知道這是真的？”阿華舉著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雖然，他沒看懂任何一個公式。
“我為什麽要給你假的？不過我需要說明，老傑克的公司目前也在實驗階段，有些數據還有可能調整，不過我相信，你們的專家對此一定會非常感興趣！”
“為什麽給我這個？買命還是誤導？”阿華的大腦飛速轉動著——這個東西的價值不言而喻，但對於自己來說，獲得卻太過輕鬆。
“這就是共濟會，所有常人難以想象的東西，差不多都可以在十三人會議會場的垃圾桶裏找得到。”
阿華仍在一頁一頁翻閱著，每一頁都看得那麽仔細。
“你以為這東西能買你的命？”阿華仍在“看”著。
“你知道這東西的價值，對嗎？”
阿華還在“看”。
說實話，阿華有八成相信，手裏的這份“核心機密”是真的，最起碼也是“A貨”。像安迪這類人，不會拿一份完全假的東西來買自己的命的，隻要沾一點邊，對有關機構而言，就是無價之寶。
“你可以先發回去，請你們的專家鑒定一下，我們可以在這裏等，最少48小時內，不會有人到這裏的。”安迪像是看透了阿華的心思，特意補充了一句。
阿華看完最後一頁，慢慢地掏出打火機。
“你……”這回，安迪真的吃驚不小。
火苗已經從文件的下部竄了起來。
“難道你還有過目不忘的特異功能？我們的資料裏沒有這一項！”安迪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完全失去了紳士風度。
“老實說，DF26的資料到底幹什麽用的？”阿華丟掉了燃燒殆盡的紙片，再次抓起了槍，對準了安迪。
現在，安迪失去了護身符，阿華不信他還敢說謊。
“上帝，我說的是真的！傑克的公司即使拿到了資料，也不可能再賣給其他人，或者是軍方！那資料隻有在他手裏才更有價值，如果公之於眾，波音公司反而就沒有了繼續研發的經費，你明白嗎？”
這個解釋說得過去。
“HK為難東興船運的是誰？為什麽？”
“那不是我，但我知道是卡西亞他們，他們和HK的航運本來就有競爭關係，借著公司事務，也想把HK的船運市場搶奪回來。”
“你們怎麽幹預的？”
“這個很簡單，打電話給幾個會員就行，共濟會大多數時候就像個馬球俱樂部，隻不過馬球俱樂部的會員談金融或者政治，我們談戰爭和人口。”
“HK你們也有會員？”
“早期有一些，但中間中斷了，1997年之前才開始恢複。大多數都是正當商人，和我一樣。”
“老實說，在C國大陸，有沒有你們的人？”
“有，但非常少，我也不全認識，他們基本都是第一層的會員，沒有資格參加十三人會議，他們沒有什麽價值。”
“寫下來，HK和大陸的。”阿華持槍揮了揮手。
老安迪無奈挪到了書桌邊，坐了下來。
很快，一個隻有二十幾個人名的單子遞了回來。
阿華看也沒看，細心折好，小心翼翼地裝進了口袋。
“您……為什麽不要那份文件？”安迪越發緊張。
“如果DF26的資料落入了波音的手裏，波音研製出相應的對策，同時會不斷要求增加經費，對不對？”
“我想是的。”
“如果這份東西落到了我們的手裏，我們研製出相應的對策，那麽，波音同樣可以要求五角大樓追加投入，研製更新的裝備，對不對？”
安迪張了張嘴，沒說話。
“而你們的武器升級，我們也必須隨之升級，對不對！”
“人類的科技越發達，毀滅性就越可怕。你們想利用軍備競賽拖垮我們，重演一次當年利用虛擬的‘星球大戰計劃’拖垮前R國的陰謀，對不對！”阿華越說聲音越大。
安迪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這，也有可能拖垮美洲，現在，你們和前R國已經不一樣了。”安迪的解釋已經蒼白了很多。
“但最終受益的總是軍火商，還有借錢給軍火商的銀行家們。我說得對嗎？”
“但如果你殺了我，會有上萬人失業，上千個家庭無法償還貸款；LD股市明天就會下跌至少0.1個百分點，很多家庭的養老金會被壓縮；緊接著是歐洲，然後是美洲；如果共濟會全球8個十三人委員會的成員全部消失，這個星球會退回蒸汽機時代。”
阿華暗自佩服眼前這個安迪，真的是老奸巨猾。
他並沒有說如果他被殺了，阿華將陷入全球一多半殺手的終身追殺之中，而是用無辜者的失業和全球經濟災難來增加阿華的壓力。
不過，現在阿華的確不能殺安迪了，因為他要讓安迪傳話，證明自己並沒有拿走那份絕密資料。
為了便於指揮，惠子在阿華、老張、王超3個人的戰術背心裏都嵌入了針孔攝像機，剛才他一張一張仔細地“看”那些資料，是給惠子在錄像，直到耳機裏響起惠子“OK”的聲音才放下資料。
“麻煩你傳話給共濟會所有的人，今後，少打亞洲的主意！你們做生意，我們歡迎，如果找麻煩，即使我死了，也還會有其他人追上你們的！”
安迪無奈地點了點頭。
阿華有點想撤了，但總覺得就這麽走了，有點便宜了老頭兒，還有，好像有點可惜。
“對了，讓TEQ國繼續履行紅旗的導彈合同，這個能做到嗎？”趁著有槍在手裏，阿華提出了一個絕對有意義的要求。
TEQ國曾經就中短程防空導彈采購進行了全球招標，愛國者、S300、紫苑和紅旗，全球四個最著名的品牌都參加了招標，最終紅旗由於優良的性價比中標。
但TEQ作為BY國家，卻計劃裝備非BY係統的高端武器係統，引起了BY的強烈不滿，因此，BY強行要求TEQ放棄中標結果。
這不僅僅是一單生意，更是政治博弈，同時也是C國產高端軍事裝備“跨界”與全球最龐大軍事組織銜接的機會。
共濟會如果真的像傳說中的那麽強大，那眼下，就是個絕好的機會。
“這個嘛，我盡量。”安迪有些猶豫。
“什麽盡量，老子要肯定！”
“好吧，一定做到，不過需要點時間。”
阿華相信，安迪這種人，如果能答應，就可以做到。
“還有，讓O盟撤銷對光伏產品的反傾銷調查！能做到嗎？”
“這個沒問題，馬球俱樂部嘛。”安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收隊！”阿華對著送話器喊了一聲，轉身離開。
“請稍等，龍先生。”安迪卻叫住了阿華，“希望您慎重考慮一下我和威廉的推薦，如何？”
“共濟會？有張會員卡買機票能打折嗎？”阿華轉身走出了書房。
“哈哈哈，我喜歡你的幽默感，記住，我的邀請隨時有效！”
阿華也笑了，笑得非常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