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東京至北京的航班。
石井真翻著筆記本電腦，一臉疲憊地關上地圖。看到桌麵上妻子和女兒的照片，石井真的眉頭舒展開來，接著卻皺得更緊了。
妻子和女兒都不知道自己的另一麵，如果有一天她們知道了，自己該如何麵對？這個問題從女兒降生時就困擾著他。十年前，他得到組織允許，在某個部委林立的路段開了一家日本料理店，除了偶爾接到組織的任務，其他時間石井真確實隻是個料理店小老板，他更喜歡自己的這個身份。在這家小店裏，他認識了現在的妻子湯琳，後來又有了女兒石井真美月。想起七歲的女兒，石井真不由笑了，雖然夫妻倆更喜歡叫女兒的中國名字：湯美月。
使勁搖了搖頭，兩重身份又開始錯亂。陽光透過機窗照在座位上，石井真揉著太陽穴想：“這次任務完成，應該就可以跟組織申請退休了吧……”
同一時間，北京。
陸林和項昊一大早被一個陌生電話吵醒，對方報出名號，竟然是那個大多時候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有關部門，睡迷糊的陸林一下子就醒了。對方沒有透露目的，隻約定了個地方細談。
現在，三個人對坐在一家茶樓裏。
趙元良坐在陸林和項昊的對麵，出示了工作證，打量著兩個人。作為23歲就加入特殊部門，如今春風得意的25歲少校，趙元良有些看不起這兩個人。年近三十，一事無成，兩個生活的失敗者，活該被當成炮灰。
推了推眼鏡，趙元良道：“你們幾天前曾經進過一個山洞，這件事我們已經知道了。那裏出於一些原因不方便被人知道，請兩位從現在開始對之前的那次經曆保密，誰也不要透漏。另外跟你們一起的還有一個人，請你們讓他也別再說了。”
“你就是為了這個找我們？”陸林問道，不由回想起石窟裏老幹屍說的那些話，難道其中真的隱藏著什麽大秘密？說來奇怪，對於那次山體滑坡，新聞裏竟然一點都沒有報道過，他愈發覺得這事不簡單。項昊表情嚴肅地坐在旁邊，擺著軍姿一動不動。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現役軍人，希望對方來的目的是征召他回隊伍。
“不隻這個，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們。現在，國家需要你們。”
項昊激動得差一點直接站起來，卻在向前躬身的時候被陸林死死拽住。
“能先說詳細一點嗎？”陸林似乎並不買賬。
趙元良對陸林擺出的這一副談判架勢很不屑：“請兩位對下麵將要談的內容保密。我看過你們的資料，兩位都是參過軍的人，項先生差點進了特種部隊，陸先生……嗬嗬，養豬的兵也是兵嘛。對於二位的政治覺悟我還是信得過的。”
“你還是趕緊說正題吧。”項昊打斷了他。他雖莽撞，卻不傻，聽得出對方話裏對自己兄弟的輕視，同時疑惑地看了陸林一眼，難道他真是養豬的？
趙元良接著說：“我們得到情報，過些天，日本某電視台有一個由三人組成的攝製組將來到中國。這三個人的身份有問題，都出身日本右翼組織，參加過反華活動，我們認為他們這次來中國的目的不單純。與此同時，他們調查過你們的身份，還有上次和你們一起探洞的那個飼養員，這很可能與你們去過那個石洞有關。這個攝製組來到中國後，很可能會通過一些手段接觸你們，希望到時二位能配合我們，查清楚他們的真實目的。至於那個飼養員，為了不讓對方起疑心，需要時我們也會把他安排進來。但出於保密的考慮，不會讓他參與我們的行動。”
“日本人？”陸林項昊忍不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甚至還有一絲恐懼。果然跟那個老鬼子有關，那些被三個人當成笑話聽的石窟鬼話，難道都是真的？十幾年過去了，那些人還沒有放手？
自己前腳出洞，後腳就有日本人盯上來，陸林突然覺得這事兒不是一般的大。他試探著說道： “你確定，真讓我們來對付那幾個日本人？你知不知道，那石窟裏……”
趙元良傲慢地出言打斷了他：“石窟裏的事不用擔心，眼下監視那夥日本人才是最重要的。不過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那個石窟，這裏麵涉及到一些機密。另外，也請你們接受這次任務，其實並不存在什麽危險，隻是簡單地監視和報告。但注意，一定不要打草驚蛇。另外，這幾個日本人……”
“打斷一下，”陸林說，“兩個問題：第一，他們是怎麽查到我們的？你們是怎麽查到我們的？第二，你說的配合你們，到底是讓我們怎麽配合？”說了這麽半天，陸林還是有些不信，這對他來說太匪夷所思了。當時隻有他們三個人在場，就算被人拍了照，中國這麽多人，對方一個國外勢力怎麽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查到自己？
“這個……”趙元良斟酌了一下，“他們把你們三個人的照片發給了在國內的關係，這些關係又找了派出所裏的熟人。你知道，戶籍人口的管理，現在都是聯網的……其實也不怪派出所的同誌，求他們幫忙的是中國人，他們也就沒想那麽多……也多虧了這條線索，我們才發現了他們的行動，並且找到你們。
