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朗。

大太陽,有些熱。

午飯時間。

林深從麵試公司出來。

他臉上帶著些許憂愁,又沒麵試上,也沒什麽胃口。

隨便找了家麵店對付一下。

下午還要去跑外賣,不吃點可扛不住。

進店後他看了牆上張貼的價格,最後隻要了一份素麵。

去飲水機接水喝的時候,他還問店員水收不收費。

飲水機是製冷的,吃完麵離開的時候,他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用空瓶子接了一瓶水。

好在老板也沒說什麽。

這段時間又是租房子,又是買各種家用電器和日用品,錢花得太快了,他手頭實在不富裕。

能節省一點是一點。

林深沒有午休時間。

從麵店出來,他直接趕往送外賣的地方。

換上統一著裝,騎上別人提供的小電動車,然後打開手機,在對應的軟件上接單。

現在還是吃午飯的高峰期,可以多跑幾單。

說實話,每天他去送外賣的時候都感覺有些別扭。

送外賣的人基本都是年輕人,通常以假期體驗生活賺取生活費的學生群體居多。

他一個四十歲的大叔混在其中,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也不是職業歧視。

隻是他一個四十歲的人了,還和這些年輕人搶外賣訂單,實在有些那啥。

這還是純體力活,無論是體力還精力,他都拚不過年輕人。

在這裏送外賣,賺的沒有年輕人多,也沒有年輕人那麽多的時間可以消耗。

在這種情況下,林深要承受的焦慮和壓力都是別人的幾倍。

但有什麽辦法呢?

跑滴滴會好一點,但他確實沒什麽啟動資金。

找工作在他這個年齡段實在太難了。

很多崗位都不要超過三十六歲的人。

更何況他既沒有傑出的技術,也沒有出彩的工作經驗。

就算僥幸進了麵試,也會在第一輪被刷下來。

以前二十六歲的林深覺得工作很難找,但與現在比起來……

林深苦笑著搖頭,把小電動車的電門擰到底。

每個年齡段都有每個年齡段的苦惱。

也別想那麽多了,還是爭取多跑幾單吧,不然都沒辦法給女兒買小蛋糕了。

再怎麽樣,生活還得繼續不是。

林深進入努力工作的狀態。

一直忙到下午五點多。

林深頂著大太陽送最後一趟外賣,身體有點扛不住了,他打算送完這單就提前休息。

但他今天的運氣實在是不好。

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他被一輛闖紅燈的小車撞翻了。

不幸中的萬幸。

人沒事,隻是胳膊肘擦破了些皮。

但是電動車被弄壞了,外賣也送不了了。

車主和他道歉,協商賠償。

一直到下午六點多,林深才從外賣公司離開。

車主人還不錯,一直都在道歉詢問林深有沒有事。

不僅幫忙賠付了電動車的修理費用,還給了林深幾百塊錢的醫藥費。

不知道該不該這麽說。

但是這一撞,確實比林深工作一天都還要賺得多很多。

回家途中,林深順道買了款新口味的小蛋糕。

回家晚了,得給女兒準備點小驚喜才行。

熟悉的城市邊緣。

熟悉的老小區。

林深站在老木門前。

在拿鑰匙開門前,他心細地把挽起的手袖蓋上。

胳膊肘破了皮,不能讓女兒發現。

整理好,他才拿出鑰匙開門。

今天他沒有按時回家,菌菌也沒有提前看到他回來。

開了門,菌菌聽到動靜才小跑過來。

蹦蹦跳跳,清脆地喊著:“爸爸!你回來啦!”

這種時候,林深臉上的笑容根本就抑製不住。

望著朝自己跑來的小太陽。

他在心裏由衷感歎——有個女兒真好啊。

還是和小時候有些差別。

如果真是小時候,她直接就撲到懷裏了。

現在隻是跑到跟前。

林深像平常一樣摸摸她的腦袋,問:“今天在家有好好吃飯嗎?”

“有!”菌菌滿臉驕傲。

“真棒,”林深表揚她,隨後把小蛋糕拿出來,“這是給你的。”

“哇!”又是小蛋糕,菌菌眼裏閃著小星星,雙手接過。

以前和媽媽在一起生活的時候雖然也很不錯,但小蛋糕可是很難吃到的。

在這方麵,爸爸就比較放得開了,沒有管得那麽嚴。

“謝謝爸爸!”菌菌激動,一把抱住林深的胳膊。

不小心弄到破皮的地方。

林深有點疼,但他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望著喜出望外的菌菌。

林深嘴角帶笑,又沒忍住揉揉她的小腦袋。

然後把手從她懷裏抽出來,進屋,開始準備晚餐。

菌菌跟在林深身邊,小話癆地講著今天的新發現。

林深一邊做菜,一邊聽她講。

聽著聽著,他手裏切菜的動作變慢。

“你說這裏很像你媽媽給你寫的童話書?”林深側頭問。

“恩!”菌菌點頭,她篤定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手機上查各種信息,雖然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但我可以肯定,這就是媽媽寫給我的童話世界!”

