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看看師爺,師爺接過話道,少爺,我們都知道你疼她,可這是規矩。

這話題已提起無數次了,飛龍不再爭,拉起靈兒的手,走,我帶你去騎馬。

靈兒呀的大叫,飛龍忙鬆開手,見靈兒把小手抬起來,手裏捏著一隻蜻蜓,看看飛龍道,你把它捏死了。

死了?飛龍蹲下接過來,放在掌心裏。

靈兒看看白師爺,難過道,死了。

死了再逮一隻唄,都十歲的大丫頭了,還玩兒這個,書讀會了?

飛龍直起身,隨手把靈兒抱起來,走,咱們逮十個,一百個,一千個,放在靈兒的房裏滿屋飛好不好?

走出房門,傳來靈兒咯咯的笑聲,師爺笑著的臉慢慢僵了,搖搖頭歎口氣,重又坐下來看他的帳本,翻了兩頁又合上,坐在桌前發呆。從靈兒兩歲開始,少爺就喜歡這麽抱著她,這一抱就十來年,現在靈兒十歲了,少爺還這麽抱著她,喜歡帶她玩兒,靈兒更是一天見不到少爺就四處問,每年少爺出府的三個月,靈兒都會生場大病,瘦幾圈。

少爺是真心喜歡靈兒,人人都看得出來,小時候大家都想那是因為少爺在府裏沒個伴,他甚至建議十夫人添了四五個年歲相仿的小家童,也不斷換了幾個小丫頭服侍少爺,可現在看,根本不是那回事,隨著少爺越來越大,他越發的喜歡找靈兒。

十八歲的少爺,如果不是他自己堅決不要,三五房的少夫人都進府了,十歲的靈兒,也不算小孩子。夫人的話常他在耳邊想,可是,如果真的,可又如果不是,他怎麽說呢,靈兒長大後,不管有無名份,給了少爺,也不算辱沒了她吧。

吃過早飯,老爺打扮得整整齊齊,依然問飛龍,跟爹出去不?

飛龍大後更成了老爺的驕傲和寄托,不僅在於他出眾的相貌才學,或許是自己老了,特別是最近幾年,覺得有個高高大大的兒子在自己身邊,心裏踏實。可每次兒子回話都一樣,不去,爹自己去吧。

這次飛龍居然有點興奮地說,好啊。

老爺看他一眼,見他沒問去哪,驚奇道,你,去?

飛龍點點頭,爹不帶我?

老爺哈哈笑起來,那就走啊。

大帥府前依然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大概因為今天請的是社會名流,沒了昨天真槍實彈的軍人,排場依然繁華,進出的人大多與鄭老爺認識,飛龍不斷跟著鄭老爺拱手,聽多了對貴公子的稱讚之詞。鄭老爺感覺好久沒這麽精神煥發了。

進入大廳,鄭老爺的熟人更多,和大家寒喧起來,人越來越多,氣氛也越來越熱烈,眼看廳裏坐滿了人,有家人高喊一聲,張大帥到。

不多時,張大帥穿著長袍馬褂進來,向大家拱手,諸位仁兄,張某歡迎歡迎各位的光臨。

眾人起身拱手,祝賀之詞不絕於耳。張作霖揮揮手,示意眾人落坐,請坐,請坐。家人倒茶。

正欲講話,外麵高報,大日本駐沈陽總領事吉田茂先生到,鬆下株式會社社長鬆下正勇先生到!

張轉身向客廳大門,見兩人進來,稍微彎彎腰,兩人站正,行了規矩的九十度躬禮。

張臉上隱出笑意,請,請上坐。

鄭老爺和鬆下遠遠點頭示意,眾人多是商家,商事談得多,話題也多。不久美英兩國領事也到了,張大帥親自迎座,讓家人上茶,坐在美英領事旁邊談起了合作事宜,請美英修建大通(大虎山到通遼)、沈海(沈陽到海龍)等鐵路和葫蘆島港口。美英兩國領事相視而笑,不斷點頭應承。

坐在不遠處的鬆下看看吉田,見他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小聲道,閣下,我們今天不談國事可好?吉田無語。然而張作霖的大笑聲一陣接一陣的傳來,吉田終於忍不住走過去,到三人麵前鞠躬道,張先生,我們上次協商的增修吉(林)會(朝鮮會寧)鐵路的事宜,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張作霖看看吉田,緩緩起身道,吉田先生,我正在和美國和英國的總領事先生商談公務,您來自禮儀之幫文明國度,請您一旁喝茶,日後我們再談。

吉田再鞠一躬,張先生,我們向關東移民的事宜,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張作霖仰起頭,掃視了大廳一圈,廳裏已安靜下來,他又緩緩坐下道,你們日本沒地方住了?

吉田的左眼皮突突跳起來,鬆下過來鞠躬道,張先生,我們開礦、設廠等合作事項是早談好的,這是商業合作,您怎麽能不講信用。

沒等張作霖說話,吉田強硬道,你們不能在葫蘆島築港。

張作霖地啪椅子扶手站起來,那是老子的地盤,關你們小日本屁事兒!

氣氛驟然緊張,鬆下和吉田都變了臉,吉田的身體僵硬起來,陰**,不接受的話,日方當另有辦法。

張作霖當即反唇相譏道,怎麽說?你們有什麽好辦法,盡管拿出來,難道又要出兵嗎?我姓張的等著你的好了!說完話,起身大叫,送客!

吉田茂直直鞠下一躬,轉身向門外走去,鬆下緊緊跟在他身後。

張作霖看他們出大廳後破口大罵,日本人沒有好心腸,全是插圈設套轉彎騙人。轉著身向大家拱手,我張某人絕對不會承認日本在袁世凱時代所提二十一條要求以內的事,我絕不能讓東三省父老罵我是賣國賊!

飛龍靜靜地看著張作霖,覺得這短小精悍的男人身上有股力量,這人,算是有血性的漢子。

席間張作霖吃了不少酒,揮手高呼,嬉笑怒罵,情緒高漲,宴畢,居然親自攜著眾人送至大帥府門,讓各位名流異常感動。

飛龍隨在鄭老爺身後,跟著眾人走出府外,不斷拱手作輯,張大帥更是和大家惜惜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