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鳥墳場已經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掠奪者果然沒有追襲他們。但是喬明白其中的原因，掠奪者隻是懼於他的名氣，並非為了信守承諾。這些年來喬幾乎走遍了整個中美州，快槍手的大名傳遍四方。掠奪者知道他有多厲害，冒然進攻會付出很大代價，得不償失。

老首領安東諾夫早就死於一場火並，接任的首領是一位臉上掛了一道傷疤的中年女人，喬不知道她的名字，隻知道別人都叫她刀疤。

隊伍經過掠奪者營地時，刀疤一直用陰沉沉的目光打量著阿爾法205。掠奪者都見多識廣，她應該明白這條機器狗的價值。嵐悄悄告訴喬：他從那個刀疤臉女人身上感到了一股濃濃的敵意。

喬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廢舊的鐵鳥還能看得到，但掠奪者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了。返程的時候，掠奪者還會順利放行嗎？而且，如部落男孩所言，被收割者帶走的全是小孩子，就算能順利把他們救出來，再順利打敗掠奪者，如何平安穿過這一片片危機四伏的荒野卻又是一件更棘手的事。

看來自己攤上了一樁大麻煩，喬的嘴角不禁浮出了一抹苦笑。

“怎麽了？”部落男孩似乎覺察到了喬的情緒變化，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喬抬手指指走在隊伍後方的機器狗，“收割者看上了咱們這位四條腿的同伴，返程時估計要和他們打上一架才行。”

阿醜似乎一時沒明白“四條腿的同伴”指的就是機器狗，他低下頭認真地看著自己的腿，然後又伸出手指分別指點著喬和部落男孩，最後才把目光轉向阿爾法205。他盯著機器狗猛看了一會，搖著大腦袋喃喃自語，“大怪狗有什麽好？又不能吃。”

喬看了看搖頭晃腦的變種人，再度搖頭苦笑。在阿醜心裏，世界上的事物像是隻分為兩種：一種能吃；一種不能吃。或許頭腦簡單也有頭腦簡單的好處，至少不用思考那麽多煩心事。

部落男孩沒有理會變種人，皺起眉頭思索一會，忽然問：“你不是說收割者什麽人都殺嗎？如果告訴他們收割者就在附近，這些掠奪者還會和咱們打架嗎？他們會不會掉轉槍口去打收割者？”

喬微微一愣。這個問題他倒是沒有想過，離開都市這麽久，他從未想過泄露都市的位置，更沒有想過聯合其他勢力與都市為敵。都市議會把喬訓練成了一台完美的殺人機器，他曾經幫都市殺過很多變種人，還有很多變異人類，直到他遇見了慧子，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部落女孩。

都市留給喬的隻有灰暗淒涼的回憶，但他從未想過要怎樣報複都市，也許在喬的潛意識裏，那裏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曾經的家。

看到同伴陷入了沉思，嵐知趣地閉上了嘴巴。

夕陽西下的時候，一座大山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喬讓大家暫時在一棵樹下休息，自己默默地觀察了一會，然後指著一座雄偉峻拔的山峰說：“收割者就來自那座山峰，那兒居住著幾千名純種人類。”

“幾千人？那得要多大的山洞啊！”嵐吐吐舌頭表示驚歎。

“不是山洞，”沒等喬開口解釋，多嘴多舌的機器狗就再次搶了先，“是戰前就已經修建好的地下掩體，又稱為核子避難所，人類可以藏在裏麵躲過戰爭的威脅。前幾天喬剛說過這個，這麽快就忘了？你一定沒有認真聽。”

部落男孩臉頰微微一紅，“我當然記得喬說了什麽，但是我想象不出避難所是什麽樣子。”

“看來你隻知道山洞是什麽樣子。據我所知，很久很久以前的原始人類就是居住在山洞裏麵的，你認為戰前的人類是原始人嗎？”

“原始人？那是什麽？”

阿醜完全無視了同伴的談話內容，插嘴道：“什麽時候吃東西啊？阿醜餓了！”

有這些同伴陪著，至少不會感到無聊。喬默默叼上香煙，無奈地聳了聳肩。

正在滔滔不絕的機器狗忽然閉上嘴巴，抬起頭望向天空，“有不明飛行物正在接近，速度很快。”

“是無人偵察機，大家都到我身邊來，快！”喬拋下香煙，掀起左袖，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部個人終端機。這是戴森在都市時的隨身電腦，被戴森改造過，能夠開啟生物電場屏蔽。

“一分鍾後無人機就會到達，我分辨不出他的型號……這是德爾塔-Ⅲ型軍事個人終端機嗎？和我資料庫中不太一樣。”機器狗歪過腦袋，好奇地看著喬手腕上的隨身電腦。

“不，這是改進型。”喬簡短地回答。這部終端機從他離開都市一直使用至今，從未出過任何故障。

喬開啟了生物電場屏蔽，並稍稍加大了功率。變種人的身高和體溫都遠遠超過了正常人，隻有加大功率才能完全覆蓋。阿爾法205再次探過腦袋，“原來這個能屏蔽生物電場，據我所知……”

