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王由本、江西布政司夏萬亨、分巡道王養正、知府王棫、推官劉允浩、通判胡縝諸生鄧思銘、義民孔徹元、孔徹哲起兵建昌。南昌已沒,眾謀拒守。棫曰:『事急矣!國無主,不可以集眾』。乃奉王為主。王亦思起事,苦不知兵,年又少,乃委軍事於羅川、永寧二王與艾命新等出號召。得劉琦、楊獨龍、僧丹竹等三十六人為三十六將,兵凡七、八千人,為三十六營;移書歃血,軍勢頗振。又以便宜,留雲南入援總兵趙印選軍助戰;富民王某、謝某竭貲助之。事甫立,而〔王〕得仁馳至。有保寧王者,稱自河南至,知兵;眾信之。及戰,從陣後以火矢射眾兵,諸軍皆潰;疑得仁之間矣。王奔寧都之佛旗堂,後死於閩。永寧走寧都,萬亨諸人皆被執。允浩督眾巷戰,亦被執。金聲桓以萬亨能得民,將降之徇郡邑;勸受命,萬亨書絕命詞以見誌。聲桓不之殺,械至武昌,死。王棫被執,亦送武昌,死。萬亨妻顧氏、子婦陸氏及其女孫,皆入井死;仆從殉者十餘人。養正妻張氏,絕粒九日死。建昌人哀之,合萬亨、養正、棫、允浩之柩葬之沌砦河側。劉琦、楊獨龍諸人亦多死。惟丹竹絕健,複從揭重熙攻撫州,刃及得仁之麵。重熙敗,丹竹亦病,聲桓使九騎縛之;丹竹奮起,呼所部十餘人出伏,自居酒肆;騎不知,即丹竹詢之,立殺二人,其七人走遇伏,獲其二,追之,又獲其二。及聲桓攻廣信,丹竹以長槍、火矢逐之,而陰杙水中;聲桓舟遁,複罣於杙,遂大敗之。後以精銳邀擊滿洲軍之入閩者,首蹶而死(命新、南英詳下)。
思銘,故儀賓;北都陷,即說益王曰:『身兼臣子,坐視宗社傾覆,盍可忍乎』?王大感動。銘即聯諸生,稱庠兵,請於有司;則曰:『庠可兵耶』?置弗應。眾遂散。及王棫等起,思銘入其幕。城破,棫被執。聲桓憤其詈也,縛諸竿而射之;每一矢至,輒呼『未中』。及六矢,思銘大吼曰:『經時而不能殺我,技何劣也』!遂死。
元、哲家富,與客蔡觀光誓起兵。及譚泰圍南昌,哲以眾援之;不克而潰。已傳德安、瑞昌間有奉隆武宗人而起者,徹元入城,逐守吏應之;已而寂然,其黨執以獻。兄弟皆死,部曲盡散。
永寧王慈炎、瑞昌王統鑒、知州張述載、貢生魏一桂起兵瀘溪。永寧以益王敗,入廣東連子洞。旋竭其貲,招蕭升、閻總、張安四營,皆猺寇也。升方夢日墜其門而王至,益樂戴之;禮部侍郎王廷垣、知州揭重熙、舉人艾命新、諸生楊師古及羅川王皆從之。複建昌,乘勝拔撫州;降臣鄢鼎實等皆遁走。進拔進賢,饒、信,撫、建之間望風相應。隆武帝手書存問,使鄭彩因王以複南昌;彩置不顧。金聲桓兵四掠,王率孤軍以戰,親冒矢石。降寇謝誌良等皆願受王命;顧監軍張家玉,執其手曰:『誓同生死』!英義之概,為明季諸藩冠。值其部與羅川王部競,羅川王死之。王退撫州,王得仁攻之急。張家玉上王功,請若漢製,以魯益東海;詔南昌克複,必晉親王。及鄭彩棄廣信遁,湖東危甚,張家玉南募兵;聲桓急攻撫州,王登陴守。凡三月,吉安又破;隆武帝使傅冠以兵援江西,次瀘溪而潰。撫州援絕,王突圍走建昌;王得仁急追之,遂遇害。都司汪一貴、守備杜有聲諸人皆從王起兵,先後俱死。
統鑒既起兵,授王來捌、盛名世皆總兵,郭應銓、郭應衡主事,分屯東鄉、吉水、龍南諸寨。湯執中、劉一鵬攻之,來捌等死,王亦殉。
魏一桂以貢生起兵,執降令李光送鄭彩磔之。故知州張述載亦起兵,相與戰守,敗金聲桓於密渾;王得仁使盡族瀘溪丁、傅、魏三姓。一桂棄妻子走福建,襲將樂,破之;與永西、德化、興安諸藩王攻建昌,亦破之。金聲桓圍建昌,一桂堅守;凡五月,始破。一桂與諸王俱死,惟興安得免。時宗室子孫多起兵,宗派、封爵、時日及起兵郡邑頗難考;永西、德化、興安之起亦然。附列於此。
羅川王某、舉人艾命新、禦史艾南英起兵貴東。南英工為文,尤精於選核;與陳際泰等齊名,稱幾社,風動天下。王先及兩人奉益王號召吏士;益王敗,及永寧王走寧都,又與入廣東,複入江西。南英攻撫州,屯於進賢;以糧匱,退軍許灣,招兵貴東安仁,可二萬。及永寧至撫州,王以兵會,定計取南昌。俄,永寧部與王軍鬥,王親出止之,中流矢卒。命新,南英之叔也;同起兵,奉王與金聲桓、黃道周相應。羅川亡,命新旋死。南英入閩,陳十可憂疏;授主事,尋改禦史。汀州變聞,南英死之。
副將傅潛龍起兵東鄉。隆武帝詔至,及其舊部參將黃騰、都司文而武、守備劉勝率眾襲東鄉,破之。屢與王得仁戰,敗死。
督師大學士餘應柱起兵都昌。金聲桓複為明,應柱散財起兵,以舟師援南昌,敗於落星湖。已複謂眾曰:『吾年六十四,官尊祿厚;所不了者,欠先帝一死耳』。後以兵救吳江,楊捷以步騎猝迫之;與子臨顯及中軍帥師,皆死之。
宗室由■〈木產〉起兵饒州。由■〈木產〉,金華王屬也;為洪承疇所滅。及其屬常遊、常洮、常涫皆死。
都司趙祖、參謀舒奇謀起兵餘幹。敗死。
義士徐孝伯起兵湖東。往來各郡,又會傅鼎銓於徐博。既而敗死。
都司徐德、守備洪士邦起兵於安仁。亦敗死。
義士倪大顯起兵樂平。大顯及弟大恢、大登,皆以勇力聞,尚書周損以幣致之。損敗,從黃道周;道周敗,從曹大鎬。及王得仁大發兵屠樂平,軍中聞其勇,爭欲得之。有僧長八尺餘,下馬來搏;顯斫其腦,應手死。已度不支,遂自刎。大登、大恢亦被殺。
