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嶽洪指的是跟元軍在這裏廝殺的另一夥人，那夥穿得跟叫花子一樣的人。他們竟然和嶽洪隸屬於同一個古老的組織。
“不對吧嶽教授，你們的人要是幾百年前就來過，你又何必來跟著我們？”陸林問道。
“來的人一個也沒能回去，想來是全部戰死在這裏，於是祭壇的線索遺失了。前輩們的壯舉被寫進秘典，但這個地方卻隻能靠我們自己來找。說起來，我們這一路真幫了你們不少。”嶽洪說道。
蕭卓猛想起前事，追問道：“唐代古屍是不是你們偷走的？沙皇的藏書庫也是你們引我們去的？”
“是！”嶽洪直言不諱地承認道，“那個是我們百年前發現的，也是我們最接近真相的一條線索了。教中對你們一行人寄予厚望，生怕你們會找不到地方，這才把那個地址也告訴了你們，盡一切能力幫助你們。說起來真要謝謝你們，終於找到這裏了，先輩為天下計，我輩自當收斂他們的遺骨。”
“教中？”洛雨抓住了嶽洪話中很特殊的一個詞，很少有組織這麽稱呼自己。
這時一直在邊上旁聽、久久不語的趙慶中說話了。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一群唯恐天下不亂，做夢都想著造反的瘋子，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為天下計？老東西，你是聽到我們的子彈打光了，這才敢冒出頭來吧？”
“造反，抗元，教中，妖人……”洛雨喃喃自語，一旁的陸林和蕭卓也若有所悟。
“白蓮妖人？”
“摩尼教？”
“明教？”
三個人猛然醒悟，先後驚呼道。不同的是，洛雨和蕭卓想到的是曆史，而陸林想到的則是武俠小說。
對麵的嶽洪默默點了點頭，他竟然承認了！眾人全變了臉色，這個隻有在曆史書和武俠小說裏才會出現的教派，在數百年後竟然出現在現實裏，活生生地站在眾人眼前，給大家的衝擊簡直比當初聽聞世家的來曆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這個中國曆史上最複雜最神秘，卻影響過朝代更替的宗教，難道到今天都沒有消亡嗎？它給人的第一印象隻有兩個字：反叛！
“世道不淨，白蓮化生。盛世則隱，亂世則現。你們莫要大驚小怪，在中國，你們不知道的教派多了，隻是大多默默無聞，或者說，因為不合時宜，所以要保持低調。”嶽洪說道。
“明教和白蓮教有關係嗎？那個摩尼教又是什麽東西？”項昊在人群中小聲問道。
“他們不是在明朝就被取締了嗎？”陸林也問道。
洛雨小聲解釋說：“摩尼教，相傳自南北朝時期從波斯傳入中土地，拜火，崇尚光明，故又被稱為明教。教義宗旨以‘二宗三際論’為基礎。‘二宗’便是指光明與黑暗，將一切現象歸納為善與惡，善為光明，惡為黑暗，世間一直存在著光明與黑暗的鬥爭。堅信光明必會戰勝黑暗，人若皈依，終必走向光明、極樂之世界。而世間明暗相交爭鬥不息，致使世界善惡混淆，故教徒應當努力向善，以明王為尊，創造光明世界。‘三際’便是過去，現在，將來，傳說神明降世之時，必會帶領眾生戰勝黑暗，同返光明極樂世界。”她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嶽洪，嶽洪負手而立，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什麽也沒說，似是有意讓眾人了解他們宗教的曆史。