“另外，需要你們配合的是，無論他們以任何理由請你們三個加入攝製組，你們都要同意。跟著他們，了解他們的計劃和意圖，有特殊情況時聯係我們，在必要的時候阻止他們。”
“你怎麽知道他們會要我們加入？”陸林問道。
“這個，隻是出於對這種情況的考慮，事實上這個可能性很大。”趙元良肯定地說。
陸林想了想接著說：“兩個條件：第一，匯報的事我們自己來做，我們不想在身上安裝竊聽器之類的東西，留點私人空間給我們；第二，沒有特殊情況，你們不可以指手畫腳，我們有自己的做事風格。”
“嗯……可以。”趙元良隻是沉吟一下就答應了。
陸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你真是國家派來的嗎？國家什麽時候開始和個人講條件了？”
趙元良笑道：“也不能這麽說，工作風格不一樣而已。”又拿著工作證向兩人晃了晃，“這個還能有假？”
“那好，我們同意了，如果他們真的找上門來，我們就照你說的辦。不過我們的朋友羅瑞隻是個普通人，讓他進組可以，但希望不要把他牽扯進來，畢竟做臥底還是蠻危險的。”陸林說。
趙元良沒想到陸林答應得這麽爽快，他又扭頭看項昊，項昊嚴肅地點了點頭。他還是保持著原先的姿勢，其實心裏已經開始**燃燒了。抓特務的活兒，不給錢他都願幹！
“那好，你們還有什麽要求，想要什麽報酬，都可以提出來，我們會盡量滿足你們。”趙元良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暫時沒有，那幾個日本人會不會找上我們還是兩說的事。如果真的需要臥底，我們會提的。”陸林回答得很痛快。平靜的生活裏突然發生了這麽件離譜兒的事，他除了明白國家的要求不容拒絕外，其他什麽都沒想好。
“那好，先談到這裏，如果他們跟你們取得聯係，請第一時間通知我。”趙元良遞上了自己的名片，名片上除了名字外，隻有一個電話號碼。
之後，項昊便急急拉著陸林走了。他已經憋壞了，他想提要求，他想回部隊，可誰都明白這對於臨近30歲的他已經不現實了。他想讓陸林幫他出出主意，有沒有辦法。
兩個人走得太急，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離開後不久，就又有一個身影坐到了趙元良對麵。
“嗬嗬，兩個人都不錯嘛，一個從頭到尾亢奮著，另一個故作沉穩，其實手一直激動地在抖。他們還真以為自己是在為國家辦事。”新來的人說話了，聲音略帶沙啞。
“這幾塊料不會壞事吧？”趙元良問，帶著一絲恭敬。
“還能怎麽壞事？日本人查這三個人，無非是想通過他們引出我們來，大概他們以為我們知道的比他們多。這三隻小白鼠是餌，日本人想用他們釣我們，卻不知道我們也想用他們釣日本人。魚兒上鉤以後，餌就不重要了。快來吧小鬼子們，把手上的資料都送過來，讓我們看看你們到底知道多少。”說著，沙啞的聲音笑了，接著又轉冷道，“你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不會被單位裏察覺到吧？鼻子靈的不見得隻有你一個，這件事一定不能讓你局裏知道，明白嗎？”
趙元良趕緊回答：“請您放心，不會有人察覺的。如果不是碰巧聽到了一段下麵人截取的東京打到北京的電話錄音，我也發現不了這件事。每年這種帶敏感詞匯的國際長途錄音至少也有幾十萬分鍾，99％都是沒有價值會被銷毀的，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現在那段錄音也已經被我刪除了，所以，國家這方麵完全不用擔心。”
“嗯，你還是小心些。一旦日本人跟他們三個聯係上，這件事就轉交給狼組，你就不用管了。”沙啞的聲音說。
“那個，我能不能問一下，三個人去的那個洞，到底有什麽不同嗎？我們和日本人是在找什麽？”趙元良問。
“不該你知道的事就不要問，好奇害死貓知道嗎？”沙啞的聲音嚴厲說道，接著語氣又軟了下來，“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一切都是按上麵的意思辦的，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該知道的時候，上麵自然會說。”
“嗯，知道了。他們聯係我，我馬上就聯係狼組的人。”趙元良沒有再多說。他明白，背後的勢力推他上位，隻是拿他當作一顆棋子，做棋子，就應該有做棋子的覺悟。
每年到中國來拍片的外國攝製組很多，拍攝的題材也各不相同，涉及影視劇、風光片、紀錄片、綜藝節目等多種類型。一些有實力的會與央視或地方電視台合作，更多的一些則是單槍匹馬，幾個老外直飛過來，然後在國內雇人租車。因為拍攝題材的不同，也就造成了他們目的地的不同，有的穿梭於北京上海這樣的大都市；有的流連於名勝古跡；有些拍自然風光的，專往窮鄉僻壤深山老林裏鑽；還有少部分動機不純的，他們一向不被國內歡迎。
兩天後，陸林真的接到了一個日本人打來的電話，隻是打電話的並不是趙元良跟他們提過的那三個。這個人叫石井真，已經在中國生活了很久，這次受朋友委托加入攝製組，作為三個人來華的接待和翻譯。電話裏他向陸林轉述了攝製組的意思，聲稱在某某人才庫裏看到兩個人的信息，希望能雇傭陸林和項昊作為安保人員加入攝製組，全程跟隨，同時開出了一個讓人心動的價格。