大理寺丞詹兆恒、東湖副使胡奇偉、前知唐縣胡夢泰、進士徐時敏及楊文、李克升起兵於廣信。兆恒起玉山;隆武帝立,兆恒表賀,晉兵部侍郎。夢泰與同起,傾家募士;亦授給事中。奇偉亦起兵,守廣信府。金聲桓來攻,兆恒告急,黃道周使監軍禦史周定礽、員外郎萬文英援之;定礽旋拜巡撫廣信之命,文英分守鉛山。鄭彩既遁(詳前),定礽、文英猶固守;擊聲桓兵,敗之。文英尋及主事唐倜出戰,倜陷陣死。熊開元以倜知兵,自諸生薦授主事,使募兵數百出關,應文英。倜死,鉛山亦陷;文英盡室沉於湖。夢泰、定礽在廣信,力守數月;城破,夢泰夫婦自縊死、奇偉自刎死,定礽亦死。兆恒走玉山,聚眾千人,依險自保;往來江西、閩、浙,聲桓不能製。尋攻開化,擊降將李榮兵;兆恒親身搏鬥,誓死不移。從兵盡潰,中流矢死。
時敏、文、克升同起廣信之九仙山。永曆帝已走南寧,江西義兵亦欲盡;時敏等猶為明,永曆帝封為真定侯。寨破,皆死。
副將黃英、義士諶延椿、胡親民、劉紹新起兵瑞州。英及都司敖高、參將薑性誓眾於瑞州之雞公嶺、崇山諸處,王得仁攻之,英等皆沒。
廷椿、親民、詔新亦死於起兵。
舉人諶誌明、故分宜知縣魯國琦、前懷寧〔知〕縣聶棟及其子炬武、解元王東平、舉人利瓦伊楨、黃楧、晏揚勳、貢生任汲、淩洪、黃國彥起兵於上高。誌明、國琦、棟、東平、維楨、楧、揚勳,所謂七家軍也。誌明以兵東會陳泰來進攻撫州,王得仁猝至,誌明沒於陣。東平、楧相繼以敗,死;維楨不知所終,或曰自焚死;揚勳、棟皆為僧。
國彥亦奉泰來複上高,殺其知縣某;取新昌、寧州、圍瑞州,不克;攻萬載,取之。尋敗沒。
汲、洪亦起兵奉泰來;泰來死,兩人不知所終。
右都禦史陳泰來起兵新昌。泰來聞益王起兵,將赴之。其姻戴國士及同裏按察使漆嘉祉偽止之曰:『公受隆武帝命,督江西義軍矣。今複從王,將奉以事閩,則王不可;將兩事之,是二心也。公捐身家以教忠也,示人以二,人誰諒之』!乃止。及金聲桓陷新昌,國士降為聲桓用,使招泰來;泰來恨曰:『吾乃為賊誤!均國事也,閩與益何殊』?複捐貲募士起,曹誌明等皆奉之;遂複上高、新昌、寧州,執國士妻子殺之。進圍瑞州,不克;取萬載,使其子正儀等他出從義旅。及聲桓兵再至新昌,守者叛出降;泰來走界埠,誌明等自上高會之,進攻撫州。王得仁猝攻之,泰來走黃氏祠,自刎死。
監軍許文龍、曾嗣宗起兵寧州。金聲桓招文龍不應,以兵逐降吏,屯於奉鄉。嗣宗在寧州,聲桓攻陷之,嗣宗死;進圍奉鄉,文龍固守。凡三月,食盡;退軍界首,食又盡。乃被執死。
監察禦史徐伯昌、兵部員外郎彭焜、金簡臣起兵寧都。伯昌受命督江西義旅,自新城、廣昌至於寧都,起兵克之。善戰能守,以書生挫銳師,被圍經年而不能破。揭重熙、傅鼎銓外,城守久者惟寧都為最。及城陷,大書於壁曰:『讀聖賢書,但知守經死,不知達權生』。自縊而死。其子先以伯昌命,匿妻山中;返而同死。
焜以諸生起兵,從楊廷麟;擢今職。廷麟敗,以幼子屬之。及寧都急,焜飲親故酒,曰:『此城破,我義不辱;行與諸公訣矣!且我與楊公共事,宜死;徒以其孤在。今已長,必無絕忠臣嗣者』。揖諸人而托之。素衣冠,燒燭於庭;呼妻李氏冠帔出,北麵再拜,分就東西偏縊。
簡臣,至李定國入江西時,猶以兵屯寧都。明年,敗死。
有彭順慶者,亦居於寧都;劉武元招之,不從。旋被殺(詳「江西之亂」)。
義士陳其綸起兵於大相山(瑞金治也)。揭、傅諸軍沒,其綸無內救,遙附朱成功於福建。降將胡有聲攻之,走寧都之天心寨;被執,死。
總兵陳輝、汪碩畫、副將汪洋、監紀知州廖汝健起兵貴溪,會胡奇偉攻廣信。碩畫,故袁繼鹹將;受其遺命輾轉江西,不肯降。尋以戰死。輝等亦沒。
義民王寵、鄒文鼎起兵吉水。寵偕劉同升起,以部兵不戢去;往來臨江、吉安、撫州、贛州之間,金聲桓不能禦。一日為獲,詭乞降;夜半,殺守者,搴聲桓旗走。過新淦至峽江,降令某以為聲桓至也,亟以冠服謁;遽殺之,破其城走。急書其旗曰「追剿王寵」,呼噪而走。既遠,聲桓兵始知之。及聲桓複為明,遍招之不得;蓋入山死矣。
舊撫將鄧武泰起兵峽江。武泰屯峽江,始終不降。義師起,遂以兵應。尋戰死。
翰林院檢討傅鼎銓、職方主事鄔見正起兵於宜黃。鼎銓聞福州破,乞兵於寧都之田宗海,不應;自集鄉兵,複宜黃、樂安,複與揭重熙往來江西(詳「江西之亂」)。久之,被執;使降,不可。令以書招重熙,亦不可。在獄閱月,賦詩不輟;有「浴佛詩」傳於世。或欲去其發;曰:『留此與首偕』。將死,人為之泣。鼎銓誌氣如平時,聞角聲,曰:『可行矣!我不任縛』。平行至順化門,南向再拜;刑者請跪,曰:『吾自被擒,誰屈吾膝者』!刑者淚下而顫右手,殺之。鼎銓以北都陷,受賊命,嚐求死以自雪;置木主,書年空其日月,蓋誓誌久矣。
見正合鼎銓,每事必谘之。鼎銓沒,見正走吉安,與劉季礦圖複湖南;仍故衣冠,匿村塾。為人所訐;捕至,請自刃死。吏誚之,則大罵;不食,死獄中。
都督宋獻忠起兵樂安,授今職。四家軍雖盡破,獻忠等猶為明。戰敗而死。
都督陳文魁起兵,其地(?)。後於南豐被執死。
節婦劉淑英,廬陵王靄妻也;父鐸,以揚州太守,死璫難。淑英十八而寡,剖股以療其姑。北都陷,即矢報國;集家僮百,四出召募,遂成一軍。後赴張光璧於永新,奇其才,欲妻之;淑英不可,因奪其部。淑英憤卒。
義士李陳玉起兵於信豐。侍郎劉士楨使其子稚升來與俱。既而敗死。
