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大雪終於停了。

薑矜走在長灘莊園林蔭步道,四周滿鋪著銀白雪花, 陽關折射其上, 光芒耀眼。

老塔斯利特請薑矜到書房談事情。

考驗過去,現在開始真正的合作。

薑矜當然不會用京旭集團10%的股份換薑堰,沒有人值得這個價。

老塔利斯特也想要的也不是這個10%的股份, 那隻是唬人的。

先拋出一個不可能實現的條件,而後再拋出一個稍高但能完成的條件,那第二份條件便令人容易接受。

塔利斯特家族真正想要的是借薑家的生意洗白, 脫離黑色交易, 掙幹幹淨淨的錢,可以在堂堂正正在美國上流社會立足,再不用做達官顯貴的槍手, 而是自己成為掌舵者。

之所以選擇薑家, 是因為薑家具有豐富的洗白經驗。

不提薑家本身的洗白之路,薑鬆延的三房便是薑家洗白的產物。

老塔利斯特說:“我們也想像薑家那樣選出自己的塔利斯特州長,想過安定光明的生活。”

薑矜道:“正好我有一個生意缺個合作夥伴,不知您是否感興趣?”

“可以。”老塔利斯特麵容和緩。

薑矜打開文件袋,遞出一份文件給他。

這是薑矜本來要跟薑鬆延合作的生意,為了贖回薑堰,事急從權, 她現在隻能跟塔利斯特家族做這個生意。

做生意的地點在倫敦和墨西哥一個是洗黑錢的天堂,一個是做黑色交易的天堂。

隻有薑家,才能給出這麽簡潔又有效的洗白途徑。

老塔利斯特還沒有看完文件,他手邊的座機響起來, 他拿起聽筒, 講電話。

薑矜站起身, 禮貌避開。

她走到書房外,一片銀裝素裹中,有個小男孩蹲在雪地裏團雪球。

小男孩是老塔利斯特長子桑尼的遺腹子。

薑矜朝他走過去,用暖熱的手指摸了摸他臉頰,用語調柔軟的英語跟他講話,“我陪你玩,好嗎?”

謝容與走到長灘莊園庭院,一眼就看到陪小男孩玩耍的薑矜。

她梳著蓬鬆魚骨辮,軟白色針織毛衣,修身牛仔褲,踩著一雙馬丁靴,蹲在雪地上,嬌小一團。

謝容與走進一點,才發現她用口紅在雪團上畫畫,畫得是小男孩的小像。

小男孩哇哇叫,很驚奇。

薑矜正全神貫注畫畫,沒留意到有人靠近。

薑家的家庭教育要求子女必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薑矜學過一段時間的雕塑和油畫。

她的畫畫水平,在大師眼裏是丟人現眼的水平,但糊弄個剛上幼兒園的小孩兒,還是綽綽有餘。

望著小男孩驚奇漂亮的眼睛,薑矜生出一種談幾十億的生意都沒有的成就感。

她把自己的口紅遞給他,“你也可以的。”

小男孩兒鄭重點頭,下一刻,使勁把她的口紅掰成兩半。

薑矜:……

沉默兩秒,她誇獎說:“寶寶好厲害哦,竟然知道它不能吃!真棒!”

耳後傳來男人清潤的低笑聲,薑矜覺得這聲音有電耳熟,她回眼看見身後。

茫茫雪地裏,凝神溫柔望著她的男人。

他穿著深駝色大衣,一張臉清雋又英挺,靜靜望著她,長身玉立。

異國他鄉,十四個時區,萬裏之遙,她竟然在這裏看到他,像夢境一樣。

薑矜在雪地上蹲的太久,站起來,腿有些發麻,她手撐著雪地,慢吞吞起來,腿僵硬得不能挪動。

她鎮定自若道:“好巧啊。”

謝容與笑了笑,走到她近前,而後蹲下來,修長白皙的手指握住她的小腿,替她按摩酸痛的小腿肌肉。

他的聲音伴隨著柔和的風到達她耳邊,“矜矜,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

薑矜跟謝容與沒有多餘寒暄,小腿酸痛緩解後,她便挑開簾子,抱著安東尼走進屋。

謝容與頓了頓,跟著她走進來。

見薑矜抱著安東進來,老塔利斯特有些詫異,而後笑起來,“安東尼,過來。”他示意湯姆去接過孩子。

安東尼抱著薑矜不撒手,“喜歡她!”

薑矜笑著說:“沒事兒,這樣我們一樣可以談。”

這時候,謝容與也走進書房,他平靜跟老塔利斯特對視一眼,老塔利斯塔收回視線,道:“Leo。”

薑矜一點不意外他們認識,如果他們不認識,謝容與不可能輕車熟路找到長灘莊園,又全須全尾進了這個賊窩。

接下來,老塔利斯特出奇好說話,竟然沒有對薑矜的項目提出任何異議,他們順利定下簽合同的時間。

談完,薑矜跟謝容與一起走出長灘莊園。

謝容與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一直沒說話。

薑矜也沉默無言。

薑矜的車子停在門口,站在車子旁的除了有保鏢,還有另外一個熟人。

孟逾的目光在望見薑矜身邊的謝容與時,微微一暗,而後,他若無其事向薑矜走過來。

薑矜見到他也很詫異,她笑起來,眉眼彎彎,“航線複航了?你怎麽過來了?”

