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重重地在嵐和阿爾法205麵前合上了，門後響起了一聲怒吼，“滾開！滾的越遠越好！再敢拍門，就讓你嚐嚐我這把雙筒獵槍的厲害！”
“看來我不太受歡迎。”阿爾法205抬頭看著嵐，略帶沮喪地說。背著長槍和弓箭的部落男孩側過頭，頗為認真地打量了一會這個奇特的同伴，微微點頭表示讚同。
這是嵐和機器狗經過的第三個村莊，隻有十多戶人家。嵐試圖向村民詢問關於收割者的事情，但是一無所獲，因為連續五家人都選擇了把他們拒之門外。大家對機器狗的印象特別差，尤其是第三家的那位大嬸。她先是很客氣地請嵐進門，可是等看到機器狗之後，立即就尖叫一聲昏了過去，聞聲而來的男主人手提斧頭，咆哮著把他們趕出了家門。
嵐反複解釋他沒有惡意，可是沒有人願意聽，最後，一人一狗不得不在全村人十多把火槍的威逼下退出了村外。兩三個小孩子探頭探腦地想跟來觀看，但很快就被大人們拉了回去。
阿爾法205說它以前很受人類歡迎，還說它已經活了二百多歲，嵐並不相信它的話，因為今天的遭遇已經說明了一切。另外還有一點嵐很在意：機器狗認為嵐不是純種人，而是什麽“變異人”，有點類似變種人，隻是變異程度隻有3.8%，沒有變種人那麽高而已。
簡直是鬼扯！嵐憤憤不平地想。變種人全是怪物，我是人，怎麽能跟怪物相提並論？
這位不請自來的同伴一天到晚都囉嗦個沒完，又愛問東問西，還害得他沒法打聽收割者的消息，有幾次嵐甚至想丟下它一走了之。不過這個看上去有點可怕又有點惹人討厭的同伴還是有些好處的，機器狗能感覺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有沒有生物，如果對方是人的話，它還能分辨出對方身上攜帶了哪種類型的武器，比嵐的感應能力強太多了。此外還有最為重要的一點，機器狗不需要吃東西，連一口水也不用喝。
嵐在距離村莊很遠的一片樹林邊停下來，放下行囊，抓起弓箭鑽進了林子。不一會，他就拎著一頭豬鼠出了樹林，收集幹樹枝燃起了一堆篝火。機器狗饒有興致地盯著夥伴走來走去地忙個不停。
“你為什麽認為變種人是怪物呢？”機器狗坐在地上，一本正經地發問。嵐正忙著切下豬鼠的兩條後腿放在火堆上燒烤，聽到後有點不耐煩地回答，“變種人經常攻擊人類，還會吃掉小孩子，當然是怪物！”
機器狗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表示驚歎，“變種人會吃人？這個我不清楚，不過變種人不是怪物，它們最初是人類創造出來的。”
嵐哼了一聲，反駁道：“這不可能！變種人怎麽會是人類造出來的？我們人類造不出那種怪物。”
機器狗用左右搖頭來表示反對，“我先糾正你一點，你用‘我們人類’這個詞並不準確，因為你算不上純種人類；其次，變種人是人類早在兩百多年前就已經創造出來的，因為我的資料庫信息並不完整，所以給不出確切的日期。變種人和我一樣，都是被造出來幫助人類打仗的。”
“鬼才信你！”嵐對阿爾法205的話流露出了最大的輕蔑。
“鬼？我以前常常在人類口中聽到這個字眼，有些士兵經常勸別人去和鬼會麵，但我從來沒見過鬼，至於鬼信不信我的話我就更不知道了。”機器狗作出了一個動作，像是在模仿人類聳肩的樣子，“但是你要清楚一點：我是犬形戰術機器人，機器人是不會說謊的。對於對方的問題我可以選擇回答或者不回答，但我不能說謊。”
“最初是東亞的一個島國在生化實驗室裏造出了變種人士兵，很快各個國家和政體都開始效仿。變種人士兵生命力很強，力量和耐力都要遠遠超出人類士兵，是最好的戰士。戰爭爆發的最初兩年，基本上都是變種人士兵在前線作戰。後來，變種人士兵突然調轉槍口，向人類發起了進攻。從那天開始，戰爭就由人類之間的戰爭轉變成了人類和變種人之間的戰爭。由於我的資料庫經受過多次清理，隻有一些零碎的信息，所以無法提供確切的日期，也不清楚是什麽原因導致了變種人的反叛。”