工部左侍郎劉士楨起兵於龍泉。破泰和、廬陵。吉安再沒,士楨使長子肇履入閩乞師;次子稚升從李陳玉於信豐,為贛州援。贛破,士楨走南田。金聲桓複為明,士楨再使肇履募義兵,從劉一鵬圍贛州;令稚升入南雄,結粵軍。聲桓敗,譚泰攻之,士楨走龍泉;吏索之急,絕食而卒。稚升後戰死於長橋鋪。
編修楊廷麟、修撰劉同升、鄉官王其■〈穴上弘下〉、劉明保、趙日諏起兵贛州。北都陷,廷麟搶地哭,與同升起兵勤王;授左庶子。宗室統■〈金類〉誣劾薑曰廣及廷麟,謂謀不軌;乃散軍。俄,金聲桓陷江西,列郡驟沒;惟贛州懸嶺上,其勢亦岌。廷麟、同升及巡撫李允茂大集紳士於明倫堂,起兵守。廷麟開忠誠社,其■〈穴上弘下〉、明保、日諏各以家丁裹糧從。四方至者且三萬人,複招壯丁四萬、留廣東兵數千及中書張同敞所征雲南總兵趙印選、胡一青兵四千,大享於城西,誓師恢複。聲桓陷泰和,廷麟、同升乘其驕,以兵複萬安諸縣(詳「江西之亂」);使張安攻撫州。屢疏行在,請臨幸;略言『偏安海甸非計。贛居上遊,不易仰攻;且左楚,右浙、閩,背為粵東,控製三麵,兵甲精利。六飛臨幸,使四方豪傑知朝廷有恢複大計也』。隆武帝悅;鄭芝龍尼之,不及行。及樟樹敗,與萬元吉共城守。俄,被詔將行,聞吉安警,陳兵郊外;馳疏言援吉安、防贛州之計。吉安陷,聲桓乘勝攻贛州;廷麟以新軍及廣西軍潰,乃入城守,軍聲頗振。城破,廷麟猶督鄉兵力戰;已知不可為,散其眾,脫身入清水塘自沉死。降將賈熊見之,歎曰:『此真忠臣也』!倉卒無棺,軿四門瘞之東關之外。同升子季礦從父起兵,授待詔;後死。湖南總兵鄧凱,城破得免;後從亡於緬甸(詳後)。江西自左夢庚降,義兵起者旬月輒敗,惟廷鱗起贛州,堅守二年;易子析骸,人無叛誌。隆武帝嘉之,錫名「忠誠府」。四方聞者,靡不義之。
又宗室由植別為義兵,擁立於贛州;而主兵者之名不可考。降將馬國棟攻破之,由植及擁立者皆死。布衣陸繼望、陸洪基及南城某亦以起兵死,而實事不可詳。其從黃道周、揭重熙諸人者,複不勝計。南昌再破,其勢較折;而廷麟子弟在湖中者,至永曆帝入緬甸猶有存者。久之而後盡。
貢生齊巽、中書張份、僧不空起兵於閩州。巽及份、不空陰以眾起,大學士曹學佺資之千金;眾遂立殺懸招撫榜者。錢肅樂聞之,為詩以**。降人黃璂密語博托曰:『急取福州,此類必散』。眾果駭潰,人共惜之。
大學士朱繼祚、舉人曾世兗起兵莆田。繼祚從隆武帝至汀州,奔還。聞監國魯王在閩安,聚眾起兵;與同安伯楊耿攻興化,克之。既而城陷,被執;為訣命詞,自縊。將死,複為楹聯以自誓。
世兗破家起兵,從繼祚克興化。事敗,走廈門,憂憤以卒。
義士李長蛟起兵延平。延平居萬山中,將軍寨尤峭險。博托兵趨福州,長蛟等奉德化王慈燁居之,取大田諸邑。攻者至,扼於山勢,不能克;相持曆歲。陳錦使於對山壘土齊寨而炮擊之,長蛟諸人力戰死。王被執,死;宗室王侯死者極眾。始謂其險可依,共保之也。錦又嗜殺,幾屠刈矣。
建寧知縣蔣芬、鄖西王常潮及應天麟、毛明卿、李尚賢、範恩印起兵建寧。芬知建陽,聞莊烈帝崩,即誓眾起兵;捐資俸、儲火藥,募勇士劉鐵臂、朱千斤等,三請勤王。其詞曰:『幸而邀天之眷,迅掃狂氛,社稷之福;否則,斷頸抉腹,一瞑而萬世不視,以酬國家三百年養士之報,亦無負芬三十年讀書之心』!識者壯之。南都諸臣無措意,芬不得行。後擢芬參政,與朱繼祚共守興化。兵入,緋衣坐堂上,死。
天麟聞黃道周出江西,首以兵從;於是員外郎中書舍人魏棨斌、推官洪京榜、賴繼謹、諸生陳雄飛、應士英、王加封、仲成治、高萬榮、劉醇、商應椿、蔡春溶、林克佐、黃子淵、黃子靜、黃堡、曹璋各起兵,合數千人從道周。及敗,諸人並歿。其給京榜劄,以風、雲、雷、雨、虎、豹、熊、驪、龍、象為名。故京榜所統,名「象」字營。朱書其末曰:『東山雨雪,眷其在懷;板屋溫如,何能不思』雲雲。
常潮落魄入閩,虎與臥於僧寺。僧奇之,與入古田。降人高簡肆虐於建寧,眾叛之;遂奉王。鄉官陳某複以虛實告,遂以王祁為左軍、李文垣為右軍,率兵萬人及竹溪王屯東峰。降將於應鵠來攻,設伏大敗之;進攻建寧,王祁以計突入之(詳「閩海遺兵」),車裂簡於市。遂入鬆溪,知州張朝國不降,斬之;屬邑皆附。馬得功來攻,自潰去;屯於浦城。王以兵複將樂,促浦城,將扼仙霞關,不克;複順昌。得功陷鬆溪,知州戴應選被殺;死者千人。王複使曾明遠、葉和、陳士良出甌寧、政和,攻鬆溪,複敗得功。自浦城圍建寧,自三月至四月,守禦百計,間出戰,勝負亦相當。得功掘黃華山,以巨炮墮西門,梯而上;眾皆呼曰:『休矣!休矣』!王合宮自焚死。祁以功封鄖國公;揮兵巷戰,不勝,自焚死。得功縱殺,火三日夜不息;屍氣聞數百裏。
閱二年,故將毛明卿複起兵,戰於嚴關,獨持狼筅奮力死鬥;且以兵攻閩、浙間。
尚賢、恩印亦起兵奉永曆帝號,往來甌寧、浦城、建陽、建寧、鬆溪。久之並沒。
宗室統錩起兵光澤,頻掠福建、江西、廣東境。使林惠、徐化、朱寅攻安溪,郎廷相敗之;招其部陳龍、施建宇、蔡淑,皆叛降。廷相複使淑偽還,為內應;遂攻之,馮珩、朱議潛等執王以獻,廷相殺之。
義士林質起兵複德化,再攻建寧;降將蔡應科逆戰,質敗被執,死之。
舉人陳希友起兵長樂,累官給事中;從監國魯王入於海。鄭彩殺熊汝霖,上下駭畏莫敢言;希友獨疏劾之,不納。知必為彩所忌,上印為僧。
