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棒,嵐成功地獵到了兩頭又肥又大的豬鼠和幾隻黑翅大林雀,它們自然成為了今晚的主菜。阿莉和幾名女伴擔當了廚師,把豬鼠和大林雀洗剝幹淨,架在火堆上烤得噴香。凱瑟琳從沒見過這些,看了滿懷新奇,也主動過來要求幫忙。香味四溢的烤肉饞壞了阿醜,他口水流的老長,圍著烤架轉來轉去,想趁阿莉不注意時拽一條豬鼠腿來吃。
逃難的路上,大家除了休息就是趕路,餓了就用幹糧果腹,從來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晚飯。看著阿莉忙忙碌碌的身影,聞到撲鼻的烤肉香,西林族的孩子們不禁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也許是修好了機器狗的緣故,戴森也變得異常和藹可親,他拎出一瓶據說是來自葡萄鎮的美酒與大家分享。每個孩子都有份,阿莉也分到了一小杯。
晚餐氣氛很好,大家有說有笑,喬、戴森、阿醜、凱瑟琳……每一個人都很開心,臉色一直很陰沉的威廉也破例露出了微笑,什麽都不能吃的機器狗也像是受到了感染,興奮地圍著人們轉來轉去。
看著大家的笑臉,阿莉由衷地感到喜悅,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西林,回到了位於叢林中的家園。
但喜悅之情很快就消失了,阿莉的心髒莫名其妙的撲撲騰騰不住狂跳,喉嚨也跟著陣陣緊縮。以前有過一次這樣的情況,就在西林族遇襲的那一天。
今天會發生什麽?阿莉呼吸一窒,臉色驟然變的蒼白,捧在手裏的酒杯也失手掉落在了地上。
嵐發覺了阿莉的異樣,關切地問道:“阿莉,你不舒服嗎?臉色這麽難看?”
“不,我沒事,突然有點頭暈。”阿莉撿起酒杯,勉強做出了一個笑臉。夥伴們剛剛恢複好心情,她不想在這種時候破壞大家的興致。嵐曾說收割者不敢來這個鎮子,況且收割者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或許是她多慮了。
嵐滿含愛憐地抱了抱阿莉,“一定是太累了,這些天趕路太急,都沒能好好休息,而且你又受了那麽多苦!吃完飯早點睡覺,咱們在這裏多休息兩天,等體力恢複後再出發。”
希望隻是疲勞過度的緣故吧,希望如此。阿莉輕輕靠在了嵐的肩頭,默默地在心中祈願。
晚餐結束後,阿醜就抱著那把槍躺倒在地,片刻後就呼呼大睡。戴森像是喝醉了,開始大罵喬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聲稱喬害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喬也不開口分辨,不動聲色地扶著戴森進了修理店。阿莉熄掉篝火,張羅著替大家鋪好毯子。不久後,西林族的孩子們也先後進入了夢鄉。嵐像是也困了,抱著他那把步槍檢查了一會,也躺在毯子上閉上了雙眼。隻有機器狗不用睡覺,照例蹲在院門邊充當哨兵。
今晚的月光很亮,幾點星光在天幕中悄然閃爍。周圍的鼾聲此起彼伏,時不時還能聽到戴森的聲音從修理店裏傳出來,他好像在和喬爭吵。阿莉自然不明白他們在爭吵什麽,她獨自坐在院子裏,靜靜地想著心事。
機器狗和那個叫做喬的男人都很厲害,還有那個看上去有點傻的變種人,強壯的讓人害怕。嵐曾說過,他們打倒過12名收割者,還打落了收割者乘坐的鐵鳥。有他們在,應該不會發生什麽事。
還有嵐,嵐也變得更強了,以前他不怎麽會用槍,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百發百中的神槍手。分開了這麽多天,嵐的個頭像是又長高了,肌肉也變得更發達了一些,就是臉頰顯得消瘦了許多,也許是過於擔心的緣故……阿莉轉頭看著熟睡的嵐,滿含愛憐地摸了摸他的臉頰。
看著嵐挺拔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阿莉胸中忽而湧出了一股極其強烈的自豪。這就是我的男人,勇敢、堅強、無所畏懼。即使對手是強大的收割者他也沒有膽怯,即使全族的獵手全部遇害他也沒有放棄。為了救出被抓走的族人,他從叢林追到了大山,任何困難都難不倒他,他是世界上最可靠的男人!他是屬於我一個人的男子漢!
