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轉眼已經跑到了雷區的附近,村民警告他們不要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雷區!遠遠望去青草連天鋪滿了山坡,沒膝的草叢裏一個小小的背影在晃動,她蹦蹦跳跳的,手不時撫過青草,迎著日光的方向邊玩邊走,身影和大地都被陽光打上了一圈金邊。如果不是知道下麵埋著大片的地雷,這一幕真的非常美麗。
“達娜!達娜!站著別動!”一群人站在雷區邊上玩命的大喊,可達娜還是連頭都不回的往前走,而且蹦跳著玩得很開心似的。
阿德斯呆呆的站在旁邊,任由陸林等人呼喚,這才一臉沮喪地道:“別喊了……其實……達娜她是聽不見的。前幾年美軍轟炸喀布爾的時候,她被爆炸震聾了耳朵……”
眾人這才明白,為什麽一路上達娜隻是對他們笑,說什麽都不搭理。原來不是因為她聽不懂,而是她壓根就聽不見!看著那美麗風景中的達娜眾人一陣心疼,這個一臉燦爛笑容的隻有7歲的小女孩,竟然要在沒有聲音的世界裏生活一輩子。而現在她邁出的每一步,卻都可能讓她的生命終結在這裏。
“達娜!”身後傳來一聲悲泣,賈米拉從遠處瘋了一樣跑了過來。她幾乎不加思索就越過眾人一腳踩進了雷區裏!
“賈米拉!”阿德斯看到這一幕嚇壞了,疾步跟了上去,幾乎是用托的生生把她拽了回來。她不斷的掙紮,哭泣著喊叫著,看著遠處的達娜,人都癱軟到地上了。阿德斯老淚橫流,緊緊拽著孫女不住的安慰著,但就是不讓她往前去。兩個人說的阿語大家聽不懂,但看那意思阿德斯是想聽天由命,而賈米拉說什麽也不肯,拚著想掙脫開老人的手。眾人無計可施之際,一不留神身邊有什麽東西飛了出去,正砸到遠處達娜的肩膀上。達娜有點吃疼,終於回過了頭!
“這樣不就行了。”王宣威的聲音響起,他扔了塊石頭過去。
事情出現轉機,眾人都鬆了一口氣。達娜看到爺爺和姐姐以後,髒兮兮的小臉上露出一個陽光般的大大笑臉,扭動著小身體就想往回跑,回到姐姐身邊。但往回跑也不安全呀!
“別動!小達娜!”阿德斯都快急瘋了,拚命打著手勢讓她別動。好在達娜還算懂事,看到爺爺和姐姐的樣子不太正常,明白了手勢就不往前走了。
王宣威又撿起一塊石頭,這塊石頭足有巴掌大,比剛才那塊大很多。狠狠貫到了不遠處的地麵上!地麵一聲悶響,大家都感到腳一下震,卻沒有爆炸。他又撿起一塊,向著那塊前方不遠處擲了過去,依然沒事。就在眾人懷疑這片區域的地雷是否已經失靈的時候,王宣威扔出的第三塊石頭剛剛接觸到地麵,就“砰”得一聲被炸上了天!地上騰起一團黑煙,雜草泥土飛濺出好遠!