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員外郎林垐起兵福清。垐解官募兵千人,扼於鄭氏,鬱鬱甚。至汀州,倉卒不及救,慟哭而返;匿山中,為一棺書曰「大明孤臣之柩」。聞監國魯王至,郡邑起兵擁之為主;拜其父曰:『兒當死久矣。作令城不守,當死;扈帝事不終,當死。今更苟延,恐遺父母辱』!徒步荷戈,與汝翥夾攻福清;身雜伍卒。然鄉民不習戰,馬得功以勁騎衝之,皆驚潰。垐獨以所部戰,身被數創,猶不止;流矢中喉,乃卒。
汝翥受命總督義師;福清之役,亦被執。除夕,飲金屑死。記室葉子器,先被執,使作書招垐;垐書絕命詞與之,被殺死。
義士林永聚起兵於永春州。隆武帝雖沒,汀、漳、福、建、邵、延之間義師數起,永春尤甚;結寨三百有奇,皆為馬得功所破(誌乘不詳,湮沒殆盡)。及朱成功北出永春,義兵複起;可知者,惟永聚耳。有眾數千,襲破州城;李率泰攻之,永聚敗死。金衢巡撫劉中藻、故蘇鬆道李向中起兵福寧。中藻返自浙,朱大典薦之,召對稱旨,命撫金、衢。中藻取苧獠、青獠諸種人,練為兵。隆武帝沒,中藻走括蒼山中,以兵攻慶元縣,守之。旋以眾歸監國;攻福寧、長樂,皆克之,降故將塗登華,進尚書大學士。治軍有律,語富人佐軍食,士卒樂之;遂見嫉於鄭彩。監國使沈荃宸解之,彩不聽;縱兵掠其地。為得功乘之來攻,中藻善守,殺傷四、五千;相持閱七月,城中食盡。中藻知必陷,冠帶坐堂上,為文自祭,屑金飲死。子諸生恩沛被執,囚浦城。聞中藻死,曰:『父死節,子可不繼乎』!亦死。兵科給事中錢肅範(詳前)、舉人連邦琪、繆士坰、方德新、郭邦雍、陳翰迅、幕友歐寧、呂天寵、部將盧某、董世南、張先數百人皆死。
向中起兵雒容山中,藻招之;監國以向中為侍郎,巡撫福寧,且監中藻軍,以其部屯沙埕。中藻以忠義激士氣,所戰輒勝;其部眾頗不戢,向中以法戢之。馬得功圍福寧,向中兵少不能救;率塗覺華及襄武伯章義軍,扈監國入浙江。取健跳、舟山,晉尚書,掌都察院。以鄭彩橫甚,歎曰:『此何天子、何節度乎』?值其父卒,監國使以墨絰視事。及舟山破,曰:『先帝以治行擢向中,向中不死難;華亭之役,不與沈、夏諸公死;福寧之役,不與劉公死:偷生七載,希得報先帝。今已矣!父死在殯、母老在堂,向中可無死;然不死則辱!我死,當投我於海中以見誌』!墨絰詣陳錦;曰:『召君不至,捕何至也』?則曰:『招恐諭降,捕就死者』。翔步而出。明日,被殺。
招討大將軍朱成功起兵海上。傳三世,至克塽降(詳「閩海遺兵」);部眾猶多入海者。
儒士洪有楨、楊淶起兵漳浦。有楨工書,名溢海外,賈舶爭市之。忽以俠士數百起嘉禾裏,據漳浦,盡殺文武諸降人;監國嘉之,即以為令。未幾,城陷被執;瞑目大罵不絕,磔之。懸首高竿,數日不變。一卒投之水中,夜叫號,若有擊之者;乃羅拜而瘞之。
淶亦以起兵,不屈死。
在籍禦史沈佺期、光祿寺卿林橋升、戶部主事郭符甲、推官諸葛斌起兵泉州。符甲家居,與佺期等誓眾起兵,親身督戰;遍體皆創,鬥猶不止。或斷其首,乃仆:暴屍七日,麵如生。鄉人義而葬之。佺期後沒於台灣。
橋升及佺期、符甲共會監國圍漳州,斌約楊義為內應。某夕,守者移義於他門,斌不知而往,一軍盡沒。斌、義皆死。
郭必昌子顯,亦謀內應。事泄,一門十三人皆死。
義士林忠起兵於南安。居於雙溪,與陳奇、陳已相應。馬得功攻雙溪,奇、已以鄭師來援,兩人皆死。忠走入海,往來閩、浙者八年有奇。及鄭師再入,忠更破德化、大田守之。宜永貴等來攻,不克;久之,乃沒。
僉都禦史田辟起兵入衛;錦衣王之臣奉隆武帝命閱其軍,誣以冒餉,逮下獄。然兵皆實籍,餉亦己資,官未之給也。已而遇赦,擁眾楚、粵山穀間,崎嶇不屈。久之乃敗,抗節死(辟起兵、殉難非一地,而始於閩,故係之)。
聞之閩中義旅,數抵江、浙,其期更遠;諸人而外,匿山林、走海島至於屢歲者,殆不勝計數。然無紀著,皆湮逸。惟周之夔亦起兵,人以其黨阮大铖,薄之。
職方主事周師文起兵興國山中。金聲桓複為明,師文應之;劉季礦表授今職。複入耒陽,軍中身先士卒。何騰蛟不之喜,乃之酃縣遇蓋遇時,使複吉安。遇時欲降,師文涕泣,以大義止之。遇時怒,竟被殺。
舉人郭金召起兵湖潭。金召貌奇偉,議論風生。流賊陷湖南,請於何騰蛟,練鄉兵以守。已知不可為,絕口時事。騰蛟兩薦之,卒不起。臨終題其碣,曰「遺民郭金召墓」。
監軍禦史餘鯤、主事李春甲起兵複寶慶,值何騰蛟下長沙,遂依之。騰蛟死,鯤、春甲重繭入桂林。桂林破,走入山野,不食死。
諸生邱式■〈耒予〉起兵黔陽。式■〈耒予〉倡團練,禦賊徐步。詣行在上疏,授待詔;招撫諸鎮將,會李若符軍。被執過沅州,褒衣大帶,見徐勇不屈;勇致之武昌,不殺。式■〈耒予〉誓死,為文自祭;雲以汨羅之水、首陽之薇,致祭於邱君之神。遂被殺。及北京赦使至,已無及矣。黔陽破,若符亦死。
貴溪王常彪起兵永寧。貴溪,榮藩裔也;榮王死,王與總兵項登華擁其餘眾,招兵苗中。出攻沅州,降將線瑨擊之,敗績;線國安複來攻,王固守。未幾城破,王及登華、吳尚應皆戰死;苗兵死者萬人。
榮王由楨起兵辰州。俄,敗死;貴溪王統其眾。
有遂平王者,亦起兵死(以時日、居地不能確,附之)。
義士謝照、龍尚可起兵耒陽。屢與孔有德兵角,卒敗沒。
監紀推官聞大成起兵酃縣。大成甫起兵,遽為兵執;在獄慷慨悲歌。臨刑,神色不動,觀者雪涕;大成曰:『無勞諸公痛我,我亦痛諸公之生也』!