陸林當時就滿口答應，跟對方約了時間細談。同時他也納悶，隻招錄他和項昊兩個人，怎麽沒有羅瑞呢？事實上羅瑞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穿幫的是項昊。那天他回去以後一連兩天興奮得像是要去打仗，被羅瑞問及為何如此，他就裝著什麽事兒也沒有，一臉冷峻，大有“打死我也不說”的氣勢。羅瑞太了解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夥計了，知道這裏麵肯定有事，於是開始磨項昊，終於被他把話套了出來。羅瑞也像打了雞血似的，過慣平淡生活的人，總會希望能找點刺激，一個普通人並不知道這項工作的危險性，何況他想不去也不行。
陸林的疑問在羅瑞下班後得到了解答，有攝製組找到園裏的領導，想臨時聘請一名熟悉動物的研究員參與野外拍攝。自然，這個研究員就是羅瑞。至於領導是出於哪方麵的原因而選了他，就不得而知了。
就這樣，三個原本是朋友的人以不同身份被招進了攝製組。這種巧合落在有心人眼裏有些明顯，可除了知情人，誰也不會在意這個小團體，而知情人又都心照不宣。這是一場彼此都知道對方底牌的局，誰都把自己當成獵人，等著獵物落入自己的陷阱。但誰會成為真正的贏家，已經不是牌局本身能決定的了。
陸項兩個人跟李兵請了假，他們要在攝製組到達之前做些準備。這期間，兩個人和石井真見了一次麵，收了定金，了解了一下對方能提供的裝備。但石井真說他也不知道具體的拍攝路線，隻有攝製組來了才能確定。兩人對這個異常禮貌、總是不停鞠躬的日本人印象很不錯。當了解到對方妻女都在北京後，項昊認為這個石井真應該隻是個被朋友介紹過來幫忙跑腿打雜的，跟那三個帝國主義並沒有關係。他私下問陸林是不是該把真相告訴石井真，免得這個不遠萬裏來到中國的國際友人成為帝國主義的炮灰。陸林阻止了他，說情況未明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動。
最令二人驚詫的是，攝製組除了四個日本人以外，並不隻有他們和羅瑞三個人。聽石井真的意思，他還要聘請一個顧問，以及幾個同行的願意提供幫助和提供車輛的驢友，攝製組會支付給他們一定的報酬，屬於半遊玩半工作性質。野外活動人數太少，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去幹見不得光的事不是應該保密嗎？知道的人應該越少越好，怎麽這麽多人？難道石井真對那幾個日本人此行的目的真的一無所知嗎？陸林暗自想著，看樣子加人員還是被攝製組允許的，這太不合常理了。情況不明，一切隻有等那三個日本人來了才能弄清楚。
一周後，攝製組的三人終於來了。
石井真在一家中餐館擺了酒席，召集所有隊員，讓大家相互認識一下。當陸林和項昊走進包間的時候，餐桌旁已經坐了一圈人，石井真給他們相互做了引見。
三個日本人分別是：
導演山中健太。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身材很矮的胖子，身體和腦袋都是圓的。他一直在笑，也像石井真一樣愛鞠躬，但那一雙一直不停轉動的眼珠讓人感覺不到他的真誠。也正是這雙眼，讓這個臃腫的胖子一點也不顯得笨拙，反而給人一種靈動的感覺。
攝像師野村匠。年紀看著和陸林差不多，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卻穿了一件異常肥大的衣服。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膚色，很白，蒼白的那種白。特別是一雙手，白而細膩，女人看了都會嫉妒。他站起來微微欠了下身，麵無表情。
導演助理兼攝影助理加藤陽也。他是三個人中最年輕的一個，像個大學生。長臉，寸頭，個子很高，隻比項昊差上一點，身體很瘦，三個綁到一起差不多和項昊一般粗。古銅色的皮膚，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人。眼神中多少透露出一些不友好。
接著又介紹了幾位同行的驢友，這些都是石井真在驢友論壇裏發帖聚集來的。因為帖子的目的地寫得含糊不明，對此行感興趣的並不多，最終他隻好選了四個野外經驗都不是很豐富的人。
郭凡成，某家科技公司的下層領導，一個靜極思動的老新手，表情隨和木訥，戴著方框眼鏡的國字臉給人一種嚴謹刻板的感覺。
李傑和齊豔是一對夫妻，兩人開了一家夫妻店，也就是幾個人現在吃飯的這一家。任誰看到這兩人時，都會首先注意到這個老板娘。
肖青是一個消瘦的大男孩，自由攝影師，相貌和舉止都有些女性化，長眉細目，左額前的頭發一直垂到下巴，幾乎遮住了四分之一的臉。介紹到他時，他隻是點點頭笑了笑，一臉靦腆。
有這麽一種女人，即使她什麽也不做，第一眼看上去就會給人留下冷若冰霜、不好接近的印象，最後這位就是。一張棱角分明的瓜子臉，下巴和兩側的下頜骨形狀都很明顯，形成了一個倒三角形。頜骨到雙鬢是兩條硬朗的斜向上的直線，一點都不圓潤。如果不是那高挑挺拔的身材，真的很容易被人當成一個英俊得過分的男子。高鼻小嘴，兩道細長的劍眉，一雙細長的眼睛，如果不是戴著一副眼鏡，光那淩厲的眼神，就可以秒殺所有想要上前搭訕的男人。