“閉嘴！”喬打斷了機器狗的話，“大家都不要說話，以免被無人機發現。”

機器狗閉上了嘴巴，但僅僅幾十秒後，它就又一次開了口，“我能再說一句話嗎？無人機……已經在我們頭頂上方了。”

隱隱約約的嗡嗡聲隔空傳來，眾人下意識地抬起了頭。夕陽尚未完全落下，淺灰色的天幕上空空****，什麽都沒有。

“無人機？在哪？”沉默半晌，嵐還是忍不住提出了疑問。

“小點聲，對方能夠隱形。”

無人機和收割者一樣，都采用了隱形材料，手頭沒有高科技裝備的話，就隻有在光線良好的白天才能看到它們。

阿醜扭動著巨大的身軀，試圖透過枝葉找到天上的無人機，結果什麽也沒能發現。變種人低下腦袋，壓低了嗓音抱怨道：“什麽都看不見，大怪狗，騙人！”

“閉嘴！”喬狠狠瞪了變種人一眼。雖然阿醜盡力壓低了嗓門，但聲音還是普通人要響亮好幾倍。

機器狗抬頭盯著天空中的某處，兩眼中紅光閃爍，片刻後它扭頭看了喬一眼，又飛快地轉向天空，然後再次看向喬。機器狗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這個動作，腦袋風車一般轉個不停，活像一個中了風的滑稽玩偶。

阿醜和嵐都被機器狗的模樣逗樂了，但又怕發出聲音，一起伸出手捂住了嘴巴。喬啼笑皆非，無奈地搖了搖頭，“想說什麽就說吧。”

機器狗停止了動作，“無人機發現我們了，我探測到對方開啟了掃描儀。”

“見鬼！阿醜的嗓門太大了！”喬拔出腰間的高斯手槍，一邊抬起左腕，啟動多波段掃描搜索無人機的蹤影。很快，無人偵察機就出現在了終端機屏幕上，仍是十多年前的那種機型，沒有裝備武器，不具備攻擊性。

喬毫不遲疑，抬起手臂扣動了扳機。空中爆出了幾道火花，一架圓盤狀的小型無人機在一百多米高的空中忽然顯現。彈丸洞穿了機身，無人機打著旋向地麵墜落。

幾秒鍾後，隨著一聲震響，無人機墮在了不遠處，沒有發生爆炸，隻有一道黑煙嫋嫋升起。

都市發覺這架無人機被擊毀，一定會調動其他無人機和收割者趕過來探察，距離大山還有十幾公裏，要加快速度才行。

“快，大家跟著我，咱們要盡快離開這裏。”喬收起手槍挺身躍起，嵐和阿醜也跟著爬起身來，但機器狗卻站在原地沒動。

“等一下，”機器狗抬起一隻前爪指著無人機墜落的地方，“這架無人機的主程序我很熟悉，我能從它的內置芯片中得知進入都市的路線。”

“沒時間去卸開它了，快跟我來，跟緊一點。”喬當先向北方奔去，變種人和嵐急忙緊緊跟上。

機器狗並沒有跟上來，喬有點奇怪，回頭看看，卻發現機器狗正站在無人機的墜落點，低下頭把冒著黑煙的無人機叼在嘴裏，然後才掉頭向他們狂奔而來。全速奔馳的機器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不多時就趕到了嵐身邊。

相比而言，還是沒有自我意識的機器狗比較聽話，喬瞪了阿爾法205一眼，心中暗暗惱火。

剛剛跑出一兩公裏，天空中就再度傳來了低沉的嗡嗡聲，又有無人機趕到了，而且不止一架。

“見鬼！這麽快！”喬喃喃咒罵。看來都市加強了防禦，無人機的分布密度要比以前高得多。

喬放慢腳步，示意大家不要離他太遠。有了生物電場屏障，無人機隻能用熱像儀探測到他們的行進路線，卻無法發現他們的具體位置。如果不啟用多波段電磁波掃描，他們在無人機的攝像頭裏就等於是隱形人，但是動作過快的話則會變成一堆雜亂的色塊，反而更容易暴露。

天色漸暗，他們又向前走了約一公裏遠，空中的嗡嗡聲卻一直沒有減弱，無人機像是已經發現了這支小隊伍。

奇怪，這次沒有人出聲，無人機怎麽會發現？這裏距離都市還有很遠，不應該裝有監控器。喬轉頭四顧，想找出附近有沒有隱蔽的攝像頭。當他的目光落在機器狗嘴裏的無人機上時，頓時恍然大悟。