文淵閣大學士總督五省義師唐誠起兵永州。誠受父紹堯遺命,及兄誼毀家起兵,助瞿式耜守桂林,擢今職;與騰蛟相犄角。湘潭破,誼奉母居龍虎關,誠入肇慶。馬蛟麟執其母入粵,誠號泣上印綬,自囚贖母;蛟麟禮而釋之。或以其名入簿牘,作詩曰:『無如世相拂,此誼不忍絕』!入秦人山以終。其弟訪,官庶吉士,知製誥;亦奉命入楚,聯絡諸鎮。知不可為,痛哭為僧,稱「食苦和尚」。
崇陽王起兵苗中。入苗地,散金帛、敕印號召;土司、苗民翕然奉之。出攻黎平,陳友龍擊之,王被執,死;連營皆潰。
興化土司某,獨擁奉國將軍暉奎入其寨,以兵千人誓守。友龍複攻之,王及土司皆死。
湖南當黔、桂之衝,兵賊所萃。戊子之間,義師大起,湘州人士多預其謀;事後被逮者,三百有奇。湘陰陳之宣等其著者,其它率不可考。寶慶、武岡、辰、永、沅、靖之墟又鄰苗寨,漢民、苗族憤起義者亦十百計。一屠於郝永忠,再破於屯齊及諸戰守死者。文獻無征,益不能詳矣。
大學士陳子壯、舉人杜璜、邑紳李星一起兵廣州。子壯聞蘇觀生更立紹武,止之不可,退居九江村;永曆帝以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總督福建、江西、湖廣軍務。未行,而廣州陷。久之起兵,多番鬼、蛋戶民,稱善戰。陳邦彥使來結,故知州梁若衡、指揮楊可觀、楊景曄亦招花山盜三千人約內應,期以七夕宵入廣州。子壯喜,先二日發。可觀聞之,曰:『死矣!可奈何。謀必泄』。語未畢,被執,使舉其同人;怒曰:『今日斫頭終,不圖緩死殺天下英雄』。佟養甲殺之。子壯走五羊驛,邦彥後至,曰:『公無再誤。今成棟必至,我伏葦中,公以青白旗為識,以大艦陣於西;合擊之,必大克』。成棟還至禺珠州,伏起,燒其舟;成棟驚卻西,邦彥逐之。昏黑,子壯兵望帆檣若櫛,謂皆成棟軍,陣動;子壯令未遍,後軍已走。成棟乘勝擊之,子壯大潰,走九江;其子上庸戰死。值禦史麥而炫來迎,子壯從之。成棟使降盜鄭昌為導,破高明,執子壯送廣州;養甲曰:『不極刑,無以栗眾』。召降臣何吾騶、王士俊、李覺斯、黃應華數十人,列坐觀殺子壯。衣以赭衣,舁曆四門,子壯不可;刃之數十,大呼高皇帝、烈皇帝不絕口。養甲以木丸塞之,坐而磔諸台訖,舉酒屬吾騶等曰:『畏乎』?皆曰:『畏;不敢異』。複析子壯骸,投之四野。子壯母朱氏,自縊死。及養甲降,永曆帝贈子壯太師、番禺侯,諡「文忠」;即以養甲為祭諭使,養甲愧欲死。養甲後為李元允所殺;將死,恍惚見子壯射之雲。仲子士圖被獲,家童伯卿請磔己贖主孤,乃免;後以中書統舊部居於山,久之乃燼。
星一、璜攻肇慶,敗死。
巡撫張家玉、舉人韓如璜、大姓陳文豹、林洊、朱四維、指揮譚某起兵東莞。家玉以侍讀監鄭彩軍;彩遁,家玉入新城,與知州李翱力戰。隆武帝大怒曰:『統將入關,令文臣陷陣,何以自解』?玉乞骸,曰:『得從七旬王父母、五旬父母,死不恨』。優詔答之。尋以右僉都禦史,巡撫廣信;乃募軍潮、惠間,說山賊數萬,皆下之。將赴贛州,而汀州陷。值到窖(東莞治州)何不凡、黃子元使迎,家玉遂居之。林如玉兵亦起,家玉與共攻東莞,克之;籍降臣李覺斯家以犒士。甫三日,成棟兵至;如璜戰死,到窖亦破。家玉祖母陳氏、母黎氏、妹石寶入水死;妻劉氏被執,斷體死。家玉彷徨無所止,而文豹以西鄉兵來迎。文豹者,大豪也;與故南海指揮安宏猷、訓導張治、舉人張恂、尹斌皆起兵入東莞,殺典史張元鼎,遣使迎家玉,期與合。乘勝複新安,屯於赤岡;屢及成棟軍戰,殺傷相當。及成棟兵大至,文豹及宏猷皆戰死,治、恂自縊死。文豹死,靈爽殊異。未幾,爭廟之。其後厘祀典,文豹廟獨存;比於江陰之閻、陳,閩之朱成功諸人矣。家玉走鐵岡,覺斯子因覆其族,墟落皆盡;家玉慟哭過之。緣途召集,得姚金之、陳殼子三千人取龍門諸邑而卻走(詳前)。家玉有奇氣,少好劍術;多結豪傑士。北都陷,被執,不殺;乃偽為文諛賊,乘間南走。至留都,馬士英惡其出周鳳翔門,羅織之,削籍;居浙江,與蘇觀生同扈隆武帝入閩,擢官。以鄭芝龍不可恃,請出關效死;遂令入江西,解撫州圍,戰守於新城,稱能軍。故蹶而複起,所至奉之。至是,更募萬餘軍,為龍、虎、犀、象四名。攻增城,破之。成棟使閆可義、杜永和以馬步來攻,家玉三分其軍,倚溪崖以自固。大戰十日,力竭被困,諸將潰圍出;家玉歎曰:『矢盡炮竭,欲戰無具;將傷卒盡,欲戰無人。烏用徘徊島嶼,以頸血濺敵人哉』?遍拜諸將,投野塘死。兵戮其屍,送首於養甲;值諸降臣觀殺陳子壯,李覺斯恨家玉,離坐請視,曰:『無為所欺』!養甲曰:『此貌清正,固是義士;必家玉也』。卒年三十三。永曆帝悲悼,贈少保大學士,封增城侯;父兆龍固在,即以爵之。從弟有光、有恒及鄧棟材、韓如璜、楊如遠十餘人皆從死。
洊為家玉師,與同謀起兵;臨刑,為詩曰:『獨憐一片忠精骨,不死沙場死法場』!