她繼續說道：“摩尼教慢慢在中國本土化，混合了彌勒教、道教、白蓮宗等思想，在元末形成了白蓮教。又結合佛教三世佛、釋迦佛涅槃後彌勒佛降世、帶眾生共達彼岸的傳說，常以彌勒之名蠱惑人心。從曆史上說，摩尼教、明教、白蓮教俱為一體，卻又分支眾多派係叢生。每到太平盛世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當世人都以為他們消亡了的時候，一到亂世卻又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當然這些都是擺在明麵上的曆史內容，他們內部的事我也不清楚，我甚至都沒想到他們今天竟然還會存在！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因其教義中本就有創造光明世界的願望，所以每逢現實政治令百姓失望時，彌勒、明王出世之謠傳便會湧現。總有些野心勃勃的人假托明王轉生、彌勒降世之名，在亂世發動起義蠱惑人心。唐末黃巢、北宋方臘、南宋鍾相和楊幺、元末韓山童、劉福通、朱元璋、明代趙全、徐鴻儒俱是此教中人！千多年來它從未真正滅亡過，像個幽靈般時隱時現，每逢亂世便會虎視眈眈禍亂天下，一有機會，便會揭竿而起。可以說，它就是個造反專業戶！”
聽到洛雨最後的評價，嶽洪不怒反笑，說道：“看不出小洛對我教的曆史這麽了解。不錯，自我教傳入中土，這爭鬥就從來沒停過。教中派係林立，枯榮交替，千多年來，名稱形式都在變，隻有教義常存。大到左右天下格局，小到一城一地的舉事，凡此種種，多如牛毛。很多事情隻是某個派係所為，卻非我教本意。但有一點你說錯了。”
嶽洪停了停又說道：“你說我教千年來從未滅亡過，每逢亂世便會禍亂天下，實則非也。你說每逢盛世，我教便銷聲匿跡，直到亂世才會出現。可你想過沒有，這是為什麽？我教不是沒有消亡過，卻每每總能死而複生，你明不明白這是為什麽？若天下有萬世太平，又何來白蓮之禍？若非人心思變，又哪需明王降世？如果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我教就是不想銷聲匿跡也不行，日子過得好好的，誰會想著造反？
“非是我教禍亂天下，而是天下已亂，世人感覺世道黑暗時，才會自然而然地會向往光明。那時即便白蓮教早已經灰飛煙滅，也會再次死灰複燃。你說這問題的根源是出在我教，還是出在朝廷？曆代王朝常以我教為反賊論，卻屢剿不絕，為何？滅亡一個宗教很容易，可誰又滅得了這世間的光明之心？教義所在，光明不滅，則白蓮不死。所以，我教非是想禍亂天下，而是想把這天下從禍亂中拉出來，回複光明盛世而已！”嶽洪說道。
“別聽他妖言惑眾！”洛雨沉聲道，“他在偷換概念，世間的光明之心，又豈是他一個小小的白蓮教可以代表的？他們又何曾真正代表過世間的光明？說白了，不過是一群野心勃勃的貪婪之徒。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利嘴，要不怎麽說他們是妖人呢。”
陸林問嶽洪：“嶽教授，你說你教授的頭銜是真的，那你在你們教裏又是什麽人？護教法王？左右光明使？”
嶽洪哈哈大笑道：“小夥子，你小說看多了，嶽某隻是教中的一個小人物。”
“開玩笑吧，既然你們找這裏也找了幾百年，這麽大的事派你來，你又怎麽可能是小人物呢。白毛法王？”陸林嬉皮笑臉地說道，實則心中已經加強戒備。這麽一個老人，他敢隻身下海單刀赴會，眼下又一副與眾人輕鬆聊天的樣子，一定有什麽依仗。
聽了他的話，嶽洪臉一沉，有些不悅道：“你這年輕人不錯，就是太口無遮攔。好了，該幹正事了。”
“你想辦正事，是不是應該先問過我？”一直沒說話的趙慶中說道。白蓮教行事太過隱秘，平時不著蹤跡，亂世才會現身，等天下複平之後，又會被統治者連根拔起，所以連身處中原腹地的趙家都對它知之甚少。對於一個挑動天下上千年，卻從來沒有成功過的組織，趙慶中很是看不起。眼下嶽洪對他的無視，讓他憤怒了。