機器狗看著嵐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我被派上戰場之後就一直在幫助人類和變種人作戰，前後共參加了131場戰鬥。”
嵐越聽越感到驚訝，手裏的樹枝脫手掉在了地上，眼睛裏充滿了驚訝和不解，喃喃地說：“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人類為什麽會造出那種東西來？”
“為了打仗。”阿爾法205如是回答，“人類總是能造出更有殺傷力的武器。”
“你說的全是真的？”嵐追問了一句，“那戰爭是怎麽結束的？誰打贏了？還有，人類為什麽要打仗？”嵐也曾聽上一輩的族人提起過：很久前爆發過一場毀滅世界的大戰，最終導致世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他一直認為那隻是傳說。
“是真的，我不會說謊。“機器狗點點頭，“戰爭尚未結束我就進入了休眠，清醒後也沒有更新資料庫，因此不清楚戰爭結束的具體日期。從最近我收集到的數據來分析，人類和變種人都沒能贏得戰爭。至於戰爭的起因，我的資料庫中並沒有相應的信息。”
嵐用略帶迷惑的眼神看著阿爾法205，“你真的活了二百多歲？我現在有點相信你了。”機器狗晃了晃尾巴，“準確點說，是213歲零28天。”
嵐無視了機器狗滿含得意的動作，沉默了一會，忽然歎了一口氣，“原來變種人曾是人類的奴隸，這麽說來，我倒是有些可憐它們了。”
“奴隸。”機器狗專注地盯著嵐問，“這是我第二次聽你提到這個詞了。做奴隸和自由人有什麽區別嗎？”
嵐鎖緊了濃密的雙眉，“當然有區別。做奴隸，你就沒有了自由，你的身體甚至你的生命，都完全屬於你的主人，主人隨時都可以奪走你的一切。沒有人願意做奴隸，也沒有人應該做奴隸。我們西林族人全是自由的，過去、現在、以及將來，永遠都不是任何人的奴隸！”
機器狗歪著頭，罕見的沉默了一會，半晌才說：“你說得對，我，還有變種人，都曾經是人類的奴隸。”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嵐**一下鼻翼，立即明白是豬鼠肉烤過頭了，他連忙從火堆上取下插著肉塊的樹枝，頗為惱火地瞪了機器狗一眼。
機器狗無辜地搖搖頭，“這不是我的錯，我不是家政機器人，不知道這種食物應該烤到什麽程度。”
嵐抽出腰間的獵刀削去烤焦的部分，看阿爾法205也在盯著肉塊，就問道：“你什麽東西也不吃，是怎麽保證體力的？”
“我體內有兩塊核融合燃料電池，能夠保證我不間斷運作120年。”
嵐頗為詫異地張大了雙眼，“真的假的？那我裝上兩塊那個什麽電池，是不是也可以不吃飯就能活上120年了？”
機器狗認真地盯著嵐看了一會，最終搖了搖頭，“不能，你不是機器人，體內沒有電路板，我不清楚把能量電池安裝在什麽部位才能保證能量供應。”說完它又補充了一句，“進入休眠前我曾聽人類提到過一種生物改造技術，可以把人類改造成半人半機械的合成生命體，但不清楚後來有沒有研究成功。”
正在大嚼烤肉的嵐微微一愣，問道：“收割者會不會就是你說的半人半機械體？”機器狗依舊搖頭，“不清楚，你提供的信息太少，無法斷定他們的真實身份。”
嵐邊吃邊說：“弓箭和子彈都射不穿它們的身體，而且它們和你一樣，眼睛發紅光。”機器狗還是搖頭，“無法定論，德爾塔-3型步兵裝甲也具有類似效果，我隻有親眼看到後才能確定它們的真實身份。”