阿莉情不自禁地湊過去,輕輕在嵐的嘴角邊親了一下。嵐睡意朦朧地咕噥了一句什麽,伸手環住了阿莉的肩膀。阿莉感覺有點害羞,左右看看,除了機器狗,大家都已經睡了,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幕。於是她大著膽子,像貓兒一樣縮進了嵐的懷裏。
嵐就像一座偉岸的山峰,有嵐在身邊,阿莉什麽都不怕。
夜漸漸深了,四周一片靜謐,戴森和喬好像也停止了爭吵,整個長湖鎮已經沉沉入睡。
阿莉大睜著雙眼,望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她睡不著。或許沒有理由擔心,但阿莉就是睡不著,她老是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什麽事情就要發生。
嵐有預知危險的能力,嵐什麽都沒有感覺到嗎?
阿莉想推醒嵐,但幾次伸出手後卻又縮了回來。這些日子,最辛苦的就是嵐了,他要負責探路,又是還要負責警戒,大家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他還要帶著機器狗去打獵,為大家準備食物。有時候找不到獵物,他寧願自己餓著肚子,而把自己那份食物分給大家。嵐睡得那麽香,他一定是累壞了。
“你有事情要告訴嵐嗎?”一個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阿莉渾身一哆嗦,回頭看時,卻發現是機器狗正蹲坐在她身邊。
她還蜷縮在嵐的懷裏,機器狗不是人類,也許不會了解人類這種親昵的舉動,可阿莉還是覺得有些害羞。她紅著臉坐起身子,離開了嵐的懷抱,輕聲說:“沒有……沒有什麽要緊事。”
“你的心跳和呼吸都變快了,你在說謊,你一定隱瞞了什麽事。”機器狗緩緩搖著尾巴,語氣中仿佛帶了一絲自鳴得意,“說出來吧,我可以幫你解決,我是一個很好的參謀官。”
阿莉有點懷疑地看著阿爾法205,嵐說過:機器狗是個多嘴多舌的家夥。而經過這些天的觀察,事實確實如此。
“我感覺……要發生很不好的事,就在今晚。”阿莉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她不清楚機器狗是不是什麽“參謀官”,但她知道機器狗很厲害,能幫著嵐打贏收割者。
“很不好的事?”機器狗歪著腦袋,做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嵐曾經說你們西林族很多人都有一些能力,嵐也有類似的感知能力,他的生物電磁場比別人要強得多,但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一種生物電現象,我擁有的知識無法解釋這個。”
“咱們去找喬吧,他經驗豐富,而且他也算得上變異人,應該能夠提供一些合理的解釋。”
“那好吧。”阿莉站起身,跟著機器狗穿過院子,向前麵的修理店走去。
一點紅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喬沒有睡覺,他正獨自坐在修理店門外抽著煙,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看到機器狗和阿莉結伴走來,喬有點詫異地抬起了頭,問道:“有什麽事嗎?”
機器狗一臉莊重地說:“喬,阿莉有事情要告訴你,她說她預感到了某種危險,就在今天晚上。”
“危險?”喬轉向阿莉,眉宇間帶了一絲疑惑,“你預感到什麽了?”
阿莉再度漲紅了臉,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隔了一會,阿莉才吞吞吐吐地說:“不是預感到什麽……就是一種很強烈的恐懼。這種事以前隻發生過一次,就在我和族人們被抓走的那天,我並不確定這算不算感知能力。”
喬眯起雙眼,臉色忽然變得非常嚴肅,“阿莉,你去把嵐叫醒;機器狗,你和我一起去找那個都市小子,他有問題。”
“都市小子……威廉?就是他和凱瑟琳幫我們逃了出來,他有什麽問題?”阿莉感覺有些奇怪。
喬並沒有回答阿莉的疑問,拋下煙頭,起身向院子走去,機器狗也跟在了他身後。阿莉遲疑片刻,忙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威廉是有點陰沉,也不愛和別人交談,可他畢竟是族人們的救命恩人,而且凱瑟琳很喜歡威廉的,阿莉能感覺得到。凱瑟琳是那麽的可愛,她喜歡的人能會有什麽問題?
