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找著,就這麽沒了。到現在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蕭卓這桌聽他們說得驚奇,忍不住繼續聽著。
這時又一個人拿著瓶酒坐到了那張桌上,向新司機說道:“又聽他忽悠呢吧?什麽九幾年阿拉山口,什麽探險隊?”
“啊!”新人司機呆呆的點點頭。
“別聽他瞎說!咱這安全著呢,真那麽危險誰還敢往這邊跑?一年能有幾個出事兒的?老老實實走公路,啥事就都沒有!沙漠也沒那麽嚇人,你是沒見過那裏在沙漠裏找油田的工程隊!那些開路車,一人多高的輪胎,車頭往前一推,就能在沙漠裏開出一條路來!從 一個點去另一個點,一條直線推過去就是一條路。從東頭到西頭兩天都用不了,帶瓶水足夠了。”剛坐下的司機大大咧咧的說道。
“我說你怎麽老拆我台。哥們,別聽他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先前的司機爭辯道,之後三個人說說笑笑不再談沙漠的事。
旁邊一桌的蕭卓等人聽了兩個版本的故事,蕭卓不當回事,周欣和水靜卻惴惴不安。蕭卓安慰道:“沒什麽大不了的,最可怕的還是天氣,但現在不是夏天也不是冬天,所以完全不用擔心。一會吃完早點去睡,明天早點出發,咱們爭取在神山堡上看沙漠日初。”
吃過飯大家回了房間,周欣繼續抱著斯文赫定的探險日記研究。她仔細的讀著發掘聖墓山的一段,希望能在字裏行間找到更多關於此山的線索。
“今天是忙碌的一天,出土了很多有價值的東西,有龜形紅陶碟、坐佛浮雕模子、金屬工具、皮革製品,更珍貴的還有各種古代文書,可惜很多木簡和紙製品上的文字已經不清楚了。我發現了漢文、於闐文、古阿拉伯文和古維文。我判斷,這裏曾經肯定是東西方文 明一個重要的交匯點。”
“最讓我吃驚的是,這裏竟然還有幾卷用古拉丁文和古希伯來文寫的羊皮卷!聽向導說在維語中,塔克、塔格都是山的意思。拉瑪幹,準確的翻譯應該是大荒漠。那麽‘塔克拉瑪幹’就是‘山下麵的大荒漠’的意思。如果整片沙漠都是以這山命名的,那麽羊皮卷裏 的傳說會是真的嗎?天啊,那絕對是震驚世界的大發現!”
什麽大發現呢?他最大的發現就是樓蘭古城和小河墓地吧?周欣暗暗回憶著書開頭的作者生平,卻好像沒有一件和這聖山有關。休息區外靜悄悄的,這裏就像沙漠中的一座孤城,偶爾有汽車進入離開休息區。房間關了燈,水靜已經睡了,周欣開著床頭燈繼續讀著。
“山頂的風依然很大,助手和腳夫都累壞了,裹著氈子沉沉睡去,隻有我繼續寫著筆記。好吧,他們多半還沒睡著,剛才的事一定把他們嚇壞了,誰能想到沙漠裏真的會有那麽大的老鼠!《大唐西域記》中曾提過的‘鼠壤墳’似乎就在附近,但似乎因為年代太久, 當地人都沒聽過鼠神的傳說。我想還是不要告訴他們了,以免他們更加驚慌。結合先前在丹丹烏裏克佛寺廢墟中發現的ta008壁畫的內容,看來於闐人的鼠神崇拜並非沒有原因,這裏真有兔子一樣大的老鼠。這座山太奇怪了,兩種完全不同礦物質合而不雜,經緯分明的分 成了紅白兩座山體,而且並行延伸沒有一點重合。就像將冰和火分成了兩條軌跡,卻又相依相偎。我始終想不明白它是怎麽形成的,也許隻有上帝才有這樣的神力。”
有那麽神奇嗎?一路都沒看到多少動物,更別說老鼠了。算了,反正我們是去找人不是考古。周欣困了,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大隊人馬就發出了。來到山腳時,日初前的微弱亮光把天地都染成了淡紫色。紅白山綿延百裏,如果全麵搜索會非常困難,不過蕭卓推測陸林他們隻會在神山堡附近。紅白山山如其名,遠遠望去如同奔騰在沙漠中的冰與火兩條巨龍。兩隻高高抬起 的龍頭幾乎一般高一般大,傲視塔克拉瑪幹大沙漠。而他們要找的神山堡,就要紅嘴山上。
山雖然不高,卻還是要一點點爬上去,大家下車開始攀爬,上校則衝天而起,聲聲鷹鳴中先一步飛上了紅嘴山的山頂。羅端注意著它的動向,上校低空在山頂盤旋了幾圈後並沒有落下,反而向著遠處綿延的山脈深處飛去。羅瑞心中一沉,恐怕他們不在山頂,否則上 校會直接下去。
雪兒也注意到了,她的雕沒有帶來,但很明白上校的想法,失聲說道:“壞了,不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雪兒,不要亂用成語!而且你沒發現最近上校的判斷不是很準嗎?前兩天剛把咱們引到了一個無關的大墓裏去。”周欣埋怨道,她可受不了死不見屍這種說法。
“你們看這石頭好漂亮!”走在前麵的水靜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說道,那石頭色彩斑斕,還微微有一點透明。
蕭卓接過來看了一眼就丟回給了水靜道:“這是瑪瑙!”