“娘的!這群混蛋!”項昊大罵道。眾人的心跟著這顆地雷一起炸開了,原來這片平靜的山坡真的那麽危險!村口的斷腿、村民的示警,都沒有現在的爆炸來得真實。
達娜被這一幕嚇到了,哇得一聲哭了起來。嘴裏叫著爺爺伸著雙手就想往這邊來,親人的懷抱裏才是最安全的。阿德斯瘋狂的指著地麵,比劃著爆炸,總算製止了達娜的腳步,她隻能在原地大聲哭泣起來。
“有效果!繼續!”陸林興奮說道。也虧得是王宣威,力量不夠的人根本做不到這一步。
王宣威點頭,便一步步踏上石塊,接過身後陸林等人扔過來的石塊繼續鋪路!也虧得他小心,途中竟又引爆了兩顆地雷。他閑庭信步似的來到小達娜麵前伸出手,達娜卻畏懼的往後退了一步。他撇撇嘴,也不強求,便飄然回身,自顧自踩著石頭往回走。
不想達娜遠遠的跟了上來,踩著王宣威走過的石塊,亦步亦趨的小心走在後麵。她個子小腿也短,晃晃悠悠的走得不是很穩,走幾步就要停下找一找平衡。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眼看著她還差幾米,終於就要走出雷區了,大家的心這才算放下。
賈米拉瞪著哭得通紅的眼睛向她說著什麽,大概就是慢點小心點的意思。拉娜聽不見,但意思卻肯定是理解的。到底是個孩子,危險過去又開始調皮。看到姐姐的手勢,她故意在石頭在跳了一下。沒想到這一跳竟然讓身體失去了平衡,拉娜晃動著身體卻無濟於事的向邊上的方向倒了下去。
賈米拉驚呼著一個健步跑了過來,仰起身體一下子跪到了荒草裏,險之又險得接住了摔倒的達娜。看兩人落到石塊路之外也沒有發生爆炸,大家這才鬆了口氣。賈米拉抱著達娜愣在了那裏好一會,接著臉淚便嘩嘩的流了下來,抱著達娜親了又親,之後看著她的眼睛不停的說著什麽。
“阿德斯,先把他們接過來吧。看不出賈米拉這麽愛這個妹妹,一路上看她都不愛搭理達娜似的”洛雨說道。
阿德斯擦了擦剛才流下的眼淚,語帶慈愛地對洛雨說道:“讓她們哭會吧。賈米拉也是第一次這樣……其實……賈米拉是我的孫女,但小達娜不是。她是我的重孫女,是賈米拉的孩子。”
“什麽?!”洛雨呆住了。賈米拉才17歲!可達娜都7歲了!那豈不是說……
“賈米拉父母被殺那年她才9歲,我們一家子都遭到了迫害。幾個塔利班的畜生,就把她給……唉!”阿德斯說道,“按照這裏的教法,沒有結婚的女孩被強奸,她就隻能嫁給強奸她的人!當時賈米拉還太小,那些畜生沒人願意娶她,再後來她就獨自生下了達娜。她其實一直很恨小達娜,把她當成她的恥辱,每次看到她都會想起當時的一幕幕。後來賈米拉甚至還想過自殺,剛才現在看來她總算想開了。”
“9歲的小女孩都不放過?!那些人是牲口嗎?!簡直連畜生都不如!”陸林聽罷抱不平道。
“真可憐呀,難怪她一路上都不說話,原來心裏壓著這麽多事。也難怪阿德斯這麽恨塔利班,太可惡了!”蕭卓說道。
賈米拉哭了半天,才小心的把達娜交給了過來接應的陸林,陸林抱著達娜踩著石塊回到阿德斯身邊,大家才算徹底把心放下。對著小女孩好一通安慰,誰都沒注意到賈米拉的臉色不正常。
賈米拉還一動不動跪在原地,靜靜的看著被爺爺抱在懷裏的達娜。她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向阿德斯大聲說了一句:“爺爺,幫我照顧好達娜!”當眾人目光轉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跪著的身體輕輕仰著頭向後倒了下去,伴隨著的是腳下傳來的巨大爆炸聲!
猝不及防之際,地雷就在他們眼前爆開了。原來剛才賈米拉抱住達娜時就跪倒在了地雷上,她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一動不敢動得抱著達娜,做了簡單的訣別,看著她被安然無恙的帶出雷區之後,原本就有死誌的她終於放下了一切,想要投入了死神的懷抱裏。
“賈米拉!”阿德斯不顧是否還有地雷,悲呼著跑了過去。
當硝煙散去後,看到的是血肉模糊,不見了雙腿的賈米拉。大家都急瘋了,誰都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爆炸大部分的威力都作用到了兩條小腿,上半身受的傷害較少。簡單檢查了傷勢後陸林道:“她還有氣,這裏直升機不能降落,我們下山!”
