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B城時,已經是夜半三更。

第二天上午,我便主動給李東打了一個電話,當時李東正在醫院裏,正守護在他爸爸身邊。我發現了他在接聽我電話的那一刻,並沒有一點兒感激之意,像是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天經地義。我已經決定這樣做,就不應該在意什麽,我還是按照我們之間的約定,趕到了醫院。

我在醫院的病房裏見到他爸爸時,他的爸爸已經與我上次見到時判若兩人。看到他從半昏迷狀態中慢慢地被我的到來所驚醒,我沒有不安的感覺,相反卻還有一絲的成就感。我瞬間便忘記了李東此前留給我的記憶。李東爸爸的目光是驚訝的,驚訝之餘顯然帶有幾分亢奮,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我頓悟了他內心世界的安慰,我仿佛走進他生命彌留之際,我仿佛是蔓延在他家族生命枝幹上的蓓蕊,仿佛會在不遠的將來便會完成那生命的接力。

我在毫無掩飾地雕琢著一個謊言,我盡可能地讓這個謊言更完善更完美,讓它更真實更美麗,更富有藝術感染力。

我緩慢地向他跟前走去,進一步靠近他,就像是當年我守護著自己的爸爸向生命告別時那樣親近。他艱難地拉起了我的手,無所顧忌地向他跟前拉去,像是拉著自己的親生女兒,想要述說,似要叮嚀,又無語凝噎……

他什麽也沒有說,他還是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我知道那是又一輪的昏迷。

我直起身子,眼睛頓時便有些潮濕,我知道是因為有什麽東西打動了我。

我在內心感慨著,當生命進入彌留之際,當人生再也沒有機會做出別樣選擇時,富有與貧窮,崇高與卑微,瞬間便都回歸到了生命的最原始狀態。沒有了紛爭,沒有了忌恨,也沒有了終日無閑的操勞與忙碌,剩下的隻是苦苦的掙紮,一種毫無意義的掙紮。

我看著眼下躺在我眼前的老人,猜想著這位一生都與富有與崇高毫不搭界的老人,此刻最大的希望就是不能讓家族的香火斷了嫋嫋,冷了宗親。

想到這裏,我再度出場的演出價值,瞬間便在自己的心底票房飛升。

來到走廊上,我的眼睛依然潮濕,我從李東爸爸的身上看到了我老爸的影子。我老爸離開這個世界時的情景又一次穿越了時空,如同映現在我頭腦裏的流光醉影——忽隱忽現。

爸爸離世時是我和姐姐,還有媽媽守護在他的身邊,向他生命的彌留之際告別的。站在我們身後的還有幾個親戚和爸爸學校的幾位老師。我已經沒有更多的記憶,隻是清楚地記得,當他拉起我的手時,他已經什麽都說不了了,可是他握住我的手那一刻,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而且時間是那樣長久,比拉起我姐姐的手時更加綿長,仿佛牽掛,仿佛叮嚀,仿佛有太多的不舍。我體會到了他內心的複雜與紛繁——隻有我是最讓他放心不下的牽掛。

除了他,我再沒有任何一個親人,我畢竟是他撿來的孩子,而媽媽從來就沒有視我為已出。這是媽媽與爸爸的天壤之別,是我一生都無法擺脫的惱怒,是我背井離鄉的最真實的原因。

隻是後來那個關於高考的偶然契機,讓我斷然走出了那個山鄉,從而步了舒洋的後塵。兩個人雖然算是殊途同歸,可我卻始終瞧不起舒洋,不僅僅是瞧不起他的決絕,更瞧不起他沒有像我這樣決絕的理由,可是他卻比我更加決絕和義無反顧。

爸爸去世時,家裏人曾經找過他,可根本就聯係不上他。直到最後,他也沒能與彌留之際的爸爸見上一麵。這成了我此後冷落他的最根本原因,不管他怎樣向我解釋和試圖理清當年的不歸,我幾乎都無法原諒他——因為他比我更有守護在他身邊的理由。

我之所還能一次次出現在舒洋有了麻煩之後的病床邊,是因為我的惻隱——是因為我們有著同病相憐的悲哀,還有著他隱隱之中對我的關注。

李東走出病房,走到了我的身邊。他微微地向我點了點頭:“謝謝你。”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內心的起起落落,似乎都涵蓋在了這兩個字裏。可是我卻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他的樸實和無奈。

我們隨便聊了一會兒,他反複向我證實當初“衣錦還鄉”時,家裏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爸爸真的病了。他一再試圖讓我相信,他這個做兒子的並沒有那樣卑鄙,並沒有卑鄙地將爸爸的生死視作兒戲。

此刻,我早已不懷疑他的真誠。

李東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了手機,朝走廊的一頭走了幾步,與對方聊了起來,一會兒工夫又走了回來。也正是在這時,我與他幾乎是同時看到了從走廊的一頭走來了一個我們都熟悉的身影,我原以為我一生再也不會與他重逢的那個身影——他就是秦一行。

秦一行緩緩地從走廊的一頭朝我們走來。我明白了剛才李東接聽的就是他打來的電話。

他走到我的跟前,我看到他依稀如昨。他輕而易舉地認出了我,先是把手伸向了我,而不是李東。我們的手輕輕碰在了一起,瞬間又鬆開,他似乎覺得有些意外,“你也在這裏,來看老爺子?”