“老板說得沒錯,那邊整個一麵的山坡,地上全是瑪瑙!被人包下來開礦了。”走在她身邊的向導操著一口新疆味的普通話說道。他叫艾爾肯,是蕭卓這兩天新雇的向導。太陽墓的那場沙暴,著實讓她認識到找一個本地向導的重要性。這裏是南疆靠近和田,民族人 口多一些,找個當地人比較方便。艾爾肯四十多歲,昆侖哨所退下來的軍人,為人有些死板不苟言笑,但這兩天的表現一直很盡職,對新疆的各種地貌、氣候了如執掌,竟然還了解很多曆史掌故,給人一種很踏實的安全感。他帶還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幫手,名叫伊馬尼, 平時負責跑腿、探路的工作,是艾爾肯的侄子,似乎是這個侄子年紀不小了還老宅在家裏上網,這才被父母趕出來讓他跟著艾爾肯曆練一下。
“全是瑪瑙?!”水靜有點不信。
“當然。我們新疆好地方,是真真正正的寶地,地上地下全是寶貝。”艾爾肯得意的說道,“可可托海聽過嗎?三號礦坑聽過嗎?一開國就是國家的絕密地區。中外地質學家心中的聖地,號稱地質礦產博物館!解放以後國家還蘇聯的債務,有一半都是靠三號礦坑還 的!”
“那個我知道,那是在北疆。離這裏非常遠,都快到外蒙了。”蕭卓說道。
“北疆也是我們新疆的!”伊馬尼爭辯道。
“對呀,而且我們這邊也有,比礦還值錢!礦是論噸賣的,我們這裏的寶貝,是論塊賣的。”向導笑著說道。
“你是說……”蕭卓想起山下不遠就是著名的和田河,“玉?”
“對!和田玉!河裏有玉,山上有玉!而且不隻是玉,這裏還有天然氣,據說足夠開采200年!”艾爾肯說道。
“我聽說,在克什米爾和帕米爾地區也產玉?而且產量和玉質不輸和田?”蕭卓問道。
“我也沒去過。不過傳說是這樣,從和田河到巴基斯坦阿富汗這片區域,全都自古產玉。而最好的玉出自西域36國中的一個小國,當初唐朝還為了那些玉和那個小國打過仗,但現在那裏是在國外了。”艾爾肯說道。
“無量天尊,為了玉就打仗,這也……”
羅瑞說道:“靜靜這你就不懂了。為什麽唐朝在國外這麽有名?除了輸出貿易,就是輸出戰爭。西方有好馬,打仗搶回來!西方有好玉,打仗搶回來!這才叫大國風範。”
“前提是你要生在一個大國,如果你是那個小國的人,恐怕就不會這麽想了。”伊馬尼說道。
看他跟雇主唱反調,艾爾肯不由在他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說道:“對呀,所以你應該為生在一個大國而驕傲!”
眼前這座號稱“三教聖地”的聖山相對於那些名山來說並不算高,他們終於趕在日初前爬到了古堡遺跡。和沙漠中所有的遺跡一樣,所謂古堡已經風化成了一些土堆幾乎無法辨認,不遠處還有一座烽燧。神山堡的格局就像一座小碉堡,似乎隻是為在這塊沙漠中的高 地上看守烽燧而設立的。站在山頂鳥瞰整個大漠,藍紫色的天空和橘紅色的日暈中,一行人目睹了沙漠中最壯觀的日出景色。沙漠如同金黃色的寧靜大海,光線越過一座又一座的沙丘,邊界分明的驅趕著黑暗,仿佛揭開了一張鋪蓋天地的巨大麵紗。
上校鳴叫著在天空中飛舞,不斷向上盤旋,這被稱為太陽鳥的神鳥似乎真想飛進太陽。眼前的紅白二山也終於揭開了它灰蒙蒙的麵紗,如兩條初醒的長龍。兩山之間是一片穀地,東西兩向都被山峰遮擋住陽光,似乎除了正午這裏一直都會隱沒在黑暗裏。
“好啦,開始幹活兒吧!”蕭卓招呼手下人道,“領隊跟著我搜索古堡,一隊二隊三隊向西,每隊負責100米,密切留意所有細節。注意保護遺跡,有任何發現馬上告訴我!”
一群人訓練有素,應了一聲就各自分散開來,沿著山脈的走勢向後搜索起來,蕭卓則帶著周欣幾個攀上了古堡。她們一路過來已經感到了沙漠的恐怖,坐在車中向外望著沙漠的蠻荒,他們常常會想到西伯利亞。但西伯利亞其實是個有水有食物的自然大寶庫,而這裏 ,隻有金黃色的沙子和酷熱。他們不隻一次想過,如果沒有現代化的交通工具,他們能不能走出這片沙漠。每念及此,就不由為陸林等人擔心起來。如果他們真的迷失在這黃沙地獄裏,兩周時間,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