四維,諸生;譚官指揮,逸其名。陳子壯圍廣州,四維、譚自上遊起兵應之,斷飛來寺山口,攻下三水;子壯奏授主事,譚亦進秩。子壯死,四維守清遠;城陷而死。
諸生阮大年、李子俶、鄉紳黃春榮、黃奇策、義士王興(此別一王興)起兵新會。大年聞莊烈帝崩,哭於崖山楊太後廟,聚海舟四百,將發。子俶亦以國變,書「大行皇帝位」於家廟,哭之曰:『生為明人,死為明鬼可乎』!旬日得五百人,又降海盜於昆侖可千餘人,毀家具艦;聞大年在崖山,赴之,相抱慟哭。宏光帝立,攜其眾自海道入衛;颶風大作,飄沒過半。甫至崇明而南都覆,從者亦潰,乃還。及黎遂球在贛州,兩人赴之,曰:『從公覓一死耳』!城陷,兩人力戰死。
春榮、興得兵萬餘,李成棟使招之,春榮斬以徇;尋敗死,興亦死。
奇策,亦新會人;起兵而死(或謂即春榮雲)。
虎賁將軍王興起兵文村。興以勳臣裔起兵;唐王聿■〈金粵〉脫出於廣州至,興奉之甚謹。文村在萬山中,一線鳥道,人不能入;興軍守之,且耕且拒,李成棟、佟養甲無如何。
成棟為明,王及興奉表於肇慶;廣東再陷,興仍故屯曆十餘年。尚可喜屢招之,不聽。既而食盡,又聞永曆帝訃,乃邀可喜客金光至,飲之;揮涕曰:『吾受明恩二百八十餘年矣!天不之祚。然興豈能為降將軍乎』?語次,一人突入,則故侍郎王應華也。相見於邑不成聲。飲三日,語光曰:『所以邀子來者,明吾不背故主之忱耳』。命五子出拜,撚須裂眥而呼曰:『興不能回天,命也』!盡召其妻、妾登樓,手發連珠炮自焚死;王亦服腦子死。光以其五子出,其部走入海者猶過半。
義士陳耀、林賢舉、蘇來、劉子葵起兵惠州。進攻廣州,不克而還。尋以敗死,蘇來亦死。子葵敗為僧,複謁永曆帝於肇慶,使知龍州;扼其門使黃應傑等,不得叛(?)。有讒之者,即日棄官去;後入於廈門。
義士賴其肖起兵潮州。降將文貴、陳虎、餘成隆來攻,其肖斬之。未幾,敗死。
又某寨民起義,奉宗室趙王某。李成棟來攻,王即祝發遙光寺。會陳子壯啟至,成棟執王縊殺之。
總兵霍師達起兵胥江。迎陳子壯為軍主,又合陳邦彥軍三水。李成棟來攻,師達以火舟出柵戰。成棟敗走,追之;風忽反,舟掛於柵,師達戰死。
大姓陳順簡起兵韶州。敗死。
義士賴熊起兵建陽。複其城,尋敗沒。
義民某某起兵光山廠。地在湘、粵之交,自英德之滄光廠逆流而上,為陽山、為連州、為連山縣,達於湖廣;深邃險峭。人工於銃,背發之無不中。弋陽王某避亂其中,土人戴之。李成棟屢攻,不能入。反正後,使洪士鵬往,亦不得入。宣忠伯王承恩自請往,遇王陽山;眾共留之,不得出。其將彭鳴京、鍾某、羅某願以其部隨承恩出,圖自效;亦不果。
指揮白常燦起兵清遠。奉陳邦彥,守之。矢盡援絕,常燦力戰死(或曰:常燦即白榮,守清遠。陳邦傅眾至,衣服皆明製;常燦不知而迎之。已知其降,大怒,呼其名而詈之不絕口,遂死亂刃之下。清遠屢被攻,榮與常燦疑兩人,俟考)。
給事中陳邦彥、大姓崔良檟(一作良先)起兵高州。邦彥為蘇觀生使桂林,夜二鼓,永曆帝召入舟,太妃垂簾西向坐,丁魁楚侍;語以觀生立君事,邦彥謝不知,且請急返肇慶係人心。永曆帝悅,授給事中;使還諭旨。聞彭耀死,入高明山中。李成棟陷廣州,邦彥在山中晝夜哭;曰:『禁旅弱,南寧又遠;獨以奇兵襲廣州,此孫臏所以救趙也』。聞萬元吉部餘龍在甘竹灘,潰卒赴之,至二萬人;使攻廣州,己督高明軍來會。移書張家玉曰:『桂林累卵,得牽製之,使無西逞,則潯、平之間可以安輯;是致力於此、收效於彼也』。家玉然之。李成棟急還救,聲攻甘竹;龍卒內震,各引還。已使其門生馬應芳會龍攻順德,取之。未幾,敗;應芳赴水死。龍戰於黃連江,舟師三百皆被焚;龍亦走。邦彥棄高明,攻龍門而守之。佟養甲得降人,知攻廣州策出邦彥;掩執其子妾,使招之。報曰:『妾辱之、子殺之,身為忠臣,義不顧妻子』。養甲壯其節;會李星一等兵又起,乃殺之。邦彥使約陳子壯伏禺珠州擊成棟敗之,子壯敗而走;邦彥收其軍攻廣州,城中揭楊可觀、楊景曄首示之,皆內應者也。邦彥哭而祭,退軍三水。霍師達、白常燦、麥而炫各使以城邑奉邦彥,曰:『清遠,廣州咽喉也』。引其軍赴之,橫江樹柵絕嶺北道。成棟水陸二萬眾攻之,師達首戰,邦彥逐北;風返,成棟乘之,師達死,邦彥眾大潰。成棟攻之,邦彥及諸生朱學熙固守十日,不拔;穴城轟之,藥發而陷。邦彥自起兵,日或一食、夜則坐寐,與士卒共甘苦;故其兵銳,常分援諸將。至是,以數人巷戰。肩被刃三,不死;走朱氏園,見學熙先縊死,哭拜之。將入水,兵鉤出之;與總兵曾天奇同被執,養甲磔之。談笑就刑,神色不變;為絕命歌曰:『天造兮多艱!臣也江之滸。書生談兵,時哉不我與!我後兮何之?我躬兮獨苦。崖山多忠魂,先後照千古』!既死,其肝猶躍起,直擊監刑者之麵;其人怖,立死。天奇亦死,良檟死於高州。
湖南巡道黃公輔起兵入新會及新寧。張家玉思用之,既而敗死。
禦史麥而炫起兵高明。迎陳子壯,以故主事朱實蓮攝縣事。城破,實蓮戰死。而炫被執至廣州,不屈;被磔而死。
漳平伯周金湯起兵於雷、廉州。金湯自滇至廣東,聚兵雷、廉海中;龍門鄧耀、王興之將王懋德及李玉、黃確、鄭球皆結之。為尚可喜所敗,懋德、玉、確、球皆敗死;金湯被執,死。
總兵黃海如起兵雷州。殺知府趙最、推官李宣國以守。使結朱成功攻廣州,不克死。
推官張孝起起兵廉州,人多應之。為李成棟所敗,妻妾入海死;羈孝起於軍中。成棟再降,孝起得脫走。永曆帝征之,自給事中擢撫南寧及高、雷、廉、瓊四府。四州沒,孝起走龍門島,絕粒七日死。
