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兩輛越野車就趕回了小鎮。

哈局還在招待所等他們,其實在有信號的地方他就收到了王組長發回來的消息,這次羚羊的失蹤事件,背後疑似是盜獵者。

這是個讓人覺得天塌地陷的消息,這些年的沙漠太安靜了,也太太平了,太平到他們以為守護那些動物,隻需要保護和研究就夠了,其實還要對抗,是人和動物的對抗。這一次,有一半人類代表的是動物。

“確定嗎?”

王局看了一眼海納爾,說:“對方配備了專業的無人機在沙漠裏進行巡視,絕對不懷好意。”

海納爾補充:“而且,那兩個人很專業,車子和火堆的位置都很隱蔽。”

“所以說,我們遇上了不管是體能還是水平都很高的盜獵者?”

李鳶又補充:“或者說,是盜獵團夥。”

海納爾甚至已經推算出了他們的作案方案:為無人機配備夜間紅外攝像頭,通過在夜間航拍發現獵物,利用鵝喉羚羊有的警惕性和群居性進行驅趕,然後提前在地麵上備好陷進和人員進行狩獵……利用無人機進行非法狩獵的案件,這些年在國外層出不窮,非洲草原上就有不少,這種方式隱蔽且高效,但國內之前隻發現過對飛禽的狩獵,這是第一次這麽大範圍的羚羊捕獵。

“時代在進步,這些偷獵者的手段也在進步。”哈局長沉鬱地低著頭,喃喃自語,許久他又抬頭往遠處走去:“我現在給縣公安局打電話,請求配合。”

人們都知道自己將要麵臨什麽,一群為了利益窮凶極惡的高能力歹徒,而且不知道他們是否有槍支。這一刻,什麽新疆的浪漫、雪山的寧靜、喀讚其和六星街開得絢爛的杏花、克拉瑪依油田上的黑色花朵……都離他們很遠很遠了。

有人自願放棄再次前往沙漠跟蹤調查,可以理解。

李鳶沒有退縮,沈從文也決定和她一起麵對,他嘴裏塞著烤包子已經不在乎是否是自己喜歡吃的羊肉了,他隻是說:“或許,我們應該相信警察叔叔,或許我們一個人也不會受傷。”

沈從文的想法的確越來越美好,越來越樂觀,越來越天真,但是這時候大家都需要他的天真。

——

武警隊伍很快就到了當地,他們針對收到的情況帶來了專業的無人機幹擾器,隨即由海納爾開車帶路,趕往昨天發現無人機的地方。昨天是兩輛車八個人,這時隻有一輛車,少了幾個人,調研小組隻有王組長和另一位大哥決定繼續深入。

一夜風沙,昨天的車輪痕跡已經被掩埋,那堆火也被人刻意掩埋。每天進出這條公路的遊客有很多,要說鎖定目標車輛實在是大海撈針,最重要的,現在他們什麽都不能確定,如果封鎖這條路一定會打草驚蛇。

武警支隊的陳隊長說:“現在不能確定他們下一次會出現在哪裏,沙漠太大了。”

“可有水源的地方不多。”李鳶說,海納爾默契地拿出平板,打開提前下載好的電子地圖給陳隊長看,專業的警務人員幾乎不用海納爾解釋就已經明白了那幾個標記點的意思,陳隊長看向李鳶,警用麵罩下的一雙眼睛警惕又危險。

“為什麽他們一定會出現在水源地?”連無人機都具備的團夥,怎麽會缺水。

“因為他們要找的東西需要,藏羚羊會在水源地周圍活動,他們一定也是因為掌握了藏羚羊的這個習性昨晚才會出現在這裏。”

陳隊長明白了李鳶的意思,他轉頭對身後的警員安排著什麽,懷裏抱著冰冷的槍械。李鳶看見槍就想起裏麵裝有冰冷的子彈,想起子彈,就想起海納爾手上的彈孔。海納爾此時隻是過來撥亂她的頭發,凝重的輕鬆著。

“估計要請你做他們的行動顧問了,對動物的了解,你比我們都強。”

李鳶點了點頭,卻看見陳隊長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了海納爾的身上,海納爾似乎是刻意回避,沒有和他對視。

李鳶笑了笑,說:“我先去車上拿個東西。”

“好。”

李鳶有意給海納爾和陳隊長說話的機會,她坐回車上,順道拉走了搗亂的沈從文,兩個人就偷偷往外看著。

忽然,李鳶看見那個陳隊長向海納爾敬了一個禮。

海納爾隻是在那裏看著他,沒有說話,過了許久許久,他舉手,標準的回敬了一個禮。

李鳶詫然,始終看著他們。

陳隊長說:“班長,好久不見了。”

“兩年而已。聽說你複員以後進了警隊,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

陳隊長那雙一直警惕的目光緩緩被另一種情緒代替,像是緬懷,像是不解,又像是惋惜。

“是啊,您知道我們每個人的去向,卻從沒告訴別人您的去向,大家都在找你,也都很想你。你是不是還忘不了……忘不了艾力?”

海納爾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微微蜷縮,像是心髒劇痛後十指連心牽扯而致,一直到肩膀,仿佛重新回到了黑暗的那一日,溫熱的鮮血從那個人的身上流到他的身上,再流進他的傷口,手電筒閃過,照亮青年的眼睛,帶著血色,瞳孔放大,緊緊的盯著他。

海納爾幾乎快要喘不上氣,麵色極為難看。

陳隊長察覺不對:“隊長?”他往後一步,“對不起,我不該提他,我以為……過去了這麽久,你已經走出來了。是啊,僅僅兩年,兩年而已。”

海納爾沉默著,他難得的軟弱和蒼白,茫茫的沙漠曾經是艾力曾經向往的地方,那個小夥子,喜歡蒼茫的黃沙,喜歡生靈萬物,以至於路過一隻麻雀也要救起。他的夢想就是離開雪山後去做一名野生動物保護誌願者。所以海納爾當初聽聞李鳶是從事野保事業的就很在意,因為他想起了艾力。

“陳誌飛。”

陳隊長立正。

“完成你的任務,這也是我的任務,這是三二三團七營五連五班兩名老兵時隔兩年,再一次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