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法205默默地看著身邊的部落男孩，後者則在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名變種人。這名同伴的情緒轉變很快，一刻鍾前他還在指責變種人是吃小孩的怪物，現在卻又開始同情它們了。從行為模式和思維模式來分析，他和以前那些人類士兵沒什麽區別，他和正常人類隻有身體結構上的不同。
變種人沒有覺察到有人在偷窺，邁開雙腿直奔村莊而去，嘴裏還不斷發出“呼呼哈嘿”的聲音，不一會就奔出了很遠。他並不是在跑，而是在走，隻是他步幅很大，每一步邁出去至少有1.6米，簡直比得上正常人奔跑的速度。
看到同伴仍在盯著變種人的背影，機器狗就提醒道：“變種人具有很強的攻擊性，而且生命力頑強，那個居民點擁有的武器很難殺死他。現在他還在火箭彈的射程之內，是否攻擊？”
嵐猶豫著搖搖頭，“再等等看吧，我感覺不到他的敵意，他……好像還隻是一個孩子。”
“孩子？”機器狗感覺有些不解，它轉頭看著變種人愈來愈小的背影，又調出資料庫中人類小孩和成人的圖片做了一下比對，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沒見過變種人小孩。但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他的個頭未免太大了一些。”
就在他們對話的時候，變種人已經走到了村莊附近，令機器狗和嵐感到驚訝的是：幾個孩子衝出房屋，手舞足蹈地向變種人奔去。下一刻他們就發現，變種人停下腳步，取下背後那巨大的背包放在了地上。
“變種人要幹什麽？你看得到嗎？”嵐焦急地問。變種人已經距離他們很遠了，已經超出了人類眼睛的可分辨距離，但對於機器狗來說，更遠的距離也不算什麽。
“背包裏全是植物的根莖，還有葉子和果實，孩子們在搶著吃，變種人在看著，而且還在笑。”機器狗一邊觀看，一邊如實匯報，“看起來，他並不喜歡吃小孩子。”
幾個成年人走向變種人，似乎在和他交談著什麽。嵐再次轉向機器狗，“你能聽到他們的對話嗎？”機器狗搖搖頭，“不能，聲音不高，距離1765米，已經超出了我的音頻接收範圍。”接著它轉向自己的夥伴，補充道：“有三個人麵向我們，我可以根據他們的口型來分辨出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這麽厲害！”嵐有點不相信似的瞪大了雙眼，“那好吧，你說說看，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機器狗點點頭，開始了複述，“阿醜，謝謝，又讓你辛苦了一趟；阿醜，今天有一個野蠻人帶著一條大怪狗，不過被我們趕走了。他們向你來的方向去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那條狗又大又凶；麻煩你把這些布料給農場帶過去，他們會需要的；狗肉是不錯，不過那條狗看上去不怎麽好吃；好吧，你塊頭這麽大，也沒法請你進屋休息。”
嵐皺起了雙眉喃喃自語，“阿醜？肯定是那個變種人的名字。這些人不怕變種人，卻害怕我們，難道人類已經和變種人和平相處了？”
“變種人回來了，注意隱蔽。”機器狗低聲提醒自己的夥伴。嵐抬頭看了看，發現變種人又背上他的背包，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變種人又經過了樹林邊，嵐和機器狗又一次聽到了“呼呼哈嘿”的聲音，也許這名變種人是在唱歌。
“跟著他。”嵐湊到機器狗耳邊，壓低了聲音說。“跟著他幹什麽？我現在就可以把他幹掉。”機器狗體側的合金板打開，冷森森的火箭彈再度彈了出來。
嵐搖著手說：“不不，我們不用殺死他，隻需要跟著他就行了。商隊的大胡子曾說過變種人和收割者之間有過戰鬥，我想試試能否打聽到一些消息。”
機器狗有點不解地看著嵐，“你可以直接去問他。”嵐搖搖頭，“不行，從剛才的對話中分析，這個變種人打算吃掉你，說不定看到我們就會攻擊。我想看看他到什麽地方去，然後再想辦法打聽收割者的消息。”
“吃掉我？”機器狗覺得不太可能。它的外殼是高強度合金，一般的穿甲彈都難以打穿，變種人雖然要比人類強悍很多，可牙齒也未必會堅硬到能啃動高強度合金的地步，“好吧，那就跟著他。”
嵐和機器狗鑽出樹林，悄悄跟在了變種人身後。
變種人阿醜頭也不回直往前走，時而伸展雙臂奔跑幾步，時而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奮力遠遠丟出，同時嘴裏還配合著發出呼呼哈嘿的怪聲。看他的行為舉止完全就是一個調皮貪玩的小孩子。
跨過溪流，越過山嶺，變種人一會奔跑一會行走，就是不肯停下腳步。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即使經常在叢林中奔波，身強力壯的嵐也覺得有點吃不消了，“這家夥真是怪物，就不知道累嗎？”他喃喃地低聲咒罵。
