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不好意思的笑笑,撓著頭:“哪有!”
他是因為從小沒見過這麽大這麽美的雪。
現在呢?
現在還是很喜歡,隻是待的他有點習以為常了,因為太無聊了。因此考察隊裏夜間的值班觀測都安排的他,相比其他的工作,看倆雪豹崽子打架明顯更有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玫瑰從外麵叼回來一隻血淋淋的小兔子,兩下就撕成碎片,詠梅和尾巴一搶而盡,現在它倆偶爾還會因為一塊肉爭的麵紅耳赤,狠狠的瞪著對方。
這個時候玫瑰就會選擇狠狠地拍尾巴一爪子,小家夥頓時偃旗息鼓,選擇把食物讓給妹妹,盡管眼裏都是不服。
小張又追到李鳶問:“之前我聽老陳說那條紀錄片采用的視頻是你拍的,你為了那條視頻還說很嚴重的傷!”
其實想起那道傷疤,李鳶還是覺得挺驕傲的。身體的烙印代表著靈魂的烙印,它在她的身體上蔓延紮根,也代表這份光榮和驕傲,同樣在李鳶的靈魂上蔓延紮根。
“嗯,縫了幾針,沒什麽大事兒。”
“你真的很勇敢。”小張眼裏滿是欽佩,忽然又湧上幾分失落。他看著遠處蹦蹦跳跳的小雪豹,說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我也可以拍出被央視紀錄片采用的視頻,也能讓那些將來和我們走同樣路的人能夠有前進的方向和參考資料,能讓那些人記住我的名字,在野保征程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以前李鳶也是這樣想的,但走了這麽多路,遇見了這麽多的人,她追求的東西早就和一開始來到新疆時所追求的東西不一樣了。因為她見過了太多的人,他們不論自己追求的東西是否實質,不在乎什麽青史留名,也不在乎什麽流芳千古,他們隻是沉默著做好眼前的事。
但人人道理是沒有用的,在新疆這片大地,李鳶想讓小張明白的道理,小張總會自己學會,這就是這裏的人、這個地方最神奇、最美好之處。
李鳶和海納回了營地,隊友燒了熱水,大家都給自己衝了一碗熱騰騰的奶茶當做飯後飲品。
海納爾拿出自己特意帶來的奶皮子給每個人分了點,加在奶茶裏,奶茶的味道變得更加香醇濃鬱。
李鳶和海納爾一人捧了一碗奶茶,坐在山腳下看月亮,月亮像是一顆寶石,光芒並不刺眼,卻足以照亮整片山穀。夜裏的風靜靜的,仿佛時間都不再流動,星河灑在天空,驚豔了一整片浪漫。
李鳶感歎道:“海納爾,你知道嗎?今天回到這兒,我感覺就好像回到了家,比回到上海時還要讓人心安。”
未來的四個月,李鳶都將在這裏度過。她走遍了新疆的天山南北,最後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選擇繼續觀察玫瑰家族,直到或許有一天離開。
海納爾說:“檀野酒吧門口的鳶尾花估計再有幾個月就敗了,克拉瑪依的風太大,它們經不住摧殘。”
“但是來年還會盛開的不是嗎?”
海納爾一怔,看向李鳶的眼裏多了些意外。
“我的小李鳶呀,現在說話是越來越有哲理了。”
李鳶嗔他:“什麽小李鳶,明明咱倆差不了兩歲!”
“但你和那個小張聊的話題我已經插不進去了。”
李鳶目光微頓,探究的看向海納爾,頓時有些好笑。
海納爾故意離開視線,不去跟李鳶對視。
“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傻子都看得出來,那個小張喜歡你。”
“你沒聽隊友說,那孩子來新疆第一天抱著雪都能笑的樂嗬嗬的,他隻不過是對什麽事情都好奇而已。”
“那孩子?”海納爾挑眉長歎:“哎呀,真不知道是誰和誰沒差兩歲,就孩子孩子的叫人家。”
“海納兒,你就欺負嘴皮子鬥不過你。”
李鳶抓起把雪砸向海納爾,海納爾反手去擋。疲憊的筋骨似乎許久沒有活動,卻因為這個動作點燃了海納爾的勝負心。她放下奶茶碗,彎腰團了個大的雪球,朝繼續砸去。李鳶背過身去躲,卻還是被打了個正著。她也不願意服輸,帶著手套的手探進雪裏捏了個更大的雪球,追著海納砸。兩個人在月色下奔跑,追逐,然後摔倒在雪麵上,望著一望無際的夜空。
那麽冷,甚至還有些雪砸進了衣服裏,但兩人竟然冒了一身的汗,重重地呼吸著。白色的霧氣,從嘴裏飄出來,揚上天空,他們好像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海納爾說:“李鳶,不管你是否決定留下來,但我想至少你要試試。”
李淵喘著粗氣,轉頭看見他,像是雪山一樣溫和又堅韌的側臉:“試試什麽?”
“試試在你做一項決定之前,先去嚐試,如果沒有做那項決定會是怎麽樣的後果,試試前者的選擇……我不希望你留有遺憾。”
他們這一路遇見了太多的人,但是圓滿的事情沒有幾件,遺憾終將是刻骨銘心的。
海納爾不希望李鳶有任何遺憾,哪怕如果李鳶選擇了前者,那麽遺憾的那個人就會變成他自己。
李鳶深色的瞳眸始終一動不動的盯著海納爾,她有時候真的想不明白這個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他似乎從不做利己的事情,無論什麽時候都在替別人考慮。
李鳶鼻子有些酸,但她早就學會把眼淚藏起來,藏在心裏,眼淚沒什麽用。
海納爾感覺到李鳶一直在看他,他扭頭看過去的一瞬間,人影傾覆而來,一絲柔軟和溫暖貼在他被冷風吹的冰冷的唇上。
李鳶在……吻他。
睫毛垂下,目光溫柔,海納爾小心的貼著李鳶的唇。
李鳶隻吻了短短一下,然後垂下了眼,心裏盡是感動。
“海納爾,能認識你,我很開心。”
“你是第一個……這麽為我考慮的人。”
海納爾沉默,然後緊緊的抱住李鳶,想把自己所有的溫暖給她。
“李鳶,我愛你。”
哪怕我們相隔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生活習慣,可我永遠愛你。
無可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