“你？你分量不夠。你二叔要是在，倒還能跟嶽某說上幾句。”嶽洪對待趙慶中的態度，明顯沒有像對待陸林等人那麽和善。
“老東西，別以為沒槍了我就收拾不了你！”再次被無視的趙慶中怒了，冷笑著就要動手。
陸林一陣竊笑，這下又要鬼打鬼了，沒想到兩人剛一交上手，趙慶中一路狂攻，嶽洪的守勢卻如行雲流水。那打太極似的慢動作中突然發出雷霆一擊，正轟到趙慶中胸口。趙慶中馬步堅實，被這一掌推得在地麵上平劃出三米，人沒有摔倒，嘴角卻掛了血。趙慶中含怒又撲，嶽洪再沒給他機會，一個倒踢，整個人淩空向後翻了一個跟頭，腳跟從下方正中趙慶中的下巴，把他高大的身軀踢得飛起半米多高，狠狠摔在地上。嶽老頭倒翻之後幹淨利索地站在地上，那動作怎麽看著都不像老人家能完成的。
“還來嗎趙四爺？看在你是世家子弟的分上，我已經留了情麵，不要不知好歹！”嶽洪背著手看著趙慶中道。
“哼！”趙慶中抹了抹嘴角的血站起來，卻沒有再往前來，隻是對著嶽洪怒目而視。
看熱鬧的眾人這下傻了，剛才趙慶中隻手擒住大蝙蝠他們是看在眼裏的，一行人自問誰都沒有這樣的功力，眼下他三下五除二就被嶽洪收拾了。都說拳怕少壯，可眼前這嶽老頭實在厲害得過分，難怪他敢一個人潛入冰海，果然是有過人之能！
眼看嶽洪對付完趙慶中，就要回頭對付他們。陸林一時也沒有好辦法，便拖延時間，指著滿地的屍骨問道：“看不出您老這麽厲害！嶽教授，怕是武術學院的教授您都當得了，能不能跟我們說說，這些又是怎麽回事？”
嶽洪原本已經要上前，被他問得一愣，又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骨，歎息說道：“也罷，跟你們講一講。”
“你們隻知道白蓮教起兵抗元，卻不知教中的一支派係，本就和元有大仇。當初，蒙古鐵騎侵南宋入四川，屠盡千萬戶，大元成立後，更是待漢人如豬狗。凡漢家子弟，誰不是和蒙元有大仇。我要說的一支，卻不是漢人。當年我教入中土之時，便已經傳教於中國西北和中亞等地方，還曾經是回鶻的國教。到黨項人創建西夏時，摩尼教雖然衰落，信徒卻依然眾多，其中不乏達官顯貴。”
“你是想說蒙古人滅西夏？”洛雨問道。
嶽洪點頭道：“不錯！鐵木真生性殘暴，每攻一城，必屠男**女。鐵木真之死，傳說版本眾多。有野史說是被一位搶掠來的西夏王妃毒死的，更有傳說當時年老力衰的鐵木真攻入西夏後搶了王妃在帳中**，不料卻被王妃一刀割了那話兒，這才重傷不治。這蒙古軍帳內的事，外人不知道真相。但事後元人確實進行了瘋狂的報複，他們屠盡西夏，把黨項人滅了種！曾經耀眼一時的西夏文明，至此灰飛煙滅。極少數的黨項人逃了出來，卻在元朝的統治下再不敢以黨項人自居，漸漸被其他民族所同化。其中一些逃過此劫的黨項教徒來到中土，加入了我教。他們是最恨元人的一支，自有元以來，便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顛覆大元的江山。
“忽必烈時，黨項人這一支派入宮中做太監的臥底，打聽到了一個消息。忽必烈竟然用了20多年的時間，不動聲色地在整個蒙古帝國的範圍內修建一種名為長生天祭壇的建築。為此，他還送給其他四大汗國不少好處，甚至包括和親。這件事做得非常隱秘，沒人知道這些祭壇是做什麽的，教內也沒有人在意。直到1341年……
“此時，元朝最後一個皇帝元順帝在位，這一支黨項教徒在宮中的勢力已經根深蒂固，他們並沒有忘記亡族滅種之恨。此前一段時間，值守太監曾幾次聽到元順帝在夢囈中叫喊‘十六天魔’，雖不知是何意，但為了投其所好，他們便將在忽必烈時就已被禁絕的西夏佛舞《天魔舞》改良後獻於闕下，這便是日後元順帝癡迷至極、被稱為‘亡國之音’的十六天魔舞！”
“什麽是十六天魔舞？”蕭卓小聲問道。