總兵鄧耀起兵於龍門,圖恢複;周金湯結之。金湯敗,可喜急攻龍門,耀出搏戰,大敗;走交趾,交人擊其部,死者被海。耀走廣西,入土司;被縛而死。
有蕭圖隆者,既降,複與洪彪、周祥、勞來、陳啟新攻恩平、開平、陽春、陽江諸山寨,為尚可喜所擊;圖隆赴海死,彪等被殺。
分巡道陳武起兵瓊州。拔臨高、昌化,黎人響應,儋、崖道絕。高進庫告急,尚可喜使張國柱擊滅之。
其諸別部英六吉、劉良機、張興龍、揭結、陳誌良並起兵,據山險以守。誌良戰尤銳,尚可喜屢攻之,不能克。已知不敵,使其部薙發,免屠戮;已盡其室自焚死。部卒多走入海,不從其命。六吉諸部亦入於海。
廣西巡撫方震儒起兵桂林。震儒聞宏光帝立,即遣兵入衛。俄受代去,兵以潰還。
宗室(封爵、宗派遺)朱盛濃起兵富川,及豐城侯李茂先屯黔、廣、楚交界之山中,招致猺獞,攻拔郡邑,與李定國遙相應。線國安擊之,寨多破;其弟盛添臨陣死。明年,茂先敗績於融縣,死之。盛濃輾轉兵間,為期最久;自粵入川。至康熙元年,始被獲;抗節而死。
貢生何複圖起兵楚、粵間,結寨自固,以衛堵允錫。為曹誌建所攻,被磔死。
廣西自李成棟、曹誌建、陳邦傅、李赤心、郝永忠、孔有德、孫可望交躪不已,忠節之誌錯出其間。桂林既亡,率猶據守。故定國再至,義兵四起,數且累百,爭複為明。卒以邊徼無征,失之。
舉人賈鍾鬥、諸生劉士愷、龍明新起兵仁壽。先後拒戰;城陷,皆力戰死。
義士雷應奇起兵井研。聞賊至,曰:『奈何郡州無一殺賊者』!糾義勇拒於高境關;返至桑園,力殺叛賊,死。
給事中吳宇英起兵新都。賊授宇英以禦史,不從;盡散其財,募兵三千入神仙洞,以待勤王。劉文秀圍之三月,食盡,盡室自縊;義兵皆死。
遊擊曾英起兵重慶。英為陳士奇所製,屯白帝,兵不及千。進次涪州,大募士卒。值貢金十萬至,英曰:『此進必資賊,不如留之』。旬日,得眾十萬,遂大振。既而敗死(見前)。
分巡道劉長麟起兵涪州。曾英邀之,與擊劉文秀、白文選,大敗之。及英敗,長麟亦死。
時兵部侍郎侯思恂、提學道王芝瑞亦先後起兵,思恂旋卒。
諸生董克治起兵合州。擊賊不勝,保其峒不下。賊誘以官,不從。經一月,賊以火熏峒,凡三千人無肯降者;時比諸田橫雲。
義民蔣士鉉起兵永川。集眾二百,守州城。戰於東門,被執;瞠目大呼曰:『速殺我,不降也』!賊磔之。
鄉紳刁化龍起兵江津。獻賊招之,不聽。既而敗死。
順慶道葉可緒、知府史覲宸及李從彥、歐永祚起兵順慶,圖恢複。覲宸為賊所執,大罵而死。可緒等亦歿。
諸生樊明善起兵南充。明善聞北都破,喪服詣巡按龍文光曰:『鼎湖今逝,臣子不共戴天。公聞變三日矣,乃無所為耶』?文光深謝之。明善自集兵,禦賊而死。
郎中李含乙起兵廣安。含乙方居憂,賊陷其邑,募兵數千克之。其黨馬元利來攻,方戰,被執。邑人王樹從含乙為裨將,已潰圍出,慮含乙被獲,反戈殺數十人,與俱。不屈死。
諸生熊兆桂、李師武、魚嘉鵬起兵敘州。兆桂首舉義,師武附之。被擒,曰:『天運至此,任爾戮我』!賊褫其革冒鼓,懸諸城。
嘉鵬為偽官拷訊,厲聲曰:『自我為之,恨不斬逆獻耳』。與師武皆被磔死。
進士王啟歲起兵安嶽。得萬餘人,戰死於陣。
石泉王聿鏘起兵敘州、馬湖間(聿鏘作聿鋡,似誤),克其城,土夷服從;李國英為徙鎮重慶以備之。其死也,距永曆帝已亡後;蓋義兵之殿矣。
巡撫馬幹起兵達州。賊陷重慶,謂官軍不足懼,以少眾守之。幹起攻賊,敗走;遂複重慶。後死於難(見前)。
副將朱化龍、通判萬文相起兵龍安。克茂州,與詹天顏守之。獻賊毒四川,屠戮無寧宇;惟龍、茂間以化龍諸人屢創賊,禍少戢。已與天顏複龍安府,斬賊將王運行;擢化龍總兵官,屯茂州。李國英攻之屢年,不克。及川中諸將降潰,化龍猶固守。已而城破,被執;不屈死。其馬見之,亦悲鳴躑躅而死。
同知詹天顏起兵鬆潘,與朱化龍相結。鬆潘之間不大被賊者,天顏之力也。尋及化龍複龍安府,擢撫其地。及李國英攻石泉,天顏力戰,被執死。
長沙知州高明起兵建昌衛。劉文秀再至,明拒之焦家屯;敗,自焚死。
戶部員外郎範文光、舉人劉道貞、蘆山舉人程鳳翔、雅州諸生傅元修、傅元覽、張士麟、唐默、鍾之俊、胡大生、溫其仁、溫其信起兵雅州。文光及鳳翔等奉鎮國將軍平■〈木鼎〉為蜀王,推黎州參將曹勳為副總兵,己監其軍,與劉道貞相結。及楊展死,文光憤入山。劉文秀入雅州,文光賦詩一章,仰藥死;鳳翔等多敗沒。道貞自邛州走雅黎,與曹勳起兵;賊至,擊之小山關,大敗之,斬首千級。賊還據邛州,道貞使其子揆度攻之。賊搜道貞妻王氏,環手械頸,使招揆度;大罵不從,賊支解之,遺骼皆盡。揆度亦沒於陣。而沈道已南不被兵。
諸生葉大賓為賊脅為令,乃即與紳士密檄賊分守浦江、大邑;已矯賊令殺其酋,帥州民萬餘奪西門去,亦奇士也。
通判王懋烈起兵鬆陽。俄而敗,舉室死之。
參將曹勳起兵黎州。居數日,宗室平■〈木鼎〉至,勳及範文光、程鳳翔等共奉之。賊黨來攻,勳大敗之。其後屢創賊(見前),範文光字其境曰「忠孝路」;複偕諸將攻川南。及楊展死,勳失勢,遂被執。
武進士楊展起兵犍為。展負材武,與曹勳共守成都;兵少不足用。城陷,賊縛之;未殺,展斷其索,躍入江泳遊而下。至嘉定,賊已改州為府,使其黨守之。乃複至犍為起兵。其後名大著,川中諸將恃若長城。時共推曾英為上將;然英軍律、材武皆不及展。獻賊棄成都,亦隱畏展;獨李幹德惡之,使殺展,急攻嘉定而沒其貲,蜀事益裂。