眾人二話不說又上了車,大衛帶路一路狂奔去了最近的醫療點。大衛在路上了解了這家人的不幸經曆後也很替他們難過,到了醫療點他跑前跑後聯係人,沒耽誤什麽時間就把賈米拉推近了手術室。
手術室外大家焦急得等待著,阿德斯臉色木然,認命似的抱著頭蹲在地上,周欣和水靜哄著達娜。其餘的人也是長籲短歎,深恨戰爭給平民帶來的悲慘命運。
“小雨姐,你說這裏的人為什麽命這樣苦呀!”水靜哀歎道。
“歸根到底是自己不夠強大!”不想王宣威把話頭接了過來,“連自己的子民都保護不了,那個什麽塔利班被推翻也是活該。我聽羅瑞說海外有一彈丸島國,曾經統治著全天下兩成的土地,至今仍是世界五大強國之一。若這阿國有他一半強盛,又何至於此?!”
“我跟他說得是英國……”羅瑞捂臉道,“不過也確實如此呀,英倫三島的本土麵積加一塊還沒阿富汗的一半大。總不能說是因為這邊沒有靠海,所以才愚昧落後吧?”
“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這種大國心態了!”陸林拍拍王宣威的肩膀道,他是真的感覺到了,王宣威很自信,那是一種認知上,對待事物看法上的本質不同。
焦急等待了兩個小時,賈米拉終於被推出了手術室,命是保住了,但兩條腿全沒了。阿德斯對眾人道:“抱歉,我要留下照顧賈米拉,不能再給你們做向導了。”
“你打算怎麽辦阿德斯?”
“我也不知道,也許等過幾天賈米拉的情況好一點了,我們會繼續去喀布爾。真主保佑,賈米拉的命總算是保住了,其他都不是問題。比起村裏那裏那個被炸死的男孩,賈米拉已經很幸運了。”阿德斯一臉平靜,平靜得讓人想起被炸死男孩的父母。一旁的達娜也像個小大人似的坐在那裏,愁眉苦臉再沒了笑容。可想而知他們以後的生活會更加艱辛,阿德斯原本打算回到喀布爾後把金盤子賣了買套房子,再讓賈米拉出門工作,不曾想正值花季的女孩轉眼成了一個廢人。
直到傍晚,一直昏迷的賈米拉才悠悠醒來,這讓看護的眾人終於鬆了口氣。這裏沒有多餘的地方住,眾人隻得重回落腳的村莊。大家準備離開的時候,阿德斯叫住了洛雨,在沒人的地方偷偷把金盤子拿了出來,歉意的說道:“抱歉小姐,我還是不能把它送給你們,但請你看吧,看多久都沒關係!”
“謝謝你阿德斯!”洛雨高興得接過盤子細看起來,一入眼她就激動了。跟她先前想得不一樣,這不是大唐流入中東的古物,而是中東本地的!盤子上的文字簡單記載了一個戰俘的故事,此人名叫文然,為高仙芝軍中的一名文官,在後勤部隊管理工匠,在唐與黑衣大食的大戰中被俘於恒羅斯。
洛雨知道,恒羅斯戰役失敗後有數千唐軍和隨軍工匠被大食俘虜,造紙術就是這個時候被隨軍工匠傳入阿拉伯地區,進而傳入歐洲的。這個文然就是俘虜中的一員,戰爭結束後被返回西方的大食軍隊一路帶回了阿巴斯王朝的國都,巴格達!俘虜中有軍人、工匠也有讀書人,他們手中掌握的唐朝的先進技術非常受到國王的重視。
文然和一大批在隨軍路上掌握了阿拉伯語,同時又識字的戰俘,被要求進入宮廷翻譯機構翻譯中國的圖書。後來的多年中,唐朝的造紙術、冶煉工藝使阿巴斯王朝獲益非淺。也正是受了這個啟發,數十年後,哈裏發馬蒙在宮廷翻譯機構的基礎上建立了著名的“智慧宮”!大力搜集古希臘、印度、中國的典籍,將之翻譯成阿拉伯語,並建立大學,將這些學問傳播出去。其中涉及哲學、數學、醫學、天文學、自然科學等眾多學科,為阿拉伯帝國的崛起打下了堅實的科技基礎。
這些唐人俘虜很多在阿巴斯王朝得到了重用,他們的子孫中更不乏進入智慧宮的人,哈裏發恩準他們三代以內不用皈依。他們保持著很多唐人的生活習慣,與本地人有些格格不入,也正因如此,他們更加團結,這是一群特殊的生活在黑衣大食土地上的唐人!久而久之,他們形成了一個團體,身在大食卻心向大唐。
金盤便是文然死後打造的,講述了他的生平後警示子孫,莫忘了自己是唐人!並叮囑後人,一旦有唐使來到大食,便將他們費盡心思留在智慧宮科學院裏的寶物交給大唐!