洛雨答道：“佛教的‘天魔舞’，講的是天魔化身美豔女子**佛祖的傳說，歌頌的是女子妖豔嫵媚至極，佛祖卻不為所動的大堅持大定力。但元代的十六天魔舞，卻是一支顛倒眾生、迷惑君王的豔舞，堅持和定力不在了，隻剩下妖豔嫵媚和無盡的**。元順帝被迷得五迷三道，常常不理朝政，私會天魔舞女。當時人有詩曰：‘自古國亡緣女禍，天魔直舞到天涯。’”
“不錯。”嶽洪點頭道，“教中典籍記載，天魔舞女都是精挑細選的，美豔無比，聰明過人。用女人做間諜，打聽起消息來可比太監容易多了。她們終於從元順帝口中知道了一個隻屬於君王的秘密，一個元人從忽必烈時期就開始運作的‘吞天大計’！”
“吞天大計？”眾人聽到這裏心中一緊，聽名字就不像是好東西。陸林突然想起了西伯利亞研究所裏，那些蘇聯人做的控製思想的實驗，心說這些大國怎麽都這麽貪得無厭呢。
此時連趙慶中都在用心聽，雖然他一路跟著陸林一行人，但對整件事的實際情況知之甚少。
“先前水靜小丫頭已經說過了，這些長生天祭壇的來曆，要從長春真人西行說起。”嶽洪緩緩說道，“當年丘處機西行傳法，鐵木真年老力衰，向其詢問長生之道。書中記載丘道長說：‘世間有衛生之道，無長生之藥。’但我們的人從元順帝口中卻聽到了不一樣的說法，丘處機當時對鐵木真說的原話是‘世間隻有衛生之道，天上卻有長生之藥’！”
“天上？”眾人聽得有點發暈，先不說這整句話的意思完全變了，單說“天上”和“長生”這兩個詞，就已經像是在聽講神話故事了。
嶽洪點頭道：“不錯。鐵木真再追問，原來丘處機的言下之意，非是指天上，而是在說一個地方。後來幾世蒙元皇帝，都將它稱為‘騰格裏沉睡的地方’，翻譯成漢話之後，我們叫它‘葬天之地’。當年談話的內容，元順帝也知之不詳。他對天魔舞女說的時候，加入了很多自己的臆測，描述得更是荒誕不經，形容得簡直就是天上的玉京，也就是天宮一般。什麽長生不死之道、天下至利之器、太平盛世之術、萬物有榮無枯有生無死、四時不謝之花連天、八節長春之果遍地……有誰能找到那裏，得到其中的寶物，就能於極樂之中永掌世間之權。說白了就一個意思，誰能找到那地方，誰就能吞並整個世界，而且永遠不死，於大快樂中永永遠遠做這世間所有人的皇帝！”
“聽著好像神話故事。”
“這種話成吉思汗也信？”
“這也太貪得無厭了！”
“葬天之地，再覓洪荒？這不是刻在災星上的話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道。
“當時我教得到這個消息，教內對這癡人說夢的話簡直不屑一顧，都說有這麽一個皇帝，元朝能不亡嗎？直到他們翻出了五十年前關於長生天祭壇的記載，當時的教中人才發現，就這麽一個荒誕不經的傳說，鐵木真和忽必烈竟然全都信了！”
“怎麽會！”洛雨皺眉問道。當時的蒙古雖然非常蒙昧，但那兩位可是蒙元時最傑出的皇帝，怎麽可能輕信一個道人的幾句話。
“丘處機當年是怎麽讓鐵木真相信的，沒人知道。鐵木真又問那地方在哪裏，當時丘處機留下了幾句偈語，便是小水靜剛才說的四句，我也是第一次聽說。當年，教中的天魔舞女想盡辦法，都沒有從元順帝的口中問出這幾句話到底是什麽。嗬嗬，想不到它不但是尋找‘葬天之地’的口訣，竟然還是開啟機關的密碼。”嶽洪說道。
洛雨思緒飛轉，問道：“不對！你說口訣是鐵木真時期留下的，而在忽必烈時期，祭壇就已經搭建好了，為什麽這所謂的儀式卻到1343年元順帝的時候才舉行？咱們在葉卡捷琳堡都看過那本縣誌，沉寂百年無用處的祭壇，為什麽到那個時候才出現了異象？”
“那是因為忽必烈早早搭建好了祭壇，卻還缺三樣東西和一個時機。”嶽洪說道，“‘日不落山，四柱擎天。紫微之下，黃泉之巔。’除了偈語外，丘處機還告訴鐵木真，欲求通天之路，必須寶鑒接引。想找這通天寶鑒，便已經難如登天。可他不知道的是，鐵木真知道‘通天寶鑒’的下落，而且就在他身邊。此為耶律楚材家的一件秘寶，每每有神異之效，卻不常示人。得知葬天之地竟與那神異的通天寶鑒有關，鐵木真對傳說更加深信不疑。”
