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趟羅布泊,沈從文和離開昭蘇時判若兩人,細膩白皙的皮膚此時早已變成了幹燥起皮的古銅色,但沈從文來不及休息。
李鳶他們還沒去看寶石,他們想先送走沈從文。
機場,人滿為患,畢竟這段時間來新疆旅遊的人太多了。
沈從文看了一眼海納爾,有些滿不在乎的說:“這種時候你還要跟著她啊?都不讓我們倆發小好好告個別?”
海納爾明白了沈從文的意思,無奈的聳了聳肩,轉身去了外麵。
沈從文看著李鳶,這個時候兩個人之間的位置,仿佛和他一開始來新疆時發生了轉變。那個躁動的、茫然的、依依不舍得變成了李鳶,然後那個清楚的想要知道自己要什麽的、堅定不移的成了沈從文。
沈從文平靜的笑了笑,像小時候無數次的那樣,輕輕拽了一下李鳶的馬尾。
李鳶埋怨他:“怎麽這麽多年,還這麽幼稚?”
小時候就欺負她,總是這樣偷偷拽她的頭發。
沈從文有些緬懷的說:“我們都已經長大了,幹不了多少幼稚的事情了。”
李鳶吸了吸鼻子,低下頭想要藏住發紅的眼眶,可是沈從文說:“我太了解你了,你每次想哭的時候都是這樣藏著臉,我不希望你用眼淚來送我。”
李鳶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抹去了眼淚,堅韌的抬起了頭,聽著沈從文的話。
沈從文說:“就目前來看,海納爾是個好人,不管你最後決定是否要留在這裏,我都支持你。或許你的家庭並不堅固,但我與你之間的關係永遠堅固。”
李鳶一直認為自己比沈從文要沉穩,可是這次她才發現自己以前對沈從文的不待見有多無聊,她一直忽略了自己身邊有一個這樣在乎自己的朋友。
“沈從文,對不起。”
沈從文皺眉笑了:“你啊,怎麽也學會這一套了?怪……怪傷感的。”
他後退一步,衝李鳶揮手,說:“再見。”
李鳶站在那裏,聽話的沒有流出一滴眼淚。
“再見”這個詞其實是一個代表祝福的詞語,意為:“總會再見”。可是說的人太多了,很多人說完之後都再也沒有見上一次,所以漸漸的,“再見”被染上了悲傷的意味。
但李鳶想,他們不是悲傷的,她和沈從文一定會再見。
——
喬勒盼剛剛放暑假,這段時間她恨不得整天待在救助中心,偶爾裝扮成飼養人員給寶石丟雞吃,寶石已經忘記了她的味道,或者說,寶石早已經脫胎換骨。
上周,昭蘇下大暴雨,氣溫驟降,可他們不能對寶石實行保護,寶石畢竟要學會自己去適應自然環境,它病重了,李鳶說不能人為幹預,所以沒有人能去治療它,喬勒盼爭取了許久,直到雨過天晴後,寶石又重新站了起來,對放進來的鵝進行了捕殺。
喬勒盼是高興的,盡管有些遺憾,她還驕傲,她的小夥伴學會了自愈,學會了戰勝自然,就像是它本身就來自於自然。
李鳶來到救助中心時,喬勒盼正坐在院子裏逗一隻被解救回來的金雕。這雕長得威風,青黑色喙大而堅硬,目光炯炯有神,站在那裏就像一陣風。
除了……它脖頸上套的花環。
“喬勒盼!”
聽見熟悉的聲音,喬勒盼眼睛都亮了,見到是李鳶,高興的跑了過去,和她擁抱在一起。
“李鳶姐姐,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麽都曬黑了啊!”
小孩子童言無忌,逗得李鳶撇嘴委屈,兩個人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聊著聊著就到了寶石的圈籠不遠。
負責人將這段時間對寶觀測記錄遞給李鳶,李鳶一頁一頁的翻看,看到寶石最近的捕食速度,緊皺的眉頭這才逐漸鬆了一口氣。
寶石越長越大,巨大的尾巴連接著身體,從遠處看像一隻巨大的蟲,蹦蹦跳跳。陌生又熟悉的眼睛,藏在毛絨之間夾雜著晶瑩,飽滿的眼眸就像邂逅了從未見過的一種寶石。
喬勒盼忽然說:“等我將來長大了,一定要做和李鳶姐姐一的野生動物救助者,救更多的寶石。”
李鳶聞言,笑了,她牽住喬勒盼的手,望著遠處隱隱而動的豹影,重重點頭。
“嗯,你一定可以做到。”
——
在昭蘇待了兩天,又要馬不停蹄的趕往鞏留——西天山公園。聽說那邊傳來了新消息,玫瑰昨天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出門”了。
“出門”也就是外出探險,代表雪豹媽媽已經開始培養自己的孩子在洞穴之外的生存能力,這是個很有意思的過程,比如未來叱吒於雪山之巔的小豹子們第一次走出家門時惶恐不安的樣子,再比如豹子媽媽有時會故意藏起來捉弄它們的樣子……李鳶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這一幕,她親眼見證誕生的兩隻小雪豹。
她拿出雪豹觀察筆記,裏麵就差一個收尾,收尾將是小雪豹們第一次獨自出門,她期待著見到這一幕。
正翻閱著看,計劃接下來該如何續寫,一旁的海納爾望著筆記,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什麽。
“或許我們可以將雪豹觀察筆記同《雪山豹影》一起出版。”
“一起出版?”
“是,作為《雪山豹影》的衍生後記,還能讓大家對雪豹有更深入的了解。”
李鳶回過神來,不可思議的笑了,“對啊,你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可以。”
李鳶立刻聯係沈從文,沈從文聽到這個建議的時候也很激動,急忙協調出版社,他答應她,一定會附帶雪豹觀察筆記一起出版。
掛了電話,李鳶對自己說:一定要對這個筆記負責,認真的去勾勒每一個字,才不會對不起這一路的艱辛,不會對不起麥麥。
她摸著自己厚厚的雪豹觀察筆記,上麵沾染了西天山上的雪水,沾染了喬勒盼的淚水,沾染了王組長的“血水”,沾染了這一路上,遇見的所有的,為野保事業貢獻力量的偉大的人們的汗水。
那位編輯說麥麥的書沒有正式結局,那就由她為這個故事添加一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