指揮王萬春起兵瀘州衛。萬春憤多降賊者,以屯兵數百拒戰;被執,合門死之。
貢生黎應大起兵夾江。應大潛結鄉鄰,倡義恢複。事泄,賊支解之。子照鬥、照達、照鸞,皆死之。
千總周鼎昌起兵鎮安。為木城,以拒賊;劉文秀為橋於青衣之夾江以圍之。鼎昌潛斷之,沉其士卒甚眾。文秀走還,鼎昌蹙之南岸,斬獲無算。文秀出不意,覆之。
千總廖佐(峨眉人)、楊世泰起兵羅徽堡(峨眉治也)。佐、世泰以堡兵、義勇千人入峨眉守之,與楊展相應。已而敗死。
義民餘登皞起兵眉州。賊將狄三品驅民於道姑庵原田壩盡殺之,凡五千有奇。皞裂衣為旗,集遺民柵於醴泉河;賊至,眾以耰鋤、白棓殺之。賊走東館,皞使偽獻酒米,賊納之;夜半襲之,內外夾擊,複斬數百級,遂名「鐵勝營」,起兵者多歸之。相持二年,賊不能勝。後為向成功所殺;成功亦為吳三桂所破(見前)。川中義旅異他省,往往自賊;故楊展死於袁韜、花漢鬥於湯國聘、登皞覆於成功,蓋無能節製之者。
宗室朱盛濃兵巴東。輾轉數四,後入於小尖寨。寨破,被執而死。
諸生餘飛起兵花溪。地枕飛仙關,青衣水又阻之。飛伏穀中,使誘劉文秀入;伏發,不得出,斬級三千。及文秀再入川,屯於天生城;飛攻之,單騎被圍,力殺數人死。
中江、射洪之民聞賊至,結砦阻守,賊不能破。使人偽為藩王子某至,民競戴之;賊兵突至,其人內應,民寨皆破。以不得其主名者,附誌之。
總兵王祥起兵於遵義(於蜀為枝附)。祥以九子隘官起,出師綦江,聲望並曾英;王應熊尤任之。後死。
僧晞容起兵於豹子峒。晞容,七寶寺僧也。賊攻豹子峒,晞容曰:『峒中數十萬生靈,可坐視死乎』?糾義勇五百,身先衝賊,大敗之;圍解。相持久之,複殺賊千餘。一日賊突至,遂為所殺。
六番招討楊之明起兵天全。與宗室禦史朱統■〈金尹〉、舉人鄭廷爵擊賊雅州之飛仙關,兵敗被殺。廷爵收兵再戰,沒於陣。統■〈金尹〉劾丁啟睿疏,膾炙人口。卒起兵死。
宣慰使馬京、土千戶李華宇起兵於黎州。賊惟懼土司難服,鑄金印四出招誘。京年纔十六,擲印不降;偽將苗甲至,京及弟亭密攻之,擒其黨數千人,殺以禡旗。遂討獻賊,使白翠寰招富莊頭人薑、黃、奈、李、張、包、蔡七姓助之。華宇時八十矣,亦以土司起兵,即七姓眾將之。而海崇堡指揮丁應選、寧越營守備楊起泰固受巡道胡恒檄,以兵入援;聞恒死,遂與京、華宇合,凡兵萬人。與賊大戰於雅州之龍觀川,殺數千人,擒偽總兵方甲。賊不敢逼,沈、黎之間不被兵者數年。及劉文秀再入川,京先卒,亭猶死守;被執,不屈而死。華宇苦戰,賊擒而磔之。應選老矣,亦沒於陣;並七姓頭人無一降者。
總督李若星起兵雲、貴。若星聞北都□,使胡一青、趙印選兵入衛;宏光帝立止之,曰:『果至常德,即隸何騰蛟』。命下,而一青、印選已入江西矣。若星旋受代,後以尚書死滇難(或曰死武岡州)。
鄉官顧人龍起兵定番。孫可望入,人龍率土兵拒戰殺賊。
知州吳子麒起兵新寧。可望至,子麒謂在籍主事劉綰、楊元瀛曰:『吾儕,明老臣也;坐視賊黨屠戮鄉戮,何以見先帝』!因起兵扼賊要路,敗之。嗣賊益眾,為所擒;各不屈死。
舉人段伯美、諸生餘繼善、耿希哲起兵晉寧。推昆陽人程師孔為軍師。李定國攻之,師孔遽遁;伯美、繼善兄弟知弗敵,自刎死。
知州夏訓祖起兵呈貢。俄,敗死;祖訓蓋與伯美等共事者。
知縣周柔強起兵江川。拒李定國於撫仙湖,敗績;死之,一軍皆燼。
舉人席上珍、金世鼎、晉寧知州何思大起兵於姚安。賊至,上珍謂思大、世鼎曰:『城尚可守,曷起兵拒之』!各散家財,募士二萬為固守計。事未竟,而賊張虎至,一戰而敗;世鼎自殺。上珍、思大被執至昆明,可望嗬之;上珍厲聲曰:『我大明忠臣,肯為若屈耶』!罵不絕口。可望褫其革,自頂及踝,罵聲猶隱隱也。思大亦合室死。
時雲南義兵大起,孫可望、李定國解鶴慶之圍,爭昆明、呈貢、晉寧、歸化間,富民死者無藝。忠義之士,悉為所燼。
守備張倫起兵於鐵索營。可望屠之,倫亦死。
土知府那嵩起兵於沅江。那氏世襲土知府,嵩亦循法,聚書千卷,甲於滇中。永曆帝過其地,嵩帥子熹出謁,供帳卑謹;筵列金銀飲器,宴畢以獻。曰:『此行上供少,聊供乏耳』。及李定國在緬,以敕印召土司,無或應;嵩與故將高應鳳起兵,傳檄遠近,總兵許名臣、土司龍讚陽皆與台,將偕定國攻緬甸,迎永曆帝。吳三桂攻之,嵩戰不勝,入城守。遣使告急於定國,定國將救之,為孟艮土司所擊。三桂掘濠困之踰月,應鳳戰死,嵩盡室登樓縱火自焚。土民皆巷戰死,沅江如洗矣。
土司龍吉兆、龍吉佐起兵於馬乃。馬寶等攻之,兆、佐誓死守七十餘日,柵破被執。吳三桂問何為反?兩人曰:『我受國恩三百年,仗義而死,何為反』!又曰:『獨不畏死耶』?曰:『我兩人以忠義死,不愈於爾不忠、不孝而生乎』?同聲大罵。三桂怒,截其舌而殺之。以其地為普安州。道人梅某與尹士表、張琦謀興複,假沐罕忠書,使寧州土司祿昌賢起兵;事泄,皆死。罕忠,沐天波子也;將死,語妻龍氏曰:『吾且不測,汝妊脫生子,可無絕先人嗣』!使內官滕九德、仆白君愛匿之滕飛熊所,龍氏得代不死。其後新興土司王耀祖等兵起,知龍氏生子曰新保,檄告諸蠻,以滇邊土司續,重沐氏也。及敗,匿新保;三桂弋殺之。耀祖等多死。
而水西安坤亦總兵,皮熊聳之起雲(存以待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