聽女兒這麽說。

林深稍微回憶一下。

以前給鹿可可洗腳的時候聽鹿可可聊過。

她吐槽女兒讓她修改童話故事,結果改得天馬行空,完全不合邏輯。

當時林深笑著說童話故事要是太講究邏輯了,小孩子也不會喜歡。

望著菌菌。

林深感覺有些微妙。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是在童話故事裏?”林深再次問。

菌菌也不確定,她搖搖頭,“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在童話故事裏,但我可以肯定,我們是在童話世界裏!”

望著女兒閃亮亮的眼睛。

林深腦袋裏閃過城市中心那座巨大的城堡,以及圍繞著城堡的繁華大都市。

這……就是你眼裏的童話世界?

會不會有點過於現實了?

林深多看了菌菌幾眼,然後繼續開始切菜。

經曆了那麽多事情,他也沒有太過於驚訝。

就算是童話世界,那他也是真真實實的生活在這裏。

是不是童話都不影響。

房子月租也不可能會因此減少。

菌菌繼續講各種依據。

基本就是這些天她在家裏翻手機查到的關於這個世界的各種信息,很多地方都能與童話故事照應上。

小孩子沒辦法長時間將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講著講著,她自己開始發岔,開始講今天在家裏做了什麽事。

匯報了一會兒,她又另起一個話題,問:“爸爸。”

“恩。”林深應一聲。

“今天找到工作了嗎?”菌菌關心道。

林深表情頓了一下,“沒有。”

他語氣淡淡的,也不敢看女兒,就像是被女兒指責的無能父親一樣。

菌菌也沒有說話。

林深開始炒菜,廚房裏隻剩下水汽與油鍋接觸的聲音。

這樣的安靜讓林深感覺窒息。

他知道菌菌是在關心自己,那些話也沒有指責的意思。

但……他心裏還是感到委屈。

他不是不想努力,而是……有的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改變的。

他已經很努力在找工作了,也在拚命賺錢了……但是真的好難。

沉默著。

簡單的幾道菜很快做完。

炒土豆片,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盤酸豆角小炒肉。

林深在圍裙上擦擦手,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努力裝出不在意的語氣,側頭問菌菌:“怎麽不說話了?這麽安靜。”

菌菌:“在等你做菜呀,怕打擾你。”她說著,就要幫忙端菜。

盤子比較燙,這對三歲的小孩子來說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林深阻止她,“爸爸來就好。”

菌菌很乖,轉身去拿碗筷。

父女二人很快開飯。

飯後,菌菌去客廳玩,林深洗碗筷擦桌掃地。

一切結束後,他才過去客廳坐下。

“爸爸,吃蛋糕。”

菌菌先將塑料小勺給他。

林深沒有接過小勺,他摸摸肚子,笑著說:“爸爸今天吃得很飽,吃不下了,你吃吧。”

“哦,好叭。”菌菌自己用小勺吃蛋糕。

林深還挺喜歡看她吃蛋糕的。

她不是那種狼吞虎咽很大口的吃。

她是很寶貝的,小心翼翼的吃。

每往嘴裏放一勺奶油,她臉上都會出現幸福的表情。

明明就是很廉價的小蛋糕,奶油也是一股糖精味……

她吃得很仔細,就算嘴角不小心染到奶油,她都會把奶油吃掉。

小舌頭往嘴角伸的樣子有點滑稽。

吃完最後一口。

菌菌把勺子放到嘴裏,她含糊不清道:“爸爸,下次不要買小蛋糕了。”

林深回過神來,問:“是今天這個口味的不好吃嗎?”

菌菌搖搖頭,“媽媽以前說過,天天吃對身體不好。”

林深:“你也沒有天天吃呀,一個星期吃兩三次也沒什麽吧?”

菌菌抿了抿嘴裏的小勺子,接著小聲道:“而且……很貴。”

林深愣了一下。

瞬間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才幾塊的東西,讓女兒擔心家裏的經濟情況。

林深苦笑一下,他低下視線,“爸爸很沒用對吧?”