陸林一進包間就注意到她，當石井真介紹時，他早就帶著一臉陽光般的笑容。
“這位是此行的重要人物，我們請來的曆史顧問，京大的樂雨博士……怎麽，你們認識？”石井真也注意到陸林的表情。
“嗯，樂雨老師，曾經教過我曆史。美女，7年不見你都讀到博士了？恭喜！”陸林笑眯眯地說著。
樂雨衝項昊點頭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隨後才瞟一眼陸林說：“陸林同學，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保持著自以為是的幽默感。”說完向石井真點點頭，再也沒有看陸林一眼。
石井真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這兩個人認識？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不過現在也容不得他多想，連忙招呼二人入座。
項昊在陸林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有奸情！”便不再說話，挨著陸林坐下了。
石井真微笑著說：“還有一位動物學顧問羅瑞羅先生還沒有到，大家再稍等一下。”
剛說完，門又響了，陸林抬頭看，進來的並不是羅瑞。
“老板，您要的東西買齊了，都在外麵車裏，這是發票。”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不標準的普通話帶著一股土腥味，身上土黃色的夾克上有很多油漬和泥垢。細看才發現，那夾克並不是土黃色的，而是真的有層土掩蓋了衣服的本色。濃眉大眼國字臉，臉上的皺紋讓他很顯老，中等身材卻顯得很壯，站在那裏像半截鐵柱一樣，兩隻粗壯結實的手臂上青筋隱現。陸林注意到他拿著發票的手，上麵全是老繭，一看就是長年從事體力勞動。
“這位是趙慶華趙師傅，是我這次請來的幫工，跟咱們一起走，平時負責器材搬運什麽的。辛苦你了趙師傅，先到外麵大堂裏點些東西吃，一會兒就在那等我們，吃完咱一塊走，還有些東西要請你幫著搬一下。”石井真遞過去兩百塊錢，和藹地對趙慶華說。
趙慶華把兩手放在身上蹭了蹭，接過錢，點頭哈腰地笑著，掃了一眼屋裏的人，就轉身出去了。接著就聽到他在大堂裏喊：“服務員，來碗麵！”
石井真笑著搖了搖頭，這位趙師傅還真是省。
這時門又響了。
進來的是羅瑞，身後還跟了個小尾巴，竟然是周欣。小女孩站在羅瑞身後，忽閃著大眼睛打量著屋裏的人，似乎對一下子看到這麽多陌生人有些不太適應。當看到陸林和項昊兩個熟人時明顯鬆了口氣，吐著小舌頭對他們笑了笑。
“什麽情況？你倆怎麽走到一塊了？”項昊問羅瑞。
羅瑞向屋子裏的人點頭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又跟石井真握了握手，就要往陸林身邊坐，他也不習慣人多的場合。
“我下班往外走，她正好去找我，然後我這不就蹭她的車過來了嘛。小周找我是來說，咱們上次……”突然發現場合不太對，羅瑞改口，“咱們上次給她的東西，可能真是什麽有價值的新發現。”
石井真在旁邊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笑著對羅瑞說：“你們三個是認識的？哈，今天真是太巧了。怎麽，這位小美女是你們的朋友嗎？那也坐下一起吧。服務員，上菜吧，再加把椅子！”
上了菜，餐桌上的氣氛活躍起來，初次見麵的眾人開始神侃，相互吹著自己過去的野外經曆。
羅瑞對石井真說：“石井君，可以帶寵物一起去嗎？我有一隻小狗和一隻小鳥，那個，我走了就沒人照顧它們了。而且咱們進山的話，它們一定可以幫上忙的。”
“這個……我沒有意見，就要看看跟你同車的兩位願不願意了。”他指的是陸林和項昊。
“我們沒意見，都玩慣了的。那個，你確定要帶它們去嗎？”陸林向羅瑞打著眼色，示意此行可能會有危險，但羅瑞還是狠狠點了點頭。
“陸哥哥，你們是要出去玩嗎？這麽多人一起去？”周欣在一旁小聲問陸林。
陸林回答：“一個日本來的攝製組要去野外拍片，我們去幫幫忙。深山老林，很危險的。”陸林開始嚇唬小女孩，他怕這孩子聽了也想摻和進來。
“哪有什麽深山老林？剛才石井君說了，第一站去武當山。”郭凡成說道。
陸林聞言，心裏立時咯噔一下！他猛地回憶起老幹屍爆炸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玉桑，千萬不要去武當，千萬不要再找那東西！那是災星，它隻會給帝國帶來災難！”話中似乎是說武當山上有什麽異常恐怖的東西，讓自己上司不要去找。陸林暗暗叫苦，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沒想到時隔十幾年後，這夥日本人來華的目的地還真就是武當山，他愈發覺得這次旅程不會太平了。
“小妹妹，你想去嗎？想的話也可以跟來呀。”齊豔在一旁對周欣說道，她很喜歡這個瓷娃娃一樣的小女孩。