威廉獨自一個待在院子的角落裏,沒有和凱瑟琳父女在一起,他也沒有睡覺,而是在擺弄著自己的手槍。
喬徑自走到威廉麵前,冷冷地問:“都市小子,你的真實目的是什麽?”
威廉的身體變得僵硬了,然後緩緩抬起頭,用同樣冷漠的目光看著喬,“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當年為了逃出都市,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而你們毫發無傷地就逃了出來,這一點很值得懷疑。”
“我拿了卡洛斯的通行卡,在都市內可以暢通無阻。”
“小子,你很反感、或者說很痛恨變異人,你為什麽要幫他們?”喬的雙手按在腰間,距離那對銀色的大手槍隻有幾公分,“不要說為了那個銀發女孩,你對她的感情還不足以蓋過對變異人的仇恨。”
“先生,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威廉咬緊了牙齒,眼睛中噴出了一股難以壓抑的怒火。阿莉看出來了,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那種眼光讓她渾身發寒。
喬的眼神變得更冷了,雙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小子,我的耐心很有限。”
威廉側過腦袋認真地看著喬,忽然露出了一絲極其怪異的笑,拖長了聲調說:“在我看來,你們的時間更有限。”
時間更有限?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阿莉正茫然不解,機器狗忽然抬起頭望向了天空,“一架不明機型的飛機正向我們飛來,速度非常快!”
“阿莉,把大家叫醒,快!”喬頭也不回地大喝一聲,同時拔出腰間的雙槍對準了威廉,“小子,放下你的武器。”
這一瞬間的變故讓阿莉手足無措,她呆了幾秒鍾,才轉身向嵐跑去。但剛剛跑出幾步,一道尖利的鳴嘯驟然從天而降,似乎有一千隻輻射蠍在耳邊敲打螯鉗,又似乎有一千頭尖牙豹在腦袋裏齊聲怒吼,阿莉頭昏眼花,手足酸軟無力,噗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鳴嘯聲持續不斷,大家都被這聲音震醒了,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滾呻吟,有幾個人把晚飯都吐了出來。阿醜抱著腦袋坐起身來,不住哇哇大叫,“吵死了!吵死了!什麽鬼在叫?”
嵐也醒了,和大家一樣在地上掙紮翻滾。阿莉勉強轉過頭,發現喬也倒在了地上,隻有威廉和機器狗還坐在原地,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機器狗轉頭看看大家,再看看威廉,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超距定向聲波襲擊,能量消耗很大,但效果非常好,這個主意是我想出來的。”威廉緩緩站起身來,鎮定地看著機器狗,“不要試圖反抗,最多兩分鍾後特別行動隊就會趕來,所有的人都會被帶走,反抗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你是戰術輔助機器人,機器人一直是人類的好幫手,你可以做為我的下屬成為都市中的一份子。”
機器狗偏過腦袋看著威廉,忽然咧開嘴笑了,“我必須拒絕你的建議,丟掉手槍,不然我就撕開你的喉嚨。”
威廉的臉色變了,一直握在手裏的手槍閃電般指向了機器狗的腦袋。機器狗毫不畏懼,迎著槍口撲向前去。
在震耳的鳴嘯聲中,消音手槍的聲音完全聽不見,阿莉隻看到槍口抖了一下,然後機器狗的腦門上濺出了幾點火星。機器狗的合金獠牙則從威廉的咽喉旁邊閃過,距離他的皮膚還不足一公分。
下一秒,機器狗和威廉換了位置,他們倆的動作都非常快,依舊頭昏眼花的阿莉幾乎看不清楚。
子彈似乎沒有對機器狗造成傷害,它若無其事地晃晃腦袋,驕傲地宣布,“我不屬於任何人,我是自由的!”