“都四十歲的人了,也沒個穩定的工作。”

“每天吃飯都快成問題了,還讓你也一起跟著擔心……”

他緩緩說完,尊嚴隨著最後一句話坍塌。

頭再也抬不起來。

眼裏的光也黯淡下去。

腰很酸,肩膀也疼,一整天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都壓了下來。

他連歎氣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

他感覺到小小的手掌輕輕落在他手背上。

順著小手看去。

他對上菌菌純淨的眼神。

菌菌對他笑了笑。

她搖搖頭,“不是哦,爸爸是最努力的爸爸。”

說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繼續道:“我現在還沒辦法賺錢,隻能讓爸爸一個人受累,爸爸辛苦了。”

“但是我可以少吃一點小蛋糕,我想用這樣的方式……也稍微幫一下爸爸,哪怕隻是一點點。”

說完之後,陷入短暫的安靜。

菌菌其實覺得說這樣的話有些肉麻,但她還是說了。

畢竟,親情也要大膽表達出來才能讓對方感受到嘛。

就在她偷偷抬起視線觀察林深的時候。

林深撲哧笑了,笑得眼角都出眼淚了。

他把手從菌菌的小手下拿開,揉揉眼角,“你個小孩子瞎操心什麽?你那小蛋糕才幾塊錢?”

“怎麽?你覺得爸爸連小蛋糕的錢都掙不到了嗎?”

“爸爸也才四十歲,正是一個男人最有力氣的時候,怎麽可能賺不到錢,你就別瞎操心了。”

說著,還拍拍她的腦袋。

氣氛又重新歡快起來。

伴隨著屋內的歡聲笑語,窗外徹底暗下來。

普普通通的一天,又過去了。

然而此時此刻。

這座繁華大都市簇擁著的城堡並不平靜。

大晚上。

城堡裏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員異常忙碌,像是被頑皮小孩踩了一腳的螞蟻窩,沒人閑著。

女管家和城堡的衛兵守在鹿可可臥室門口。

等白大褂醫生推開房門出來。

女管家立刻著急地問:

“公主怎麽樣了?”

白大褂醫生讓她別著急,公主沒有大礙,隻是皮外傷,現在服用了鎮靜藥物,已經睡著了。

聞言,女管家這才鬆了口氣。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傍晚的宴會說起。

宴會上,本來一起都好好的。

幾大家族的繼承人都來了。

連續停辦了好幾天的宴會重新開始,大家都挺高興的。

就在宴會快要結束的時候,其中一位家族繼承人開口了,他將話題拉回正軌。

這是公主選戀人的宴會,當然不能脫離這個主題。

說實話,這些繼承人沒有一位差的。

無論是品行還是為人,容貌還是涵養,全都非常優秀。

在婚戀方麵,鹿可可其實挺自由的。

她雖然不能拒絕談戀愛,也不能拒絕結婚,但她可以在這些優秀的人裏自由選擇。

話題重回正軌。

大家也比較關心鹿可可現在對哪位繼承人的好感度最高。

一來二去,氣氛推促著,大家要求鹿可可今晚就要選一位最有好感的對象,然後交換禮物。

鹿可可實在沒辦法,她也知道今晚必須要做出決定。

她同意了。

在大家期盼的眼神中。

她站在宴會中心,麵對盛裝出席的各大家族繼承人。

她眼神平靜。

就在大家都在等待她說出答案的時候。

猝不及防。

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餐刀。

完全沒想過要活。

一刀子直接捅向自己。

還好身側的女管家眼疾手快阻止了她。

事出突然。

就算女管家出手已經足夠迅速,但……潔白的禮服還是被染紅了。

大家完全慌了。

在城堡裏,公主永遠是這裏的中心。

出了這樣的事情。

那位提議讓鹿可可今晚就選戀人的家族繼承人被當場除名,失去競爭權,直接被趕出城堡,交由相關機構嚴查。

宴會也隻能提前結束。

鹿可可的舉動讓大家都不理解。

隻能暫時歸結為精神狀態不太好。

現在鹿可可已經睡著了。

沒什麽大礙。

女管家帶領衛兵依舊守在臥室外。

床裝有響鈴裝置,隻要鹿可可一離開床就會響。

侍女和醫生隨時待命。

屋內撤走了一切尖銳鋒利的物體,就連床角都用橡膠套包裹住。

地板也鋪上了柔軟的地毯。

城堡上上下下的所有人,今晚都睡不好。

大家都希望明早能見到一位健康開朗的公主。

畢竟宴會上那猩紅的禮服,著實把大家都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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