“什麽，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嗎？武當山呀，光《本草綱目》裏記載的中草藥就有四百多種！而且旁邊還有神農架……”周欣兩眼放光地大聲說道，她又對著幾個日本人說，“我真的可以去嗎？我是學植物……我是植物學家，我可以幫到你們的！”17歲的植物學家生怕幾個人不肯帶上自己。
石井真笑得很和善：“可以呀，隻要你有時間。你看他們幾位，都是半遊玩性質的，多一兩個人沒關係，你不自己跑丟了就行。”
“不行，她還在上學，沒時間，而且……”陸林替周欣回答。
還沒說完，周欣就打斷了他：“真的？那說好了。我有時間，正好申請了一段時間研究陸哥哥他們給我的種子……”小女孩繼續滿眼小星星，就差沒蹦起來了。哥哥太忙，很少有機會帶她出去玩，誰有這麽個漂亮妹妹，都會看得死死的。
陸林很不爽地看了剛才多嘴的齊豔一眼，他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可偏偏又不能表露出來。沒辦法，隻能回頭找周偉說了，一定要他留下這個寶貝妹妹。陸林想著，隨即又滿臉黑線地瞪了一眼周欣。這孩子智商不健全，一桌子陌生人，唯一熟悉一點的也就見過兩麵，這就敢跟著人家走，出了北京把她賣了都不知道。
周欣發現陸林在瞪自己，很可愛地吐了吐小舌頭，低頭不敢去看他。
“看把你美的。”陸林無語了，拍了拍周欣的頭，意味深長地說，“孩子，你還是回火星吧，地球對於你來說太危險了。”同時不由得替周偉頭痛起來：“周總呀周總，這個傻妹妹，你可得看緊點呀……”
飯局結束，一眾人商量好出發的時間，就此散去。
“林子，真的讓那小丫頭跟咱一起去呀？這個太危險了，還是別讓她去了。”離開飯店的路上，項昊對陸林說。
“剛才那環境你也看見了，不能多說，我怕石井真那幾個人會起疑心。而且那個趙少校不是也讓咱們保密嗎？沒關係，一會兒我就給周偉打電話，一定讓他把周欣留下來。”
羅瑞接過話：“你們說他們為什麽要找這麽多人一起？難道找人當炮灰，走在前麵探路？”
“走在前麵探路？那到時候你就走在最前麵，你就是新時代的王二小，把鬼子領進伏擊圈吧！對了林子，剛才忘了問，說吧，你跟那個曆史老師啥關係？”項昊問道。
“沒什麽，隻是在部隊的時候，她來教過我們幾個月的曆史知識。那會隊伍裏見不得美女，當兵兩三年，母豬變貂蟬，你們懂的。大家就變著法想調戲她修理她，結果每次到最後都是我們莫名其妙地吃虧，讓我們一夥人覺得這個老師又狡猾又可怕。”陸林想起當時在部隊的生活，“剛才昊子的話倒是說對了，咱們就是王二小，把鬼子領進有關部門的伏擊圈。”
本是一句玩笑話，可是陸林忘了後來王二小同學的下場，是很悲壯的。
幾個人正聊著，陸林的手機響了。
“周總你好，真巧，我也找你有點事呢……”
“嗯，對，是有這麽回事。什麽？周總，你聽我說，周欣還是不要參加的好，這次的活動其實很危險……”
“啊？你？不是周總，情況很複雜，深山老林裏相當不安全，你們……”陸林的樣子看上去很著急。
“沒事，沒事，那就這麽說定了！先這樣，我還有個會，回頭我去找你們，看看還需要準備點什麽，再見。”周偉說完，不待陸林回答就掛上了電話。上次詢問陸林山洞所在地時，他就聽出陸林不太願說，而他帶回來的那些種子……
還是先處熟一些再問吧，周偉想著。和人打交道，他從來都非常有把握，在他看來，幾個人不想讓周欣去，多半是怕出問題對自己不好交代。如果自己去了，也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武當山又不是沒去過，那裏能有什麽危險？
陸林無奈地掛了電話，扭頭看項昊說：“這下麻煩了，周總說他也正要休假，要一起去，唉……”他又不能跟周偉明說，這下子怕是真不好甩掉他們了。
夜。
老婆和女兒都已經睡了，石井真獨自在書房翻著那些卷宗。後天就要出發了，他答應女兒，明天要帶著她好好玩上一天，當然，還要好好陪陪老婆。這是臨行前最後一次翻這些資料了，在地下放了四五百年的東廠原稿幾乎成了飛灰，當初那個研究員整理出來的內容也都是支離破碎的隻言片語，字裏行間卻又透露出許多令人不解的現象。
永樂七年……鎮撫司錦字47號……探五龍祠……隨現……失其蹤跡……
永樂十四年……仿其形……帝賜金殿於金頂……鎮撫司錦字141號……留駐觀察……
永樂十七年，帝敕建紫禁城……鎮撫司錦字87號……入太和山……
永樂十九年……錦字87號…………著東緝事廠偵字31號，探燕山西北藏兵洞……未果……
永樂十九年……錦字87號遇黑虎隨之……不知所蹤……東緝事廠秘字32號接替
永樂二十二年，帝崩於榆木川……隨行……皆死……秘字32號淩遲，誅十族。東緝事廠偵字74號接替。
宣德九年，複啟……
……
正統二年，東緝事廠錦字46號……尋尹仙……尹喜手書……帝幼無知……藏之……
……
天順三年，宮中現五鬼，帝索尹仙之手書鎮於奉天殿頂，遂平。
……
弘治十七年，秘字97、98號探水宮……五龍宮五井大動……玄武現於山麓，大若屋舍，狀若車輪，淩空虛渡……恐驚神鬼，複不再查……二探不知所蹤……
……
嘉靖五年……呈龜蛇之狀……
嘉靖四十四年，徐子升密會廠公……