每一架無人偵察機都內置有定位儀，方便出現故障時回收維修，可能是離開都市太久了，他竟然忘了這件事。天空中的無人機看不到他們，卻知道這架已經損毀的無人機還在移動。

“機器狗，丟掉那架無人機，快！”喬壓低聲音嗬斥阿爾法205，但機器狗固執地搖著頭，嘴裏仍叼著那架無人機不肯放鬆。

“它裏麵有定位裝置，快丟掉！”喬伸長了手臂，把那個已經不再冒煙的圓盤從機器狗嘴裏扯下，遠遠地丟了出去。

但是已經晚了。

一道火光從天幕中斜斜落下，那是一枚機載導彈的尾焰。同時，一架碩大的運輸機在灰暗的天空中緩緩現形。嵐和阿醜顯然是沒見過這種東西，竟然半張著嘴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快躲開！”喬將嵐遠遠推開，旋身抬手就開了一槍。轟然一聲巨響，空中爆出了一團熾亮的火球。導彈被速度更快的電磁彈淩空打爆，火光映紅了部落男孩驚慌失措的麵頰和變種人迷迷糊糊的大臉。

“機器狗，用火箭彈，打下那架運輸機！”喬將高斯手槍對準了空中的運輸機，再次扣動了扳機。電磁動能彈穿透了駕駛艙，運輸機搖晃一下，但迅速又恢複了穩定。手槍威力畢竟有限，對付這樣的大家夥實在有些吃力。

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從機艙內躍落，地麵在接連不斷的撞擊下微微顫動。一點點紅光在朦朦朧朧的夜色中次第顯現，收割者終於出現了。

兩道火焰驟然升起，空中又傳來了兩聲巨響，機器狗射出了它僅存的兩枚火箭彈。運輸機被正麵擊中，再也無法保持平衡，搖擺著在天空中打起了旋。收割者們毫不畏懼，亮出利刃向這隻小隊伍撲來。

“機器狗，帶著他們倆向山裏逃。”喬收起手槍，從嵐背後拔出了那把武士刀。電磁彈隻剩了十多發，不能隨便消耗，因為隱身材料的限製，收割者隻能使用冷兵器，正好可以用武士刀來對付它們。

機器狗沒有服從命令，它背上探出了一挺袖珍機槍，向著空中猛烈開火。幾架無人機被擊中，拖著濃煙墮向地麵。嵐帶著阿醜跑出幾步，見狀又返回了機器狗身邊，也舉起了突擊步槍胡亂射擊。伴隨著劈劈啪啪的爆裂聲，兩名收割者鐵灰色的軀體在夜色中漸漸浮現，彈丸擊中了它們，但未能穿透機殼。

“該死！”喬喃喃咒罵。他原本打算讓機器狗帶著嵐和阿醜先行撤離，他留下狙擊敵人，可惜這些同伴都不太服從指揮。

一名收割者已經撲到了喬麵前，利爪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寒光，向他直劈而下。喬橫過武士刀擋住了這一擊，利刃相碰，濺出了無數點星火。兩把刀都安然無恙，收割者手臂上的合金利爪也是納米材質。

又有兩名收割者不失時機地左右掩上，合金利爪挾著勁風刺向喬的兩肋，他們之間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喬翻身向後倒掠而出，整個身體幾乎與地麵平行，險險避開了這勢若雷霆的一擊。

三台收割者毫不停頓，再一次閃電般撲到了喬麵前，堪稱如影隨形。六把合金利刃交錯而下，幾乎找不到任何空擋。喬舉刀過頂，武士刀旋成了一扇風車，隨著一陣密如緊雨的爆響，六把利刃全部被格開，喬趁機一個跟頭倒翻而出，再度脫出了戰團。

因為主要對手是裝備落後的變異人類，為了節省資源，減少能量消耗，以前的收割者並不具備多波段電磁波掃描的功能。喬有生物電場屏障保護，收割者不應該那麽準確地撲捉到他的動作，但是從眼前這三台收割者的表現來看，對方能夠清楚地看到他。收割者的主程式肯定是升級了，再不然就是加裝了電磁掃描儀，看來都市議會從那次叛逃事件中得到了深刻的教訓。

這些收割者的格鬥技巧比以前也有了很大提高，當年在訓練場上喬能同時對付八名收割者，但現在，三台收割者就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不遠處傳來了阿醜的怒吼，他輪著斧頭對抗兩名收割者，顯然已經受了傷。和動作靈敏的收割者肉搏，高大粗壯的變種人顯得太過遲鈍。

十二名收割者，很難對付，而且攜帶遠程火力的應急小隊一旦趕來就更加麻煩，必須速戰速決。喬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枚電磁脈衝手雷，回頭衝仍在開火的阿爾法205喝道：“機器狗，滾遠點，我要丟電磁脈衝手雷了。”

機器狗打倒了撲向阿醜的那名收割者，正轉動槍口想要鎖定下一名敵人，聽到這句話後，它立即收起機槍，夾著尾巴向荒野中狂奔而去。

就耽擱了這麽一瞬間，十餘條利刃挾著厲風向喬劈來，收割者已經將他團團圍在了中間。喬不再猶豫，按下觸發開關，拋出了電磁脈衝手雷。離開都市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用過這玩意，今天還是第一次。

“嘭”，手雷爆開，隱隱約約的弧光向四麵八方湧出。收割者的動作全部變得僵硬了，機殼上，一道道青白相間的電弧光四處遊移。天空中那架運輸機也受到了波及，搖搖晃晃地墮在了地麵上。大地為之震顫，煙塵四起，收割者們紛紛栽倒在了煙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