了解了來龍去脈,洛雨深深吸了口氣。這是段被曆史掩埋的故事,也許正因為這些唐人是戰俘,又沒有皈依,他們的貢獻才被阿拉伯曆史抹去了。在匯集當時最先進科技的智慧宮中,一群隱姓埋名的唐人隱忍百年,會給故國留下什麽寶物呢?看得出這個戰俘團體中有大智慧者,不然不可能做到不用皈依就獲得哈裏發如此重用。也許他們真得留下了了不得的東西,但這些也隻能是想想了。遠在巴格達的智慧宮,早就毀在了蒙古人的鐵蹄之下,自己一行人的目的又不是那裏,何況現在伊拉克是比阿富汗更加危險的戰區!
征得阿德斯的同意後,洛雨讓周欣把盤子詳細拍了照片。囑咐他如果可以的話,一定等他們把事辦完回來再賣這金盤。這上麵記載的是一段未被發現的曆史,更是一份證據,一群大唐戰俘跋涉萬裏,至死依然忠於故國的證據!
至此就要和阿德斯告別了,蕭卓通過刷卡和工作人員兌換了1000美元,全給了阿德斯,再多人家就不給換了。老頭千恩萬謝,保證在他們回來之前不會把金盤賣掉。
“你是說那人叫文然?”回程中洛雨說起金盤的內容,王宣威突然就激動了。洛雨給了肯定的答複後,他整個人都沉默了,失魂落魄一句話都沒說。
“你們不會認識吧?”陸林奇道。
“一個兒時玩伴,我少時隨父在安西都護帳下住過一段時間。其父便是都護府的一名文官,沒想到他日後竟然隨軍出征恒羅斯,更有如此一番境遇。”王宣威唏噓一陣便不願多說了,兒時玩伴早已成了人家的祖先而且作古千年。他不敢去多想,越想越覺得自己早就該和同伴死在極北,如今活過來了,卻行走世間隻我一人,說不出的孤憤。
到達村子時天已經黑了。村口停了輛悍馬,大衛早他們一步回來執勤,開得就是這輛車。才進村子他們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沒有一戶人家點燈,強光手電的刺眼光芒卻從村長家透了出來。
才到村長家,就看到院門外圍了好多人,村子裏的人幾乎都在。院裏子透出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隱約聽到大衛的聲音從屋中傳來。不會是又發生衝突了吧?!眾人連忙進了院子,沒想到血腥的一幕映入眾人的眼簾!
村長的屍體就倒在院子裏,身上好幾個彈孔,身下一大灘血,後腦也被開了一個大大的洞!顯然是先被人打死,又被踩在腳下向著腦袋補了一槍。他身旁不遠還有一具老年女子的屍體,也是被打了好幾槍。洛雨說那是村長的老婆,昨晚吃飯男女不同屋,陸林等男子都沒見過他家的女眷。大衛站在屋子門口,在和一個村民交談著,室內還有兩具男屍,那是村長的兒子!
大家瞬間就蒙了,昨晚還在和這家人一起吃飯,早上還打過招呼,送賈米拉去醫院時他兩個兒子還幫著抬過擔架!怎麽轉眼之間幾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冰冷的屍體!好好的一家子就慘遭滅門了?!周欣和水靜一聲尖叫躲了出去,陸林項昊憤怒了進了屋,抓住大衛問道:“怎麽回事?!”