“通天寶鑒？耶律家的秘寶？”眾人心中滿是震驚，這不就是他們此行要找的東西嗎？
“正是如此，但光有通天寶鑒還不夠。傳說尹喜追隨道祖老子時，得傳《道德經》一部，除此之外，還留有一部手劄，記載了一些從老子那裏得知的關於葬天之地的傳聞。老子紫氣東來，西出函穀關後便不知去向，傳說他便是去了葬天之地。這葬天之地神秘異常，千年來雖尋藏者眾多，卻無人能摸得門徑，需以通天寶鑒指路，再以尹喜手劄為圖，方可入內。”嶽洪繼續說道。
“尹喜手劄？”別人對這個名字都很陌生，洛雨卻知道。在光明洞時，石井真死後，陸林便把從他屍身上找到的資料全給了洛雨，其中提到尹喜手劄曾經現於武當，後被東廠尋到，又於皇宮之中不知所蹤。
“通天寶鑒，尹喜手劄，這才兩樣東西，還有一樣呢？”水靜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此時問道。
“再有一樣，卻不是丘處機說的。鐵木真死於西夏，十數年間蒙古換了幾位大汗，這情況一直持續到忽必烈繼位。他是個有大野心的人，對祖父向往的‘葬天之地’同樣念念不忘。隨著他引進漢學，蒙元國力日強，身邊又有了劉秉忠、郭守敬這樣的奇人。他認為，尋找葬天之地的時機已經成熟，便開始著手修建長生天祭壇。兩位奇人費盡心力推算，終使祭壇遍布天下，可在修陣眼時卻遇到了問題。陣眼應該就是在這裏，死人無數之後，這陣眼總算修好了，但陣眼下的地穴裏，卻夜夜傳出哭號之聲，入者必死，根本無法讓大陣發動起來。忽必烈信佛，一登基便拜佛門密宗第五代祖師八思巴為國師。八思巴進言，要鎮壓地獄，需要找到十六天魔本源金身，天魔所在之處，必有神獸鎮壓，這便是第三樣東西。”嶽洪說道。
“就是外麵那十六個標本？那時機又是指什麽？”羅瑞問道。
“根據劉秉忠的推算，按照長生天祭壇的布局，隻有當天地氣運有大異變之時，這通天寶鑒才會指出通天之路。古人的天地氣運之說，或可理解為地理氣象的變化，比如大地震、火山爆發，比如反季節氣候。大異變之說，嗬嗬，比如在這摩爾曼斯克，穿越了小半個地球循環不息的北大西洋暖流，突然有一天不轉了。”嶽洪笑笑說道。
“尹喜手劄、十六金身遲遲找不到，天地氣運的變異也沒出現過，忽必烈至死也沒能開啟這祭壇，這一等，就是五十年。蒙元由盛轉衰，至此眼看就要走到盡頭……”
“直到1343年祭壇才啟動了？就是那長虹貫日的光芒？”蕭卓追問道。
嶽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繼續說道：“時至元順帝，官府腐敗透頂，蒙古貴族內鬥不斷，加之民不聊生，地方勢力蠢蠢欲動，大元帝國頹勢已顯，眼看傾覆在即。元順帝雖然荒**無道，可朝廷不穩，他怎麽能不急？長生天祭壇給了他一個希望，如果能打開通天之路，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甚至能使元人的統治更加穩固。隨著天下越來越動**，他尋找尹喜手劄、十六天魔的心情也就越來越迫切。這也就是為什麽他會在夢囈中呼喊十六天魔的真正原因。”
“之後呢？他找到了？”洛雨問道。
“說來很巧，1341年，真的讓他找到了十六天魔金身，隻剩下那個時機和尹喜手劄了。”嶽洪說道。
“別說尹喜手劄，便是這天時的條件就已經夠苛刻了，這可不是人力所能及的。”陸林說道。
“沒錯，是苛刻，可不代表時機不會出現。也許老天想跟他賭一把，1342年，也就是找到十六天魔金身的第二年，這個等了半個世紀的時機終於來了！”
“嘶……”大家倒吸了口冷氣，他們還記得剛才嶽洪所說天地氣運變異代表著什麽，肯定是地動山搖的大變異！