我輕輕地點了點,連連稱是。

見到秦一行,出乎我的意料。我們隻是萍水相逢,那次滑雪場的際遇,本以為可以畫上句號。可是我卻根本沒有想到會再一次次想起他,甚至是又不得不提起他。此刻,我的心裏有些矛盾,我既高興見到他,又覺得再度見到他,會讓自己多出幾分尷尬。想見到他,是因為我可以在他麵前直言法律援助中心一事,是否與他有關;尷尬的理由則是我不希望讓他看穿我隻是李東的租賃對象,那會玷汙我的身份——一種讓人們很容易聯想到那種場合的“女兒”身。

當秦一行跟著李東從病房裏重新走出時,李東的媽媽正好趕到了醫院,她暫時留在了醫院裏。我已經不能再做出任何別樣選擇,順理成章地跟著秦一行和李東去了一家酒店共進午餐。

酒店大極了,豪華而又氣派,我們走進了一個偌大的包間。來到這裏顯然不是李東的主意。

沒過多久,一個女服務員走了進來,跟她走進來的還有另外一個中年男人。秦一行把中年男人介紹給了李東和我,我這才知道他就是這家酒店的經理項亞南。我從項亞南與秦一行的對話中,輕易地猜出秦一行顯然是這裏的常客,他們的關係非同一般。一陣寒暄過後,秦一行將菜譜推到了我麵前,非要讓我點菜不可,那種客氣程度讓我極盡尷尬。這一切仿佛讓在場的項亞南頓時便感覺到我才是此次飯局的貴客。

我看不出李東對此有什麽反感,但我依然矜持有加,我不動聲色,反複重複著同一個動作——一次次將推到我跟前的菜譜再推回去。在反複的僵持中,我最終成了強者。

我看不出秦一行和李東有什麽異樣,我卻極不自在。此時此刻,僅僅是為了一頓午餐,竟然如此這般,無異於一個普通商品出售前的過度包裝。

我根本沒有注意秦一行與女服務員說了些什麽,女服務員與項亞南走出包間沒有多久,女服務員就陸陸續續將菜送了進來,各種各樣的酒菜足足擺滿了一桌,看上去足夠我們三個人吃上一兩天。幾分鍾後,我們一起共進午餐。

秦一行與李東一起喝起了白酒,我再三推托,算是躲過了“白酒劫”。秦一行特意讓服務員為我開了一瓶紅酒,聽說是不錯的法國品牌,我卻根本就喝不出好壞,隻是禮節性地應酬著。

秦一行與李東不斷地聊著什麽,什麽話都聊,仿佛是很親近地聊著,而我始終被邊緣化,這是此刻我最鍾情的情節。我不希望他們把我當成他們開懷暢飲時的一道風景,也不希望成為綻放在他們觥籌作響時的快樂。他們很拿我當回事,我實在不想過多地在秦一行麵前,暴露我與李東已經失效的“契約”關係。

眼看著他們一瓶白酒全部下肚之後,又一起喝起了紅酒,看得出秦一行是頗勝酒力,一瓶白酒他差不多喝掉了三分之二,這是我最保守的估計。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雖然不能說什麽,可我還是不希望李東縱酒過度,也許隻是因為我知道他爸爸正躺在病房裏的緣故。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秦一行突然將注意力移向了我,他非要單獨敬我一杯不可,而且還親自給我的高腳杯裏倒起了紅酒,是那樣不管不顧,仿佛我和他一樣嗜酒如命。我一直拒絕著,矜持地拒絕著,這是我不得已的矜持。因為我一直試圖推遲這一刻的到來,我知道這**是遲早會到來的,我總不能太讓對方過於失望。

我客氣地站了起來,秦一行命令似的讓我坐下,我自然重新坐下。他來了幾句溢美之詞,總算是沒有讓我毛骨悚然。我們一起將酒喝了下去。我起身主動為他重新將酒倒上,待我重新坐下後,李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終於將話題完全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他主動在秦一行麵前提起了關於我去法律援助中心應聘那件事。

我注意到了秦一行的神態,他是那樣漫不經心,仿佛早就知曉劇情。沒有等到他開口,我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這件事肯定與他有關。