機器狗瞟了夥伴一眼，建議道：“你的體重是65千克，我的負重極限是1000千克，你可以騎到我背上來。”嵐搖搖頭拒絕了，“不用了，我還行。”
阿醜奔上一個山坡，又嗚嗚哇哇地怪叫著奔了下去。嵐和機器狗隨後跟上，放眼望去，前麵的地形變得很奇怪，高高矮矮的石頭建築一望無際，其間稀稀疏疏地點綴著一些植被。大多數建築都倒塌了，殘骸和大大小小的石坑布滿了地表。夕陽給這些廢墟塗上了一層奇異的色彩，看上去竟然有一種淒涼的美感。
機器狗低聲說：“城市，人類曾經的居民點。”
“太壯觀了！這些石頭房子能住多少人啊？這裏能抵得上一百……不，能抵得上一千個丘陵鎮！真難想象人類竟然能建造這麽大的城鎮！”嵐停下腳步，用敬畏的眼神望著麵前的一切。
機器狗調出資料庫中關於這個居民點的信息，發現隻剩下了一點零碎的片段，“我來過這裏，我見過這個城市完好無損的樣子。”機器狗望著山坡下綿延無盡的廢墟，淡淡地說。
變種人阿醜已經奔下山坡，走進了城市廢墟。“走吧，我們跟上去。”嵐正要邁步，機器狗搖著頭發出了警告，“發現變種人，11點鍾方向，數量13，距離970米；1點鍾方向，數量5，距離1050米。1點鍾方向的5名變種人執有遠程攻擊武器，我們不能貿然接近。”
一棟破舊的建築中湧出了一些高大的身影，不多不少，正好13個。他們都像阿醜一樣穿著鐵製的護甲，手裏還提著大木棒或巨大的斧頭。看到阿醜，其中兩個變種人就揮舞著手臂大聲叫喊，“阿醜，阿醜，快來幫我們打架！”阿醜也舉起手臂高聲回應，加快腳步向他們奔去。
變種人的嗓門極為洪亮，連站在山坡上的機器狗和嵐也能聽得到。“他們要和誰打架？我們被發現了嗎？”嵐不解地問。機器狗迷惑地搖著頭，“不清楚，方圓2000米內就隻有你和這些變種人，沒有別的類人生物。”
嵐有些氣惱地瞪了阿爾法205一眼，“你的意思是我是類人生物？不是人類？”機器狗怪模怪樣地聳聳肩，“嚴格來說，你確實算不上人類。”
“我哪一點不像人類了？我看上去和人類有什麽不同嗎？”嵐不依不饒地追問。
“外觀上的區別很微小，隻有0.07%，不過我掃描過你的身體構造，肌肉骨骼與正常人類都有不同。你的肋骨是板狀的，尾椎骨隻有一塊，胸骨沒有劍突，而且位置下移……”正在滔滔不絕的機器狗突然住了口，腦袋轉向了山坡下，兩眼中紅光閃亮。
“你自己就是一條又老又醜的怪物狗！”憤憤不平的嵐反唇相譏。
機器狗忽略了夥伴的諷刺，匯報說：“有新情況。廢墟中的兩股變種人不是一夥的，他們馬上就要開戰了。原因是執有遠程武器的那五名變種人搶走了阿醜的夥伴們剛烤好的豬鼠。”
“變種人要打變種人？”機器狗的話立即轉移了嵐的注意力，他轉頭四處看看，選了一株比較粗大的橡木，蹲在樹後仔細觀察。機器狗也不再陳述嵐的變異情況，跟過去趴在了夥伴身邊。
另外一夥變種人也出現在了廢墟裏。他們的護甲和阿醜類似，隻是多了綁腿和護肘，普通的防彈衣和外裝甲也塞不下他們的大塊頭。這一夥變種人的武器包括兩挺多管速射機槍，一把LSAT班用輕機槍，一把M-36式30mm榴彈發射器，為首那名變種人肩上還扛著一挺XM312-A型12.7mm重機槍。此外他們胸前還纏著子彈鏈，腰間則掛著手雷和大砍刀，簡直武裝到了牙齒。
相比之下，阿醜和他的夥伴們手裏的木棒和板斧就顯得太原始太簡陋了。
戰鬥開始的極為突然。沒有喊話，也沒有戰前動員，阿醜和他的夥伴們就揮舞著武器，嗷嗷狂叫著向對方衝去。機器狗不覺搖了搖頭。這些變種人真笨，武器裝備遠遜於對方還這麽衝鋒，簡直就是去送死。
五名變種人一字排開，端平了手裏的武器。槍聲驟然響起，兩挺多管機槍開始瘋狂旋轉，輕機槍和重機槍交替噴吐火舌，M-36式30mm榴彈發射器則接連吐出了一顆又一顆威力十足的高爆榴彈。
廢墟中煙塵四起，碎石亂迸，即使是變種人的血肉之軀也無法抵擋高速出膛的金屬彈丸，阿醜和他的夥伴們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但沒有人後退，更沒有人逃跑，剩下的變種人仍然大喊大叫著向前猛衝。可惜，迎接他們的是致命的金屬風暴。
和戰鬥開始時一樣，槍聲又驟然停歇。硝煙漸漸散去，阿醜和他的夥伴們已經全部倒在了地上，渾身血肉模糊。那五個變種人收起武器，開始打掃戰場，搜刮戰利品。
剛剛的戰鬥顯然徹底改變了嵐對槍械的認知，他取下肩頭的那把長槍看了看，又向山坡下張望了一會，喃喃自語道：“原來火藥武器竟然這麽厲害！”機器狗插嘴說：“他們用的隻是比較落後的單兵武器，威力更大的武器你還沒見過。”
搜刮完戰利品，五個變種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沒有發現躲在山坡上的嵐和機器狗。他們以為所有的敵人都被打死了，可是沒有，其中有一個變種人還保持著微弱的心跳。
“那個叫做阿醜的變種人還活著。”機器狗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自己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