……
石井真把淩亂斷續的卷宗上一些有價值的內容都標注出來，他發現了兩個特點：一、明朝一些兒時繼位、中青年就去世的皇帝，並不太了解東廠在調查什麽，也沒有過問；二、越到明朝後期，對武當山的探查活動就越少。
武當，道家，難道是求長生嗎？可是不對呀，資料中提到的另一個地方該做何解釋呢？而且似乎不止皇家知道此事，這個徐子升，也就是接替嚴嵩繼任首輔的徐階也知道一些事情。他自己是首輔，所在的徐家也是江南的大地主家族。
卷宗裏一些描寫得神乎其神的東西，石井真並不相信，之所以先去武當山，實則是因為他感覺這裏的調查範圍較小，人文曆史分布相對集中，而且武當和明王朝的關係很特殊。
先在這一處找找看吧，石井真揉著太陽穴想著。他又想起今天吃完飯後，山中健太笑著問自己為什麽要招那麽多人。
“除了幫忙，他們果然還承擔著監視我的任務。可在中國沒有中國人的幫助，能成功嗎？而且他們怎麽就不明白，一群中國人比一個中國人要好對付的道理呢？”
他已經知道又有一個人要加入攝製組，是今天那個小女孩的哥哥。算下來，自己這方4個人，陸林3個加周氏兄妹5人，顧問樂雨加驢友5個人，一共14人……啊對了，還有幫忙的趙師傅，和那個羅瑞的寵物，一共15個人加兩隻動物。人數雖然多了一點，但這種三足鼎立的格局也是他刻意安排的，可以相互牽製。但願自己這邊幾個自大的家夥不要出問題。
夜色漸濃，隻開著台燈的石井真並沒有注意到，還有一隻眼睛在窗外的黑暗中靜靜注視著他，那是通過液壓管從樓上某戶人家伸下來的，一支表麵經過特殊處理完全不反光的黑色針孔電子眼。此時它正躲在窗口的左上角，射出肉眼看不到的紅外線，記錄著屋中發生的一切。布置它的主人顯然知道石井真不簡單，諜報人員對監聽監視之類的裝置非常敏感，所以並沒有把帶有無線發射器的裝置布置在室內。
同時。
“老哥，你真要跟我去呀？你別去了，我已經是大姑娘了，你就讓我獨立一次吧。”周欣對看電視的周偉撒著嬌。
周偉扒拉開擋住電視氣鼓鼓的小腦袋，看都沒看她：“少來，我不去，你也不許去。你沒看隊伍裏還有島國的人，我怎麽放心得了。再說你自己，小飯桶，你說你會幹什麽？我不在，你生活不能自理怎麽辦？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這麽大容易嗎？當然得把你看緊了。”
轉眼到了出發的日子，一行人在約定的地點見麵。當看到羅瑞那兩隻碩大的“小狗”和“小鳥”時，眾人一陣無語。不過“包子”的憨厚慵懶和“上校”的冷峻受到了大家一致的喜愛，眾人就這樣帶著歡笑上路了。誰也不知道，這次簡單的出行，比他們預想的要危險得多……
一路上，眾人走得很慢。大家都抱著玩的心態開始此次旅行，差不多一小時進一次服務區，抽煙的抽煙，解手的解手，下車紮堆聊天。來之前眾人已經計算好了，怎麽都要走十來個小時，晚上才能到。到時候先在山下找家旅館住下，第二天再開始上山。
被問及山上山下都有旅館，為什麽還要帶這麽多戶外用品的時候，石井真回答：“此次上山不一定沿著旅遊線路走，除了人文景點之外，自然環境也是此次拍攝的一個主題。而且為了節省每天上下山的時間，車會停在山下，所有人徒步穿越，並不是沒有露宿野外的可能。”
樂雨點頭說：“準備戶外裝備是對的，既然之後幾天都要住山上，那麽露營肯定少不了。武當古時稱‘八百裏武當山’，雖然沒有被人走到過的地方不多，但不經常被人走的地方卻不少。有些很危險的地方，連采藥的道醫都不常去。”
“你不是教曆史的嗎？”項昊一臉好奇地問。
“人文地理本來就是曆史的一部分，武當山是道家聖地，特別是在明朝曆史上有很重要的地位，被明成祖朱棣冠以‘大嶽’之名，淩駕於‘五嶽’之上。知道嗎？當初朱棣遷都北京的時候，北修皇宮紫禁城，南修金頂紫禁城，當初的工匠是帶著紫禁城的圖紙來修武當山的，兩邊同時開工，足見當時皇帝對武當的重視。”
“是呀，一個是精神聖地，一個是權力中心，象征神權與皇權的統一。永樂大帝是一位了不起的皇帝。”說話的竟然是石井真。
外號“處長”的郭凡成驚訝道：“石井真先生，看不出你對中國曆史很了解嘛！”
“還算湊合吧，其實很多日本人都很了解中國的曆史，你們曾經一直是我們的老師。”石井真謙虛地笑了笑，“永樂大帝一生做了無數大事。從靠800衛隊起兵造反，到後來親率大軍五征漠北，遣使鄭和七下西洋，疏通大運河，編撰《永樂大典》，征服東北與西南，奠定了現代中國版圖的基礎，遷都北京，天子鎮守國門……雄才大略呀，每一件都是蓋世之功！”
郭凡成接過話說：“要我說呀，明朝也就朱元璋和朱棣兩個皇帝還拿得出手。剩下那些，有幾十年不上朝的，有喜歡當木匠的，有當皇帝不過癮封自己當將軍的，有喜歡自己奶媽的，有死於**的，有喜歡微服私訪調戲良家婦女的,中國曆史上就沒有比它更胡鬧的朝代了。”聊了幾次，陸林等人終於明白為什麽此人外號叫“處長”了，喜歡打官腔。
“死於**的皇帝，估計哪朝都有吧？”項昊在邊上小聲嘀咕了一句。
石井真笑了笑道：“其實，我還是很喜歡明王朝的。前後276年，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是一個很有骨氣的王朝。”
“還是說說武當山吧，咱們要去的是道家聖地，不是穿越回明朝。”陸林調侃道，“樂老師，再給咱們侃段道家吧。”