我越發想知道這其中的內幕,這也越發增加了我的好奇感。可我依然矜持有加。

李東再一次開口道來:“秦董,舒暢告訴我這件事時,我馬上就想到了會是你,一定是你做的這件事。”

秦一行終於露出了笑容,“看來你算是了解我的,”他有些得意,“我這個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總願意成人之美。那天去滑雪時,聽說舒小姐還沒有像樣的工作,我就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也湊巧了,正趕上那天和幾個朋友在一起喝酒,有一個朋友提到了想找一個素質好一些、形象好一些的女孩去他那裏工作。”他把目光移向了我:“我馬上就想到了你。也沒有來得及和你本人打招呼。怎麽樣,去了沒有?”

秦一行一本正經,又一如往常一樣輕鬆,在我看來這確實是他隨心所欲為我搭起的一個平台,似乎沒有容我質疑的理由。我終於擺脫了李東,主動搭上了話:“去過了,去過了。”

“什麽時候去上班啊?”秦一行根本沒有容我多說什麽,便如此問道。這讓我一下子愣在了眼前,已經無從回答。

李東看了看我,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又主動向我遞了個眼色,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將會接替我將戲上演下去。他將目光移向了秦一行:“秦董,你的好意她是領了,可她根本就不大可能接受你這份好意。”

李東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放在餐桌上的手機:“我得接個電話,電話是我媽打來的,可能醫院有什麽急事。”他接通了手機,電話確實是他媽媽打來的,他媽媽告訴他讓他馬上返回醫院,說是醫生有事找家屬,而他媽媽本人根本就聽不懂醫生對她說的話。李東站了起來,說:“秦董,我必須馬上返回醫院,你們再在這坐一會兒吧!”他又把目光移向了我:“舒暢,你反正也沒有什麽急事,再在這裏陪著秦董喝點兒酒,替我照顧照顧秦董。”

此刻,我特意側過臉去看了看秦一行,我感覺到他已經早就有了醉意。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有拒絕的辦法。我沒有拒絕李東委托我的事,況且李東根本就沒有給過我說話的機會,李東起身準備向外走去。這一刻,我仿佛一下子有了被人廉價出賣的感覺,盡管我確實有了與秦一行剛剛開始的話題交流,可是我還是感覺到一絲絲的尷尬。我已經不能再說什麽,我欠了欠身子算是送別,也算是對李東叮囑的承諾。就在秦一行回應李東與他打招呼的那一刻,我又一次明顯地感覺到秦一行已經是醉意濃濃。

包間內酒氣正濃,我完全出於好意明確問道:“秦董,這酒還能喝嗎?”

“什麽意思?”秦一行側過臉來,嚴肅地看著我,“不想陪著我喝兩杯?”

我遲疑了一下,臉上掛著微笑:“我是怕你喝醉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秦一行的舌頭早就不大聽從調遣,“來來來,咱們倆都把酒滿上,是你來倒酒,還是我給你倒啊?”

此刻,我已經意識到這裏幾乎成了我的舞台,我注定已經無法逃脫這一劫。我站起來拿起酒瓶為他倒酒,就在我行將倒滿的那一刻,他一下子推開了我的手,我愣住了。就在我傻傻地愣在那裏的瞬間,他迅速拿起酒瓶繼續向擺在他跟前的已經行將倒滿的酒杯裏倒去,紅酒慢慢地流出酒杯,流到了餐桌上……

這讓我再一次感覺到了他的醉意。

我從他的手裏奪下酒瓶:“秦董,你不能再喝了,不能再喝了。”

他和我爭奪著,他從我的手裏重新奪下酒瓶,他對著酒瓶直接喝了起來,我不得已將酒瓶再一次奪下來,有些用力,有些強求,有些不容分說。他似乎感覺到了來自一個弱女子的倔強,他停止了與我的抗爭,愣愣地看著我。我意識到我已經讓他感覺到了我的存在——一種別樣的存在。

我們兩個人都平靜地坐了下來,近在咫尺。看得出他已經礙於我的堅持,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終於指揮著他那早就不願意臣服的舌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外吐露著他想要表達的內容,“剛剛剛,剛才,”顯然他已經有些口吃,“李東說什麽來著?說你怎麽沒去上班?就為為為,為什麽?”

我已經意識到秦一行的心裏依然是清醒的,我同樣意識到我已經根本就不可能與他交流什麽——盡管我確實是有與他交流的必要。

話太多,酒未了。我過分地認真,注定是此刻的多餘。

我特意轉移了話題:“秦董,我給你倒杯茶水喝吧?”