“1342年，順帝至正二年，如果留意曆史，就會發現這一年非常不太平，幾乎天災不斷。開春，大同饑荒，人相食。四月，冀晉地震，聲如雷，裂地尺餘，民居皆傾。五月，太白經天，這便是今天所說的金星淩日。說來奇怪，太白經天之歲，多是大凶之年，不但地震多發，而且朝政多變。荊軻刺秦、玄武門之變、西太後垂簾聽政，都出現過淩日之象。之後，山東雨雹，冰塊大如馬首。六月，濟南山崩水湧於陸，汾水大溢。七月，羅浮山崩，河南淮陽黃河為患，饑民遍野。八月十月出現兩次日食，九月京城強賊四起。十二月，京師地震，濠州現大旱之兆。”
“這一年還真是夠背的！”周欣小聲跟蕭卓念叨。
“如果這些還不算天地氣運發生大異變，那麽，當年還發生了一件千年不遇的大事：是年八月，長江斷流！”嶽洪繼續說道。
“長江斷流？”眾人頓時覺得這事太過匪夷所思，浩浩****的長江也會斷流嗎？這還真是大事件。
“據載，當時在泰興附近，江水便如退潮般陡然消失，前潮已過，後潮不至，頃刻間煙波浩渺的長江就見底，露出了河床。沿江居民紛紛下江拾取江中的魚蝦和遺物，不料次日江潮驟然而至，許多人因躲避不及被翻湧而至的江水衝走。你們須知，自有史記載以來直到元代，千萬年來，這長江從來沒有斷流過！可以想象，得知此事後元順帝會是什麽反應。這天地氣運的變異終於來臨了！”
“元順帝沒有再找尹喜手劄？”洛雨問道。
嶽洪搖頭道：“先不說時機好不容易才到，單是這一年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你說他還有時間嗎？這一年的天災，給他提供了找到葬天之地的機會，卻也把大元王朝推到了崩潰的邊緣。沒有尹喜手劄，卻有傾國之力，他不信自己找不到，而且大亂在即，也隻能拚死一搏。說起來，這天地間的氣運真是奇怪，你說它存在吧，它卻虛無縹緲，你說它不存在吧，這世事卻又巧得離奇。天意弄人，天意最巧，這一年的天災，給了元順帝尋找通天之路、讓大元得以吞並天下的機會，而年底最後的濠州大旱，卻逼出了幾乎全家餓死的朱元璋！一條複興之路，一個大元的掘墓人，竟然同時出現了。”
“朱元璋……”洛雨聽得喃喃自語，這其中的變故，實在讓人難以琢磨，仿佛天上有一隻大手在輕輕撥動著命運，須臾之間，成與敗的天平搖擺不定，仿佛隻要輕輕加上一根稻草，就能讓整個局勢逆轉過來。她也大概明白了，這最後一根稻草，便是眼前的白蓮教。
“之後呢？”周欣問道。
“天機已現，元順帝便開始著手準備開啟長生天祭壇的事宜，將十六天魔金身送到這裏。由於路途太遠，而且需要計算大陣開啟的時辰。這一準備，前前後後就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直到1343年，大陣才準備正式啟動。元順帝信心滿滿，信誓旦旦地對天魔舞女們說，他不但要借此機會一改大元的頹勢，還要吞並天下鞏固統治。
“後期的蒙元，對待漢人愈發殘暴，若真讓他們把這岌岌可危的一局扳回來，那我漢人怕是永無出頭之日了。諸位知道我教和元人的關係，看著元人第一年找到天魔金身，第二年天機便現，第三年長生天祭壇眼看就要啟動，若是真讓他們打開這通天之路，那後果不堪設想！教中人心急如焚，這難道是天佑大元不成？”
“別說得那麽高尚，你們這些人和元人有仇，又有爭天下的野心，自然不會坐視不理。”趙慶中冷笑。
“豎子！”一直表情和善的嶽洪突然怒喝道，“這是關乎天下氣運、炎黃興衰的大事，怎麽從你嘴裏說出來竟如此不堪？為了阻止元人的計劃，我教精英盡出，五百餘名頂尖高手，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 說著他從地上撿起先前眾人看到的那塊已經凝固了黴漬的餅子。