樂雨瞟了一眼陸林道：“陸林同學，你這個命題太大了。道家最終的追求是自身與自然和諧統一的關係，通過對自身的修煉，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武當山是道教名山，相傳老子當年‘紫氣東來’出函穀關時收的徒弟尹喜，就是在武當得道的,神話中的玄武大帝也是在武當成的仙。這裏自古就有人修道，但武當山曆經數次兵火，道人們聚了又散，直到明朝達到了鼎盛……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是從武俠小說裏知道武當山的吧？”項昊在旁邊看她的表情，總覺得樂雨與陸林之間有些不得不說的故事。
陸林不以為然地一扭頭。石井真不想陸林難堪，說道：“在日本，道教的影響力比佛教差很多。”
樂雨接著說：“不一樣的，兩者的追求不一樣。道講的是修己，佛講的是度人，根本出發點的不同，也就造成了兩者傳播方式的不同,傳播方式的不同，造成了其受眾的不同。就拿少林和武當來說吧,”說著她又瞟了一眼陸林，“一個在嵩山，一個在武當山。少林重點經營的是少室山山腰以下的部分，而道家在武當山重點經營的則是山腰以上部分。少林寺的上山之路幾近平坦，給人的感覺是廣博開闊，如履平川；而武當山則巍峨聳立，異常險峻，山腰以上白雲纏繞，數百級台階從山上掛下來，有如天梯。兩種不同的選擇，源於他們在教義、修習方式、布道對象上的本質差異。”
樂雨歇了口氣又說：“佛家講見性成佛，實際上門檻極低，‘寬進寬出’，布道對象多是基層百姓，包括各個年齡階段的人，是一種大眾化的宗教，所以它要選擇一個便於大家共同參與的地方作為宗教場所。將廟建在山腰以下，地勢相對平緩，不管是騎馬坐轎還是步行，都可以輕鬆到達，便於吸納更多善男信女，他們追求的是普度眾生。而道家講究天人合一,煉丹養氣，追求的是自己一個人的羽化飛升，相對來講是門檻極高，‘嚴進嚴出’，需要到高山之巔采集天地靈氣。布道對象多為王公貴族、達官顯貴，這樣一個高端群體是有能力排除困難達到山頂的。另一方麵，在險峻山路上,一失足就會粉身碎骨，這也考驗了求道者的膽魄和意誌。”
“道家的布道對象是達官顯貴？北京香火最旺的可是雍和宮！”項昊在一邊插話道。
“那是因為離現代最近的滿清王朝的國教是佛教。但看了雍和宮你也知道，他們信奉的是藏傳佛教,”樂雨解釋說，“而之前唐宋元明幾朝的國教，都是道教。”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了喧嘩聲，“乒乒乓乓”的動靜很大，接著就聽到有人扯著嗓子在喊：“揍那個小鬼子！”
幾個人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跑過去。服務區裏人並不多，眾人沒走幾步就看到了前麵的情景。這時打鬥已經結束，就看到七八個人圍成一個圈，有的倒在地上，有的正爬起來，圈子中央站著的正是攝製組的助理加藤陽也，而倒在地上的人裏，竟然還有攝影師肖青。
石井真看到這情景，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他連忙衝進人群，先把加藤陽也狠狠罵了一頓，然後開始攙扶倒在地上的人，向所有人道歉，並提出願意支付醫藥費，請大家原諒。從頭到尾，除了罵加藤陽也，石井真一句硬話都沒有說，不停地在道歉。由於他的普通話實在太標準了，在場除了知情的，沒人發現他是一個日本人。而且多數人隻是被打倒，並沒有受什麽傷，於是事件很快平息了。人群散去之後，大家開始問是怎麽回事。
原來剛才肖青和加藤陽也一起去上廁所，出來的時候，有個人發現加藤是日本人，就說了句很不友好的話，之後加藤便和那人理論起來。肖青在旁邊實在聽不下去，也幫著那人說話。後來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國人在對待這種事的時候意見還是很統一的。再後來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接著，就是眾人看到的場麵了。
矛盾愈演愈烈，周圍人群中有人喊道：“日本人都不是好東西！在我們的土地還敢這麽囂張！”
“巴嘎！”聽到這話的攝影師野村匠立時不幹了。
不得不說“巴嘎”這兩個字在經過無數戰爭片的傳播之後，在中國已經“深入人心”了，像聽到衝鋒號一樣，附近所有聽到這兩個字的中國人一下子就炸了鍋全圍過來。項昊也衝出來擋在羅瑞身前，隨時準備動手。群情激憤，氣氛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
“夠了！”石井真站到人群中間大聲製止，以防矛盾再次激化。
“嗬嗬，其實出發之前，我就在想會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石井真臉上的笑容有些疲憊，“終究還是出事了。年輕人火氣大，大家別這麽激動，實在不應該隻為了一兩句話鬧出什麽不愉快的事來。”說著又狠狠瞪了一眼加藤陽也。
