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執政官府邸。

“守衛!”

“埃辛洛斯伯父?”

“麗薩,麗薩,有人在嗎?”

嘉拉迪雅腰挎銀月雙刃,肩背金鳳彎弓,邊走,邊呼喊同胞的名字。

但是,衛隊和親族都沒有響應,就連侍女也不見蹤影。從二樓來到一樓的客廳,幽靜的宅邸靜的像寂滅的廢墟。

格裏菲斯的額上已經冷汗直冒。破解『敗者食塵』的方法有兩個,其一是薩洛裏安主動解除;二是直接殺死薩洛裏安這個領域的創造者。

薩洛裏安在『敗者食塵』內擁有壓倒性優勢。但是,『敗者食塵』又是真實的世界,隻要在這裏拉來精靈的執政官和艾維娜女士兩位半神,就能得到迦南的全力支持,勝利的天平就會傾向格裏菲斯一側……

疑惑的嘉拉迪雅開始用回音水晶呼叫執政官辦公廳和熟悉的部委。

“辦公廳嗎?找執政官,我是……喂,有誰在嗎?

“梅爾羅斯?

“這是,玩哪出呢……”

依舊沒有人回答,就連迦南當局都失去了聯係。

“誰都找不到……”精靈小姐攤了攤手,“就連我的私人頻道也找不到執政官。”

這什麽情況,怎麽回事!?

格裏菲斯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完全沒想到的變化超出了他的計算。

在格裏菲斯經曆的曆史中,精靈執政官在1444年8月15日還在街上溜達,迦南的變故在8月16日才會出現。7月21日的費雷拉斯執政官是絕對安全的啊!

這是時間回溯帶來的穿越者的優勢!

正是基於穿越時空的認知,格裏菲斯才製定了進入迦南的戰術——通過嘉拉迪雅動員精靈的半神,以迦南壓倒性的戰力擊潰薩洛裏安。

“我們去星雲聖殿!通訊中斷可能是受到了幹擾,”嘉拉迪雅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麽,那都是迦南守衛最森嚴的核心。如果出現事件,爸爸一定在那裏。”

……

夜色下的迦南華麗而整潔。潔淨的街道和釉瓷牆壁勾勒出細膩的輪廓,宛若少女光滑的肌膚。空氣中彌漫著怡人的芳香,恢弘的高塔上瑰麗的水晶散佚著淡淡的紅黃色光暈。流轉不息的魔力能量在仿佛鏡子一般的穹頂天空激起漣漪和淡藍色的閃電。

在格裏菲斯看來,這就仿佛深淵巨口的吐息。

星雲聖殿是一座巨大而細長的尖塔,地下埋藏著巨像,還有通往預言之神的道路;尖塔的核心是永不熄滅的靈能之火。嘉拉迪雅要去的便是那裏。

越是靠近星雲聖殿,格裏菲斯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強烈。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驚慌越來越強烈,似乎有某個不可言說的超越了過往全部記憶和常理的恐怖盤踞於此。

嘉拉迪雅也察覺了危險的氣息,在星雲聖殿的入口前停下腳步。

“格裏菲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

“是的,我也感覺到了,”騎士回答,“但是我不打算逃避。如果有某種力量,連迦南都能侵蝕,甚至改變了我所知道的曆史。那麽,我必須再次親眼見證。”

“你不害怕嗎?”女孩望著他,咬緊嘴唇,“不知道為什麽,我怕極了。就好像,那裏,有我的天敵,或者,一個無法逃脫的宿命。”

格裏菲斯漠然片刻,接著,他抽出含光:

“這是西迪厄斯給我的武器。

“在我的時空,你是連接著虛境魔力之源的神之手,是精靈維係魔力之源的最後希望。他們囚禁你,要獻祭給虛境的外神。

“而我,擁有禁斷神秘的權柄,擊敗了亞倫與康茂德等人,即將集齊開啟許願之器的力量。最後的決戰,將會在我指揮的新軍與迦南之間展開。

“我一定會擊敗薩洛裏安,帶領邪惡又恐怖的大軍來拆了你們的樹林,抓走你!”

“哈哈哈,你這什麽死亡騎士……”嘉拉迪雅掩嘴笑了起來,“真是難以置信~我不是說世界末日,神之手大決戰什麽的難以置信……那個西迪厄斯竟然會把他的劍給你!”