“就是吃著這樣的東西，他們從1342年分散潛入蒙古境內，會合後一路向西，為了尋找這座長生天祭壇，幾乎踏遍了整個雪域。你們進過西伯利亞，應該知道那裏是個什麽環境。看看這裏屍骨的數量，怕是有過半人都倒斃於路途中。此行來的都是我教精英，盡數與元人拚得同歸於盡，最後全都默默無聞，暴屍於洞內。剛才你們說我教野心勃勃，但這些人卻終究是為了抗元而死，難道這還當不起一句為天下犧牲嗎？”
眾人再看地上的累累白骨，心中不禁升起另一番感觸。他們走過西伯利亞的森林，自然明白其中的艱苦，更何況千年前的條件不知比現在要惡劣多少。曾經的頂尖高手，便是這樣爬冰臥雪，吃著變質的食物，裹著獸皮，有的連鞋都沒有，西行萬裏來到了這裏。他們一來就與守塔的元兵展開廝殺，最終無一人還鄉。如果嶽洪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們還真是為漢家做了一件好事，眾人不由得肅然起敬。
洛雨猛地想起一事，追問道：“不對呀！如果他們真的與元兵同歸於盡，阻止了大陣的啟動，那後來祭壇上為什麽還會有長虹貫日的奇景出現？”
“當初這套大陣是劉秉忠和郭守敬聯手設計的，以天星方位、地理位置和時間為刻度，祭壇頂上的機械隨著時間變化而改變角度。怎麽說呢？如果把它們看成一麵麵反光的鏡子就容易理解了，光從咱們頭頂的祭壇射出，一陣接一陣的傳導和反射出去，整個過程裏，這天下所有的長生天祭壇配合的時間一概不能錯，隻要有一麵鏡子的方向不對，這路就指偏了。”嶽洪緩緩說道。
“雖然我們的人沒有回來，但當時大陣啟動之後，元順帝大發雷霆，甚至氣得吐血。通天之路也沒有被找到，我們便知道了結果。看這裏的情形，大概是我們的人傾盡全力，終於拖過計算好的時間，待存活下來的元人啟動機關時，時辰已誤，一切都晚了。而且看記載，很多祭壇都被燒熔，再無法使用。我們終於使得元人一步錯，滿盤空，百年籌劃，毀於一旦！”
眾人突然想起在鑽石塔機關旁看到的那具屍體，心說他應該就是最後啟動機關的元人。水靜籲了口氣道：“好在最後元人沒有成功。你們雖然犧牲了五百多人，但也毀了他們的天下，總算大仇得報。”
“大仇得報？哈哈哈……”嶽洪說著慘笑起來，“小水靜，你道我教最大的仇人是誰？真的是元人嗎？”
此言一出，眾人一愣，但旋即都了然。回想前因後果，一個名字呼之欲出，大家想明白過來，白蓮教最大的仇人，果然不是蒙元。
“是呀，你們做夢都想造反當皇帝，元末這次紅巾起義本是你們離皇帝寶座最近的一次，辛辛苦苦造出聲勢，組織力量，最終卻被出身教中的外人得到了。所有努力付諸東流，到頭來卻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成全了一個朱元璋！那可是皇位呀，到頭來讓別人摘了桃子，還反咬你們一口，能不恨嗎？”一旁的趙慶中語帶諷刺地說道。
“哼！”嶽洪沒有反駁，似乎算是默認了，“天意最巧，天意弄人。元人的通天之路被我們斷了，自此再無翻身的機會，滿以為這天下該是我們的了，可誰想到，這天下氣運真的開始流轉，卻還是沒有選擇我們。1343年，大陣啟動之後，濠州大旱後又有瘟疫流行，朱重八父母兄弟子侄數日之間死於非命，這才被迫出家為僧為乞，與老和尚習文練武，梟雄至此出世。”
“聽你這話說得客客氣氣，好像不是很恨他嘛。”趙慶中又陰笑道。
“趙四爺，不要挑戰我的耐心。”嶽洪瞪了他一眼道，“我們與他有大恨，不過人老啦，就越來越信命，該他朱家得了天下，天意所願，人力難強求。再者說，一飲一啄，皆由天定。但你可知道，殺進北京城滅了朱氏血脈的闖王李自成，便是黨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