接著他又滿懷歉意地對眾人說：“我們日本的國土麵積不大，土地貧瘠，平均每十幾年就會有一次規模較大的地震。自古以來，我們生活得就很艱辛。中國一直是我們的老師，我們的很多東西是跟中國學習來的，直到後來中國自己出了問題，我們才開始學習西方。再後來的戰爭，你們應該明白，這並不是像我們這樣的平民百姓所能夠左右的，沒有哪個國家的平民是願意發生戰爭的，我們同樣為那些軍國主義的侵略戰爭付出了沉痛的代價。我是一個在中國生活了20年的日本人，我所有的朋友都是中國人，我很愛這片土地，請不要讓那些政客們製造的仇恨在平民之間蔓延。我為加藤之前說過的話，向諸位道歉！”說完竟然跪了下去。
還有人在不停地罵著，但他什麽也沒說就跪在那裏。爭端出現時就是這樣，一方服軟了，另一方鬧鬧也就沒意思了。有的人開始散去，有的人回過味兒來，開始拿出手機準備拍照。同來的一行人哪容他真被拍下來，惹事的不是他，真被拍下來傳上網，那才叫無辜呢。郭凡成和李傑一左一右把石井真攙扶起來，一直在旁邊看著的趙慶華和起了稀泥說：“行啦行啦，誰也不容易，大家湊一塊兒就是緣分對吧，大人物的事兒咱們操什麽心呀！都歇夠了沒有？歇夠了接著上路吧。”
郭凡成也說：“過去了過去了，出發出發！嗬嗬，年輕人容易衝動，大家都別往心裏去啊。”說著拍了拍肖青的肩膀，拉他上車。肖青笑了笑沒有說話，跟著郭凡成走了。
車隊再次出發，眾人在各自的車上聊剛才的事兒。
“石井真這個人確實不錯，應該不會跟那幾個是一路的吧？”項昊開著車說。他現在對石井真的印象非常好，相信經曆了剛才的事兒，很多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我看未必。你看他罵那個助理，叫什麽來著？對了，加藤陽也，罵得跟三孫子似的，那小子一句嘴都沒還，連頭都不敢抬。你說兩個地位相等的人之間可能這樣嗎？而且別忘了，之前說石井真是那三個人的跑腿兒，你們看像嗎？沒準石井真才是這幾個人真正的頭兒。”羅瑞在後座一邊梳理“包子”的毛一邊說道。
此時，四個日本人擠在一輛車上，石井真從開車起就再也沒有說過話。
“對不起石井君，是我太衝動，給你添麻煩了。”加藤陽也打破了沉默，低頭對石井真說。
“沒什麽，來之前我就知道，肯定會有這麽一次，隻是時間早晚而已。不過加藤君，你實在不該暴露出自己的實力來，這才是最麻煩的事兒。”石井真對自己剛才的舉動並不太在意，出發之前他就想到了這種可能。矛盾沒有進一步激化，這已經比他預想中的好了。
“石井君，剛才真的有必要那樣嗎？”三人組的頭目山中健太問道，他對剛才石井真下跪的舉動耿耿於懷。
石井真嚴肅地說：“山中君，我希望你記住，如果處理不好與中國人的關係，那麽我們此行最大的阻力將會來自於他們。相反如果我們處理好了，他們會是我們的一大助力。中國有句話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算他們幫不上我們，也不能讓他們成為我們的障礙。而且中國人很愛麵子，給足他們麵子，他們會給你更多的回報。其實這也是件好事，把原本最大的顧慮說開了，對我們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看山中健太不住點頭，石井真又說：“美中不足的是，加藤君不該展現出自己的實力來，也許這已經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加藤陽也接著說：“下次我不還手了，躺在地上讓他們打。”
石井真笑了笑沒有說話， 心中暗想：“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再動手的時候，怕是要見真招了。”
車行駛在高速路上，偶爾能看到遠山上成片紅色或黃色的樹林，路兩旁寬廣的田野裏一片金黃，高天流雲，此時秋意正濃。
入夜，一行人終於到了武當腳下的武當山鎮。眾人安頓完畢，羅瑞和陸、項三人一起出酒店去喂“包子”和“上校”。酒店不讓帶寵物，兩隻大家夥被關到了車上。今天最興奮的莫過於“上校”，它從來沒有飛過這麽遠的路程，看到過這麽多的山，盡管路上羅瑞怕它被打鳥的盯上，隻是讓它飛一段，然後車載一段。屬於天空的動物，它們的世界都很大。
“包子”懶懶地趴在車上，一整天的顛簸已經讓它很累了。看到三個人來了，隻是搖了搖尾巴，算是打了招呼。羅瑞拍著兩個家夥的頭，安慰說：“先將就一晚上吧，明天帶你們進山。”來之前他就想到過這種情況，特意在車裏準備了毯子。
“咱們要不要先跟有關部門聯係下？明天就進山了。”項昊小聲問。
陸林回答：“不用，來之前我已經跟他說咱們要來武當山裏，有情況再說。”
“明天就上山了，我這心裏怎麽沒底呢？老是想著洞裏遇到的那個老鬼子。”事到臨頭，之前還興奮著要抓特務的羅瑞有點緊張了。
“那老鬼子就是個被關瘋了的神經病，別信他說的那些，咱們一大群人還怕他四個？”項昊說。
陸林也說：“瑞子你別想那麽多，就當咱真跟了個攝製組進山拍片兒，做好自己的事兒就行。”
三個人看向天空，此時夜空中群星閃爍，如撒在藍絲絨上的寶石。在城市的燈光下，是看不到如此美麗的星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