說到這,她握拳往左手心裏一拍:“行,沒得說了。我哥都認準了你,那這世上也沒什麽不,可,能,了!”

兩人在空****的聖殿下笑了起來。詭異的寂靜聽到這歡快的笑聲,嚇得逃走了。

“接下來肯定會很危險……”

格裏菲斯向前一步,來到精靈少女身邊,火熱的氣息讓俏麗的臉頰一紅。但是,她沒有逃走,而是仰頭望著自己的騎士。

格裏菲斯伸出手去,攬住窈窕的纖腰。女孩不禁低下頭去,微微顫抖。

“嘉拉迪雅,如果我再次進入回溯,或者,掙脫輪回,遇到過去你或者將來的你,要不要和她說點什麽?”

“不用的……”

嘉拉迪雅的嗡嗡聲輕的讓人幾乎聽不見。

“那我怎麽讓過去的你立刻相信我,並且幫助我呢?”

“你什麽都不用說啊~”精靈小姐臉頰微紅,“隻要你來到我的麵前,就夠了。”

她踮起腳尖,輕撫著寬厚的雙肩,在格裏菲斯的懷裏仰起頭來,吻了他一下。

香滑、柔軟的觸感,帶著薔薇的幽香撓著筆尖,格裏菲斯幾乎要化開來了。

“這會不會有問題?”

“啊?”

“你想,在我的時空,有你;在這個世界,你也有一個我……”

“噫,你這人,想的什麽綠帽橋段。”

“那就是沒問題咯?”

“那也,嗚!……”

不等精靈小姐回答,格裏菲斯低頭吻了下去,像一團火,把女孩也點著了。

……

星雲聖殿的內部,濃鬱的靈能濃鬱的幾乎化為實質,如同一汪井水,**漾在令人心悸的弧光中。

格裏菲斯未曾想到聖殿的核心竟然是這般景象——

在高聳的穹頂下,鏡子般的液態靈能倒映著非人的巨物。在遙遠的某處廢墟中,有山一般巨大的影子背鏡麵連接著這裏。

層層疊疊的精靈倒伏在靈能之井的四周。他們的身上都出現了非人的異變,長出觸須、長尾和鱗片,肢體也扭曲、畸變,隻有麵部還保留著一些曾經的容貌。

他們沒有氣息,也毫無神智,就像是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留在這裏的僅僅是一個個充填靈能的容器,或者說,靈能之井的一塊磚石。潰爛的臉泡在黃液裏,帶著恐懼、痛苦和扭曲。

這些可悲的磚石、空洞的容器,竟然滲出了黃色的、粘稠的**。

紛紛揚揚的灰燼從穹頂落下,焚化的生物獻祭給了盤踞在此的未知,生機已經凋零。

“你們終於來了。”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費雷拉斯執政官身披紫色托迦袍,向兩人走來。

執政官?在這裏?

“爸爸,這是怎麽回事?”嘉拉迪雅急忙問道。她向迎上去,但是格裏菲斯一把攔住了她。

“不穩定的容器很快就會報廢,元老院終於同意,換上一個耐用的管道臨時用,”執政官回答,“你知道井中的是什麽嗎?很久以前,迦南就意識到靈能的供給即將崩潰,失去了靈能,這光輝的地上神國,悠長的壽命和崇高的位格,就會化作虛無。

“隻要有一個強大的靈能來源,空間也好,生物也好,迦南就會不顧一切的撲上去吸血!

“哈哈哈,小魚幹,你能想得到嗎?這些狂妄的,自詡為神之眷屬的傻麅子做了什麽?

“在無盡欲望的驅使下,以進步之名追逐的瘋狂。”

小魚幹?格裏菲斯心中一凜,不等他行動,井口不可描述的倒映已經滲入腦海。

翻滾不息的雲霧在奇詭的黑色山峰和群山間翻滾,勾勒出一幕幕超越常理的模糊圖案。一座令人從靈魂深處都為之戰栗,令一切人類造物都渺小的不值一提的黑色鋸齒尖峰,凝視著格裏菲斯與嘉拉迪雅。

“嘉拉迪雅,攻擊,他不是……”

格裏菲斯已經無法出聲了。目睹超越人類常理的非人之物,理智在狂風吹奏的怪異笛聲中灰飛煙滅。

這一次,遲鈍而盲目的他終於沒有躲過。自安諾克遺跡的冒險以來,憑借低下的感知、粗鄙的神秘學知識和糟糕的想象力,多次從真相下逃脫的格裏菲斯終於直麵了上古的恐怖。

那不是山。

那是……比岩漿炙熱,比太陽耀眼的光芒,比所有曆史上,所有人和精靈見過的所有生物都大……

連接著虛境的,超越了語言所能描述的,古神……修格斯!