“205,停下。”就在機器狗想再度撲上去時,一個聲音喝住了它。阿莉勉力轉頭看去,卻是喬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去保護其他人,我來對付他。”喬再度舉起了那對銀光閃閃的大手槍。
槍口噴出了火焰,這一次阿莉聽到了槍聲,大手槍的嗓門很震耳,竟然蓋過了那持續不斷的鳴嘯。阿莉看到威廉的身體橫在空中,幾乎與地麵平行,他手裏的槍也在對著喬開火。喬的身影開始晃動,竟然變成了十個,然後威廉也變成了十個,足足幾十個喬和威廉在阿莉的視野中四處遊移。
阿莉頭昏目眩,不由閉上了眼睛,但片刻後又睜開了。腦袋裏塞滿了各種噪音,阿莉無法集中注意力,連思維也變得遲鈍了許多,迷糊了一會,她才記起威廉說過:兩分鍾後行動隊要抓走大家。
行動隊是什麽人?是收割者嗎?要逃走!要讓大家趕快逃走!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阿莉竭力想挪動身體,手腳卻不聽使喚,那種鳴嘯聲像是蘊含了某種魔力,讓她全身酸軟無力。
一道黑影倏忽閃來,是機器狗,它張開嘴巴咬住了阿莉的衣服。然後阿莉忽然感覺自己能動了,兩旁的景物飛快地向後飛掠,等她想明白是機器狗拖著她飛奔的時候,阿爾法205已經停了下來。
尖利刺耳的鳴嘯聲中又夾雜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阿莉勉強轉動視線,發現大家都躺在一起,她正枕在嵐的胸口上。嵐的表情痛苦,呼吸很急促,手裏還勉強抓著自己的步槍。凱瑟琳父女也在,他們和別人一樣,隻能軟綿綿地躺著。
機器狗四腿叉開,腦袋微微低伏,似乎在全神貫注地等待著什麽。一支很短的槍從它後背上探了出來,槍管還在緩緩轉動。另一側,變種人阿醜一隻手舉著散彈槍,另一隻手捶著自己的腦袋,嘴裏仍在哇哇大叫,“吵死了!吵死了!阿醜的腦袋快要爆炸啦!”
空中有熱風吹來,“轟轟轟”,隨著一聲聲沉重的撞擊,地麵在不住顫動,模模糊糊的形體在院子裏遊移不定。這些和西林族遭遇襲擊那天一模一樣,收割者!收割者來了!那一下下撞擊就像是巨錘在敲打著阿莉的心房,她的身體難以遏製地顫抖起來,一聲尖叫幾乎就要奪喉而出。
“阿莉,不要怕,我就在這裏。”一隻手擁住了阿莉的肩膀,是嵐,嵐就在她身邊。嵐的臉色蒼白,眼神卻堅定如昔,握槍的手也沒有絲毫顫抖。
絲絲暖流注入了胸腔,阿莉感覺自己又重新擁有了勇氣。是的,有嵐在,她什麽都不用怕!
“嗒嗒嗒嗒”,槍聲緊湊綿密,是機器狗在開火。彈丸在空中劃過了道道流光,幾名收割者在夜色中接連顯現,機器狗擊中了它們。
一溜血滴濺上了阿莉的臉頰,是阿醜受了傷,一名收割者不知何時欺到了他麵前,利爪劃開了變種人的胸甲。但阿醜擋在凱瑟琳父女前麵,半步也沒有後退,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粗大的槍管吐出了一道長長的火焰,收割者淩空向後摔了出去。
打得好!阿莉想要為之歡呼,但她的臉色很快就變了。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出現在阿醜身後,這名收割者突破了機器狗和變種人的防線。它舉起手臂對準了阿醜的後背,利刃在月光下映出了一道寒芒。
就在這時,安德森爬起身來,擋在了收割者麵前,舉起手臂想要把手槍對準收割者,但他的動作太慢了。利刃輕輕一揮,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安德森的胸膛。
“爸爸!”阿莉聽到了凱瑟琳的哀呼。
一根槍管出現在阿莉頭頂上方,“突突突突”,槍口噴出的火舌映紅了收割者毫無表情的鐵腦袋。收割者的臉上綻開了幾道火花,眼裏的紅光緩緩熄滅。是嵐,但是他慢了半秒鍾,沒能救下安德森。
中彈的收割者原地站了兩秒鍾,沉重地向後倒去。就在它倒地那一刻,阿莉隱隱約約地看到了一道波紋橫過夜空,鳴嘯聲戛然而止。其餘的收割者像是收到了什麽訊號,無聲無息地向後退去。轉眼間,周圍那些冒著紅光的眼睛全部消失,就像融化在了空氣裏。
隨著噪音的消失,力氣又一點點回到了阿莉身上。阿莉的腦海中一片混沌,直到嵐拉住她的胳膊,她才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
結束如同開始一樣突然。收割者逃走了?一個人也沒有抓走?看著地上那名收割者的屍體,阿莉有點難以置信。那種鳴嘯的餘威還沒有完全散去,阿莉仍然感覺陣陣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