“是那些該死的畜生!他們來了!”大衛狠狠說道。
“恐怖份子?!”
“是的!聽村民說,昨晚他們來過,讓村民今天給他們送三隻羊到指定的地方。但村裏隻有兩隻羊了,村長給他們送到了指定地點栓到了樹上。大概是他們來取時發現少了一隻,中午就又來了村子。當著村民的麵殺了村長一家,讓他們必須在明天黎明之前再找一隻羊送過去!否則就要屠村!這些混蛋,簡直一點人性都沒有!”大衛憤怒道。
“為了一隻羊?就為了一隻羊?!就殺了人家滿門?!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對自己國家的百姓都能如此,這是什麽見鬼的聖戰!”項昊瞬間暴怒了,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出來!從被炸死的男孩,村民麻木的眼神,到被塔利班侮辱又被地雷炸掉又腿的賈米拉,大家心中難受得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眼前村長一家的屍體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憤怒如山洪暴發般瞬間宣泄了出來!
“你是不是上午就想到這個結果了?”羅瑞想起王宣瑞聽到找羊時說的話。
王宣威搖頭道:“我隻是了解這些匪類,了解戰爭。兵禍如火,生靈塗炭便是這個樣子。禮樂崩壞民如犬,亂世人命不值錢!說殺便殺了,終結不了這亂世,你又能奈何?明天找不到羊,他們還要屠村呢。”
“說殺便殺了?好!他們不是還要羊嗎?明天我們過去!殺別人的時候這麽痛快,看看他們要死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也這麽不值錢!我們是沒能力終結這亂世,但至少可以殺幾個壞人,這樣就能救活更多的好人!”陸林冷冷說道。他從沒像現在這樣動過殺心,進入阿富汗之後,大家一直當自己是旁觀者,這是別人的土地,別人的戰爭。但一次次的眼見平民悲苦如此,他們再也不想置身事外了。
陸林把大衛叫到了村子外麵說道:“夥計,他們明早會去取羊,你們人手明顯不夠,哨所裏加上你隻有兩個人。能借我們兩隻槍嗎?放心吧,我們不會惹事的,有功勞全是你們的!”
“抱歉夥計,這不合規矩。”大衛拒絕道,“雖然我真的很想借槍給你們,這些人實在太可惡了。我們哨所隻有兩個人,但檢查站還有四個人。呼叫支援的話明早可以來一個班的人。”
他看了眼山下路邊亮著燈的檢查站,突然一皺眉。遠處有七八輛車打著遠光燈駛了過來,列成一排被攔在了檢查站的路障之前。“這麽晚了,怎麽突然來了這麽多人!”大衛自語道。
他剛想打開無線電問問,不料山下異變陡生!車隊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火線,跟著就聽到了射擊聲!對方竟然開槍攻擊檢查站!檢查站駐防的四名美軍連忙抬槍還擊,但對方人實在太多了,幾乎火力一瞬間就被壓製!這時山頂美軍哨所的方向也傳來了機槍的怒吼聲,山上值守的人發現了異狀,開始射擊支援了!但沒過一分鍾,兩道哨似的聲音從山下傳來,兩枚單兵火箭彈拖著火光飛向山頂哨所,山上頃刻間就爆出了兩個大火球。
大衛都急瘋了,對著無線電一通大吼,可裏麵除了沙沙聲什麽都沒有。對方不是一般的凶悍,沒超過兩分鍾,山下這場火力懸殊的戰鬥就結束了。檢查站和山頂哨所的反擊徹底停止,幾名美軍恐怕凶多吉少!大衛還在愣神的功夫,對方的人已經重新回到了車上,駕著幾輛車揚長而去!陸林也愣在了原地,什麽人這麽大膽,敢在路口公然襲擊檢查站,攻擊美國的正規軍?!