嵐很不甘心，“族人告訴我，收割者們都鑽進巨大的飛鳥飛走了，那大鳥是什麽東西？”
“巨大的飛鳥？”阿爾法205抬頭望向天空，“我知道人類的飛行器也能飛上天空，但從來沒聽說過如此巨大的飛鳥。現在的很多生物都比以前大多了，有大螞蟻、大蠍子、大甲蟲，現在又有了大鳥，以後還會出現什麽？這世界確實改變了很多。”
看到夥伴發起了呆，嵐失望地歎了口氣，低頭繼續進餐。
機器狗突然轉過腦袋，眼睛裏的紅光驟然亮了許多倍，“警告！2點鍾方向發現變種人，數量：1，距離930米，正在快速接近。”
“變種人！”嵐嚇了一跳，“剛剛還在提到變種人，這麽快就來了！”
“是否攻擊？”阿爾法205轉頭看著嵐，“我體內的M99-C火箭彈射程為1000米，有95%的幾率命中目標。”
“火箭彈？”嵐有點發懵。
機器狗身體兩側打開了兩扇合金護板，兩個火箭發射架悄然彈出，一側掛了一枚火箭彈，另一側則掛了兩枚火箭彈，火箭彈幾乎有嵐的小臂那麽長。
嵐震驚地瞪大了雙眼，沒啃完的後腿肉撲地掉落在腳下，直到現在他才算徹底相信了這位夥伴所說的一切。
“是否攻擊？”機器狗又重複了一遍。嵐急忙搖搖手，“不，不用，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敵意，我們還是先躲起來看一看吧。”聽了機器狗的話，他不禁對變種人產生了一些好奇。
機器狗收回火箭發射架，腦袋轉向了一邊的樹林，“樹林裏可以藏匿，動作快一點，按當前的速度，對方3分鍾後就會到達。”
嵐手忙腳亂地踩滅篝火，又抓起行囊和武器，匆匆鑽進了林子。機器狗不慌不忙地跟在夥伴身後。
不一會，嵐就感到地麵在輕微震動，那是變種人沉重的腳步。嵐有點緊張，不由伸手抓起了弓箭，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變種人。
“呼呼哈嘿，呼呼哈嘿。”隨著有節奏的呼喝，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嵐的視野中。
這名變種人足有三米高，是一個粗野醜陋的家夥。他像是沒有脖子，巨大的禿腦袋就這麽直接長在了軀幹上，一雙手臂幾乎比嵐的大腿還要粗，胸前用繩索綁了一塊鐵板充作護甲，幾塊破布胡亂纏在腰間，勉強遮住了羞處。變種人的臉上坑坑窪窪，**在外的肌膚也是如此，不知是戰鬥留下的傷痕還是生來就長成了這種模樣。
變種人背著一個巨大的背包，邁著大步向剛剛那個村落的方向走去，嘴裏還不斷發出“呼呼哈嘿”的聲音。嵐不明白這呼聲代表了什麽。
走到樹林邊時，變種人忽然停下了腳步。“吃的！”他**著鼻翼左右張望，看到了熄滅的火堆和丟在地上的豬鼠，不由咧開大嘴嘿嘿一樂，一頭就撲了過去，伸出大手抓起嵐剛剛吃剩下的兩支後腿，一起塞進了嘴裏。
這變種人好像有點笨。嵐透過枝葉觀察著變種人的一舉一動，覺得有點納悶。看到吃的就過去搶，難道就不怕中了埋伏？
兩支後腿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變種人的大嘴巴裏，連骨頭也沒剩下。變種人顯然是沒吃飽，又抓起地上的半截豬鼠一陣猛啃。不一會，接近一整頭豬鼠就連皮帶骨地被變種人吞了下去。
變種人拍拍肚子噌噌嘴，滿意地站起身子。就在這時，嵐看到了他的眼睛。令嵐感到驚訝的是：雖然他的半邊臉頰上都沾滿了鮮血，但那雙眼睛裏流露出的卻是天真和質樸，完全不是一個嗜血的殺戮者應該有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隻能屬於一個童真未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