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二嬸見是我,一臉的不情願,我們都是以紙紮為生,所謂同行是冤家,背地裏,都不知道說過彼此多少壞話,在葛二嬸的心目中,她覺得我應該是幸災樂禍,這往後,葛天佑死後,恐怕再也沒有人跟我競爭紙紮生意了,不過這一切臆想,都是我個人的以為。
見二嬸不回答,我便繼續說道:“二嬸,您兒子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我是想調查清楚……”
“調查,你調查什麽?”,葛二嬸突然語氣冷淡,似乎對我不冷不熱。
我被反駁的啞口無言,空氣間瞬間被凝固了。同時也覺得葛二嬸的身上渾身都透露著陰冷之氣。
隔了好長時間,二嬸終於泄了心頭氣,隨機拋出了一句話道:“那一晚,來了一個瞎子,說要做紙紮,必須淩晨一點做好,後來……後來……”,二嬸斷斷續續,說著說著,便忍不住,又再一次哭了,隨即便捂著了臉,好像並不希望我看到她的臉頰。
“後來什麽?”二嬸似乎說到了關鍵點子上了,便不再言語了,我心中一個焦急。
而站在旁邊的村長趙麻子歎氣說道:“後來那守夜人趙瘸子便發現葛天佑就出事了”
我腦海中頓時嗡了一下,尋思:“又是趙瘸子發現的,並且和趙大爺是同樣的情況,都是在傍晚之時,接了一個單子,淩晨一點就暴斃了。”
兩個重要的線索在我的腦海中不斷的盤旋著。
“一個瞎子,一個人是趙瘸子!”
聽聞,趙瘸子一直在“趙家祠堂”裏麵住,由於他年輕時候,遭遇車禍,斷了一條腿,所以連媳婦都沒娶上,村裏人可憐他,便允許他住在趙家祠堂,一麵是守靈,一麵是為趙家莊守夜,至於那個瞎子,到底是何來曆,我暫且不得而知。
念及於此,我瞬間想去“趙家祠堂”,找趙瘸子問個究竟,可是師傅的話,又言猶在耳。
我拜入師傅門下,師傅曾三令五申的告誡我,凡是行事紙紮之人,是萬萬不能進入趙家祠堂,因為紙紮是連接陰陽兩界的唯一介質,紙紮之人陰氣屬性比較重,若是妄自進入祠堂,必然會擾亂趙家先祖在祠堂裏麵的秩序,會動搖整個趙家莊的根基,後果不堪設想,師傅是這樣說的,但是是否有其他原因,我便不得而知,總之在師傅這次外出之前,還是一字不差的這樣告訴我。
所以從小到大,我從來不敢趨近趙家祠堂,甚至我迄今為止,連趙家祠堂的具體方位,我都不清楚。
我深深的噓了一口氣,暗暗尋思:“也總不能讓葛天佑和趙大爺的死,就這樣不了而至吧,況且我們本是同行,村子裏麵關於紙紮店與暴斃的謠言越來越多,說不定這樣的下場終究會落在我的身上,我不能坐以待斃。”
不過還有一個更加隱晦的理由,當然得益於這葛天佑的未婚妻子,莫珊珊,一想到她,腦海中就浮現出,她嬌軀如棉,淚花初雨的情景,真恨不得要把她抱在懷裏。
不過這樣的想法終究是邪惡,現在莫珊珊到底被葛二嬸送到了哪裏,我至今不知道,我必須要查明真相,還她一個真相。
既然我不能去“趙家祠堂”,那就趁著趙瘸子傍晚巡夜的時候,找他好好攀談一下,或許還能夠有其他的重大發現。
說時遲,那時快,我便迅速離開這裏,臨走的時候,突然發現葛二嬸的眼睛冒著血絲,衝著我玩魅一笑。嚇得我心旌搖動,不過我還是努力安慰自己,或許是看錯了的原因。
我一個人回到了店裏麵,畢竟我也是做紙紮生意,發生這事,如何不心慌呢。
我早早的做完了其他客戶的紙紮,便靜靜等待著傍晚,想要主動的逮住趙瘸子,問個究竟。
而葛天佑的遺體,也在眾人的幫助下,簇擁的抬到了我店鋪旁邊的殯儀館裏麵。
傍晚十分,天空灰沉沉,我百無聊賴,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牆上的時鍾,按照以往的習慣,趙瘸子會準時在淩晨一點的時候出門,進行第一次巡夜,我們這裏稱為“守夜人”,目的就是通過不斷的敲打鑼鼓的方式去驅散彌漫在村子上麵的陰氣,據說這是趙家莊幾百年前都定下的規矩。
就在此刻,突然我聽到了一陣“咚咚咚”的響聲,似乎是拐杖落地發出的聲音,這種聲音距離我越來越近。
我聞訊看去,隻見一雙目失明的老頭,一手執著一根藤木條,一手攢這一紅色的口袋,朝我走來。
“瞎子。”我喃喃自語。
瞬間便想到了趙大爺和葛天佑,他們不是也在暴斃之前遇上了一個瞎子嗎?
我心慌意亂,甚至有一點魂不守舍,可是畢竟來者是客,我總不能把他趕出去吧,況且,他還是個瞎子。
瞎子剛剛過了門檻後,長長的咳嗽了一下,斷斷續續說道:“這裏是紙紮店嗎?”,他說話聲音有一些費力。
我屏氣凝神,努力的定了定神,既來之,則安之,不如正視現實,或者隻是個湊巧,即便不是湊巧,我是否能夠查出葛天佑的死和他有關係呢?
想到這一層,我便稍微寧靜了許多。
“是,這裏是紙紮店。”
“咳咳咳!”他拍打著他的胸膛,連忙走進了一點,接著說道:“你幫我看看這個,我要做個紙紮。”
說著,便把手伸進了他一直攢在手心的紅色口袋裏麵,約莫了一會,便果斷的從裏麵掏出了一個紅色的懷表。
我側眼睨視一看,不偏不倚,這個懷表竟然和今天葛天佑手裏攢的那一塊一模一樣,那表上的一抹紅顏色,特別刺眼,一層層忐忑之感向我襲擊而來。
我暗暗尋思:“這懷表怎麽可能在他的手上?”
“怎麽了?你不做嗎?”,瞎子連聲追問著,隨機便把懷表放在了我的手上。
我頓時感覺這懷表陰冷無比,一片冰涼,並且我的耳畔傳來了“滴滴答答”的響聲。
我明白,這是懷表上的指針走動的聲音。
貌似這種走動的頻率,像極了脈搏的頻率,又像心髒“砰砰砰”的頻率。
他拐杖胡亂落地,似乎是在找凳子。
我應聲囁喏了一下,“做,做,做”隻是眼神便開始從懷表,逐漸切換到了他的眼睛上。
他翻白的雙眼,實在是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