孟逾淡淡一笑,“蹭了私人飛機,還沒複航。”

至於為什麽過來。

他眸光微暗。

她離婚了,他還不過來陪她,之後都不會有機會了。

“矜矜,你在柏悅下榻,對嗎?”孟逾若無其事問。

薑矜抬眸,笑起來,“是的,你要跟我一起住?”

孟逾點頭,“董事會有點事跟你商量,住在一起比較方便。”

跟孟逾簡單說了幾句,薑矜想起還站在她身後的謝容與。

她轉過身,微笑道:“謝總,今天勞煩您了,我們先回去了。”

謝容與一直看著薑矜跟孟逾的互動,聞言,他溫和說:“薑堰已經出獄了,你要去看看他嗎?”

薑矜挑眉,“你把他弄出來的?”

剛剛談判完畢,塔利斯特家族應該沒那麽快把薑堰從牢裏放出來。

謝容與輕輕頷首,含笑,“他在四季酒店,要去嗎?”

薑矜回望孟逾,“三哥,我去看看堰堰,你先回酒店休息。”

孟逾長途飛行,應該還沒來得及休息,襯衫領子有些褶皺。

薑矜隨手替他整理下,溫和說:“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她的手指纖細柔軟,靈巧替他整理好衣領,細膩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喉結,呼吸變得微微紊亂。

孟逾喉結微滾,點頭,“好。”

薑矜含笑應了,“嗯。”

謝容與長身玉立,站在不遠處,一直望著。

看他們親密如夫妻,看她這麽體貼周到替另外一個男人整理領口。

看另外一個男人因為她隨意的動作而意亂情迷。

薑矜跟孟逾告別,而後上了謝容與的車,她的神情已經恢複平靜,上車後,她又認真跟謝容與道謝,“多謝您提前救出薑堰。”

怪不得老塔利斯特這麽好說話,因為他唯一拿捏薑矜的籌碼已經沒了,所以隻好死死抓住跟薑矜合作的這唯一一個機會。

謝容與側眸望向薑矜,淡淡道:“不客氣。”

薑矜輕點下頭,移開目光,垂眸玩手機。

謝容與嗓音清涼如玉,“既然要道謝,是不是該請我吃飯?”

薑矜還沒回應,他又慢悠悠說:“不用另找其他時間,今天晚上就挺好。”

薑矜垂眸,“今天晚上我有約了。”

她知道他剛剛應該聽見了,她晚上要跟孟逾一起吃飯。

不過很奇怪的一點是,孟逾從始至終沒跟謝容與打招呼。

謝容與輕笑,看著她,眸光深邃,“我不介意我們三個人一起吃。”

薑矜唇角**一下,沒說好還是不好,而是輕描淡寫轉移話題,“可以打個電話嗎?”

交待的事情有點多,不適合打字。

“可以。”

薑矜打電話給酒店管家,“再準備一個總統套房,就在我的隔壁,他應該在四十分鍾以後入住,記得提前放好熱水準備好食物,他喜歡高支棉床品,不吃洋蔥和香菜……”薑矜對酒店管家細細交待孟逾的喜好。

謝容與沒有移開視線,一直看著她,耐著性子聽她為其他男人安排生活。

“好周到。”直到薑矜通完電話,他才不冷不熱說。

謝容與感覺自己的耐性已經快到極限。

薑矜說:“三哥萬裏迢迢過來看我,周到一點是應該的。”

謝容與輕笑,眼底沒有笑意,“矜矜,我也是特意來看你的,怎麽不見你對我這麽體貼?”

薑矜抿唇,說:“我們快要離婚了,再對你這麽體貼,我怕你會有什麽想法,覺得我在糾纏你。”

她說:“雖然之前我蠻中意你的,但既然要離婚了,我也就不拖泥帶水。”

心髒被她的話割得生疼,謝容與再也裝不出雲淡風輕的從容,他盯著她,沉聲,“誰說我們要離婚?你要離婚?”

薑矜淡淡瞥他,“療養院小院裏,不是你一直在提離婚嗎?我是滿足你的心願。”

謝容與略有些急切解釋,“矜矜,我沒有想離婚,我隻是擔心林若清的事情會影響到你和薑家,離婚協議我沒有簽,我們沒有離婚……不要離婚,好嗎?”

他第一次這麽沒有調理講話,說完,他仔細看著薑矜的反應。

薑矜沒什麽反應,她隻是疲倦。

她溫聲說:“你覺得是假離婚,但我覺得是真離婚。從療養院離開的那個晚上,我就已經想好要跟你離婚了。”

她平靜說:“你說離婚隻是你迷惑別人、保護薑家的手段,是你的良苦用心。謝先生,我很感謝你的良苦用心,但你的良苦用心沒跟我商量過,所以離婚這件事,我當真了。”

謝容與有些頹靡靠在椅背上,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不知道該怎麽挽回薑矜。

他想過她會失態跟他爭吵,他已經想好該怎麽哄她。

但他沒想到,她會這麽平靜,她根本用不到他哄,甚至,她根本用不到他。

他的計策萬無一失,唯一的失敗點就是,他從始至終都瞞著薑矜,他提出離婚的那個晚上,他讓她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