“該死!該死!怎麽突然出現這麽一大股恐怖份子!”看著遠去的車隊,大衛急得團團轉,卻沒有勇氣駕車追上去。哨所隻剩下他一個人,通訊又意外出了問題,他現在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夥計,我覺得你真的很需要幫助,咱們先下山看看吧!”陸林拍拍大衛的肩膀道。“也許他們是來跟山上的跟恐怖份子匯合的!”
大衛沒說話,隻是冷冷點了點頭。陸林叫上項昊,王宣威也跟了過來,四人驅車下到檢查站,發現四名美軍的屍體躺了一地,死狀慘不忍睹。大衛抱著其中一具美軍的屍體放聲大哭起來,細看才發現是強尼,吃飯時大放厥詞那個家夥。大衛悲泣道:“動一下呀兄弟!我們說好一些回國的!”
陸林等人默默在身後站著,他們今天看到了太多的不幸,如果說村長一家的死亡帶來的是憤怒,那麽強尼等美軍的屍體帶給他們的更多是悲哀。他們本可以在大洋彼岸過著比自己更好的生活,現在卻葬身在異國貧瘠的土地上。他們其實都一樣,是這個巨大殺場中幾隻螻蟻,是國與國,西方與東方,意識形態碰撞下的犧牲品。
“節哀吧夥計,我們還有更重要的是事要做。”陸林撿起地上的M16自動步槍說道,“如果明早我們不幹掉他們,他們就會來屠村!為了給你們戰友報仇,為了村民不受傷害,是該讓他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請幫我,把他們抬回哨所去!明天我會聯係上麵,他們會來人,把他們裝進棺材,蓋上國旗,然後運回國!”大衛止住了哭泣,努力的擦了擦臉,小心的放下戰友的屍體道,“當然,這一切,都要等那些混蛋付出代價之後!”
拿了槍彈之後,他們回村子找了個會講一點英語的村民帶路,趁夜去了他們和恐怖分子約好的地方,那些人會在黎明來到這裏。約定拴羊的地方是個山穀,從四周很遠就能看到坑中的動靜。這是恐怖份子特意選的,為的就是怕村民告訴美國人。
想把他們引出來,坑裏就得留人,無論陸林還是大衛的體貌特征和當地人相差太遠,無奈這個危險的工隻能讓同行的村民來承擔。大衛跟那人說今天不消滅掉他們,他們馬上就會去村子裏殺了你們所有人!那村民雖然怕極了,但不敢忤逆大衛,終究是應了下來。
一來一回折騰到後半夜,陸林抱著狙擊步槍在一旁休息,這裏狙擊技術最好的就是他。夜風呼嘯,四周靜悄悄的,仿佛從沒有人來過。
“林子!林子!醒醒,來了!”不知過了多久,陸林被項昊輕輕推醒了,睜眼才發現天光已經大亮。
“你小子這覺可睡美了!趕緊幹活吧!在那邊,來了兩個人!留活口!”項昊說道。
“抱歉,這幾天實在太累了,難得有個偷懶的機會!”陸林揉揉眼睛提提精神,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瞄準鏡,向著項昊指的方向看去,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塔利班恐怖分子。遠遠走來兩個手提AK47,包著頭蒙著麵穿著長袍的人。這兩人打扮很眼熟,陸林猛得想起在帕米爾高原上,與赫連春一夥爭奪五色鑰的那些人,難道他們也是從這邊過去的?兩個恐怖份子似乎已經發現穀中沒有羊了,也看到了那個睡著了的村民。兩人快步走了下去,一巴掌把那人打醒了。揪著村民的衣領交談了幾句後,兩人似乎勃然大怒,一腳把村民踹了個跟頭!另一個更是已經抬起槍口,把冰冷的槍管抵到了村民的腦袋上!
沒想到這些人這麽狠,早已經瞄準的陸林果斷的扣下了扳機,瞄準鏡中,抬槍那人的胸**出一大團血花,仰頭倒在了地上。陸林片刻不停,回一口氣就轉動槍口準備第二槍!另一人驚慌失措,拉起村民就想擋在自己身前。陸林怎能給他這樣的機會,略微調整槍口瞄準後又是一槍!就看那人的一條胳膊瞬間就帶著槍一起飛了出來,大口徑狙擊步槍的威力就是如此,一槍截肢!