“就就就,就還是喝酒吧。我沒事,一點兒事都沒有。”他邊說邊抓起了高腳杯,正準備送酒下肚的那一刻,突然“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口中的汙物四處噴濺,濺到身上、餐桌上,甚至也濺在我的身上。他很快趴到了餐桌上不再作聲。我緊張極了,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如何招架。我直接喊了兩聲,他什麽反應也沒有。我迅速走出包間,站在走廊上喊來了服務員。

女服務員走了進來,看著眼前的情景,一副無奈的樣子,似乎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看了看我,立刻走了出去,瞬間工夫,便重新走了進來,項亞南經理也跟著走進了包間。

項亞南走到了秦一行跟前,直呼了幾聲“秦董,秦董”。秦一行支支吾吾地答應著,可就是頭不抬眼不睜。

項亞南對身邊的女服務員說道:“你上樓去給他開一間房,先讓他上去休息一下吧!”

女服務員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又走了回來。她告訴項亞南房間已經準備好了。項亞南轉身對我說道:“你們上去吧!上去之後,你幫他洗一洗,等他醒酒之後再走吧!”

我愣愣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我簡直是無所適從,怎麽就能這樣陰差陽錯地走到了這種地步呢?為什麽會是這樣啊?

憑什麽?我憑什麽要陪著他上樓去呢?

如同平地無故起了狼煙,我根本沒有理由,也沒有心情去收拾這抹西風殘照。

可是這一刻,火借風威,風助火勢,我竟然成了這亂陣之中的幹柴與落紅。

我不知道秦一行知不知道我與李東究竟是什麽關係,但我知道眼前的項亞南肯定是不知道我對秦一行是否有那樣的責任與義務。可是此刻我知道自己已經是難逃幹係,隻能在心底留下一聲歎息。

我扶著秦一行離開了包間,他的整個身體幾乎都趴在了我的身上,迷茫中,仿佛是那樣心安理得。

我們乘坐電梯到了八樓,又越過了一條條走廊,我斷定在所有與我們擦肩而過的客人眼裏,我一定是那種最讓他們瞧不起、看不上的貨色。我瞬間便覺得腳下的路是那樣漫長,那一條條走廊仿佛成了一條條煙花枊巷,那行人目光的酌熱卻更不斷地降低著我對秦一行的熱度,我太想扔下他遠去,太想回避照顧他的義務,我甚至是希望那一刻太陽重升,北鬥南移。

我終於挨過了行人蔑視的目光,將他扶進了812客房。

我幫助他躺到了**,他仰麵朝天,儼然沒有了一點兒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尊嚴與斯文。他不時地會扔出幾個字來,我會覺得聽不懂他使用的是哪國語言。我在第一時間內走進了衛生間,撥通了李東的手機。李東正在醫院裏,守護在他爸爸身邊,他的爸爸隨時都可能會有麻煩。我把情況如實地告訴了他,明確表示希望他能夠出麵收拾這番殘局。他實在是覺得太難為情了,我們半天都沒有將手機掛斷,雙方一直僵持著。

最終還是因為我的善良,我終於沒能毅然決然地走出這間客房。我留了下來,完全是替李東盡著一個朋友的義務,收拾一下這原本不屬於我的麻煩。

我足足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將秦一行收拾成了一個人樣。他身上的外套都被我扒了下來,扔進了浴缸。我將洗好的毛巾遞給他讓他擦一把臉,他卻將毛巾拿在手上無所適從。我還是不忍心看著他滿臉的汙漬,一直狼狽著。我終於將毛巾連同我的手一起在他的臉上遊移起來……

他始終是清醒的,當收拾完這一切時,我意識到已是日下西樓。

我走進衛生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束,走出來與秦一行告別。我不可能繼續留在這裏,我已經盡了我沒有理由盡的義務。就在我站在他身邊與他告別的那一刻,他突然側過身子愣愣地看著我:“你別走,你別走啊!你忍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啊?”

我下意識地辯解道:“我有事,我必須走。”

他掙紮著坐了起來,一臉的醉意,卻傻傻地向我微笑著。

我居然在他的酩酊大醉之中,依然看到了一個矜持的秦一行。此刻,一個男人的形象——正在我的心底悄然地改變。

我的手機響了,不斷地響著。電話是李東打來的,我當著秦一行的麵與李東交流起來。我明確地告訴李東我準備馬上離開酒店,還沒有等到他表示什麽,秦一行側過身子,示意我把手機交給他。他接過手機居然是那樣心平氣和,又不失斯文:“李東,我現在一個人是哪兒也去不了。你什麽時候過來呀?”

此刻,李東根本就離不開醫院,離不開他危在旦夕的爸爸。

我無奈地繼續留守在了秦一行的身邊——原本的陌路,原本生生的兩端,竟然在這一刻逶迤成了岸。

我是緊張的,我非常緊張。我不知道如此這般,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讓我這樣一個女孩柳色如舊,似水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