“這多虧了你,小魚幹……”執政官發出嗤笑,他的臉,迅速地轉化成薩洛裏安的模樣,“該誇你真不愧是戰術專家嗎?竟然能在絕望的逆境中反擊,幾乎消滅了我。

“但是,那又有什麽用呢?

“我早已拋棄了人類的皮囊,在很久以前,我就找到了飛升的途徑!

“『敗者食塵』是無敵的。當你摧毀人類的皮囊,我的神軀就會蘇醒,虛境的道路會被這些早就走投無路的傻麅子打開!”

嘉拉迪雅失控了。

虛境的扭曲意誌在一瞬間就控製了她的身體,成為吞噬世界的容器。不可抗拒的黑暗水花般從她的身上噴濺而出,淹沒了現實,虛無的潮汐所到之處,靈能之井、聖殿、精靈全部泯滅。

格裏菲斯的腿也被黑暗吞沒,向無底的虛無跌落。

“到此為止了,小魚幹,你以為我的領域這麽容易被你破解嗎!?在我的肉身潰滅的那一刻,古神的氣息就會進入迦南,虛境的輪回終末會立刻精靈啟動!這是末日的連鎖!

“自我找到至愛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準備了,二十年、三十年的布局,以整個物質位麵作為保險的底牌,你能贏得了嗎!?

“無論現實還是輪回,破壞我的肉體就會釋放神軀,尖耳朵的傻麅子們會興高采烈的撲上來,沒有什麽比這更有**,誰也阻止不了的!”

極度的寒冷、恐懼和痛苦包裹著格裏菲斯。他想過幾十種危險,卻想不到毀滅來的如此之快。

嘉拉迪雅泯滅了,連一句話都來不及和他說。薩洛裏安的布局是無解的,無論怎麽消滅他都會立刻促發毀滅的連鎖。

這就是二十年的布局!

薩洛裏安同樣歸於泯滅,但是,他也是終局的勝者!

“你現在什麽心情啊小魚幹!

“就像是打到最終BOSS卻發現存檔僵局的小學生一樣嗎!?”

格裏菲斯完全被黑暗吞沒,世界被虛境湧出的扭曲意誌吞噬也隻是一瞬間。

世界消失了,一切都被虛境奪走。

一個巨大的能量實體在星空顯性。在吸取了全部物質之後,它在冷寂的虛無中橫行,尋找更多獵物。

……

“啊——!”

格裏菲斯醒來了。

劇烈的頭疼和慘烈的恐怖要撕裂他的身體。格裏菲斯再也承受不了,被虛境奪走一切的絕望和空洞比肉體的痛苦還要慘烈千倍。

“我,我,又回溯了嗎?

“薩洛裏安的底牌,無論我怎樣戰勝他,都會讓迦南連接安諾克的古神之軀,召來輪回終末嗎?

“啊,啊啊啊啊啊——”

格裏菲斯在地上抽搐,一分一秒的存在都是煎熬。

死局,無解!

“格裏菲斯格裏菲斯!”

突然,有個靈動的身影從隔壁的房間奔了過來。她穿過走廊,一腳踢開房門,撲倒滿地打滾的格裏菲斯身邊,緊緊抱住他,拍著顫抖的肩膀

“是作噩夢嗎?沒事的,無敵的伊洛蒂會保護你的,不怕,不怕!”

啊?什麽?

格裏菲斯睜開眼睛,身穿白色單薄連衣裙的少女正摟著他。裙擺下光滑圓潤的雙腿枕著他的頭,柔軟的手在肩上輕輕撫摩。

“伊洛蒂,是你嗎?”

“噢,你醒啦!”小麥色皮膚的女孩綻放開大大的笑容,像南方的陽光一樣讓人賞心悅目,“沒事沒事,不丟人。”

她捂著嘴咯咯直笑:

“我不會告訴別人拜耶蘭雜魚,不對,見習騎士作噩夢從**滾下來的,真的!

“我保證不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