那名恐怖份子受創不輕,捂著斷臂倒在不斷哀嚎。但饒是如此,他還是沒忘記威脅村民,不斷厲聲喝罵著。“他說我們死定了,一定會被屠村!就像殺死村長那樣!”那村民嚇壞了,臉色慘白的對大衛翻譯道。那凶徙看到大衛是美軍,氣焰更加囂張了,破口大罵著陸林聽不懂的語言,一幅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樣子。
“你們這些魔鬼的崇拜者,都會下地獄!我的兄弟們會為我報仇,他們會割下你的腦袋!總有一天我們會血洗你們美國,就像你們對我們犯下的罪行那樣!安拉的恩澤終將惠及全世界,你們這些異教徒和異教徒的幫凶……”
“不用再翻譯了!告訴他沒有這個機會了!”大衛給那人的斷臂做了簡單的止血後,就打斷了村民的翻譯,“問他,他們的巢穴在哪裏?”
村民問完,凶徒的罵聲反而更大了,他甚至想掙紮在地上爬去抓槍。大衛一腳把他踩在了腳下,“我們不允許虐囚,但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了!人權是對人來講的,但你們的所作所為早就不能被稱之為人了!”看樣子他是想嚴刑逼供。
“這人還當真是悍不畏死。沒想到千年之後,黑衣大食依然悍勇如斯。”王宣威在一旁對陸林道。
“他們早不是什麽黑衣大食了,早就分裂成了許多派係。其中的一些極端教派就是如此,鼓吹向全世界發動聖戰。像這個就算是被原教旨主義洗腦的狂信徒,他們相信為了聖戰而死會進入天堂。安拉會獎勵他們流淌著蜂蜜和牛奶的河流,鑲嵌著珍珠和寶石的宮殿,還有8萬奴隸和72個處女老婆。所謂‘原教旨’,就是一切以先知最早的經文為準,一字不改的來奉行,不許解釋,更不許翻譯!所有信奉翻譯成其它語言經文的信徒,也全都是偽信。”
“原來如此。”王宣威並沒覺得奇怪,其實他才是幾個人中最了解這些來世說的,“我當年見過很多釋教信眾便是如此,行善積德一生不輟,隻為死後能登極樂,他們是真相信的。”
“行善積德倒也罷了,可這些極端教派的侵略性很強,他們不但自己信,而且強迫別人也要信。加之政教合一可以動用國家力量來傳教,影響力自然不是單純宗教可比的。所謂一手持經,一手持劍,信者既是兄弟,不信既為仇敵。”陸林說道,他指了指地上被大衛打得不斷哀嚎的恐怖份子,“像這種貨,自小就被極端思想洗腦,連犧牲自己都不當回事,更不會在意犧牲別人。所以手段暴虐殘酷,無所不用其極。”
那名恐怖分子被大衛打得滿臉是血,身體佝僂成了蝦米,兀自大罵不休,一點消息都不肯透漏。但想想他們的所作所為,陸林怎麽也同情不起來。這也算是個有信仰的人,要是在革命隊伍裏,這就是個烈士,可惜他的信歪了,陸林暗暗想道。
一旁的王宣威看不下去了,說道:“這也算逼供?這兩人太久未歸對方會起疑心,讓我來試試吧!你們離遠一些,最好是不要看。”
陸林向大衛說了王宣威的意思,大衛不解的讓開了,在他眼裏王宣是個威斯斯文文不愛說話的東方人,陸林卻知道這個殺人如麻的家夥有多殘忍。特別是他來自冷兵器時代,現代戰爭中割頭已經是很殘忍的死法了,但對於冷兵器時代的戰場來講,那隻是小兒科。
“不要弄傷腿,還得讓他帶路呢。”抱著試試看的心裏,陸林幾個都走到了遠處,不再去看場中的情景。
“他會阿語嗎?”大衛這時才想起問道。
陸林搖頭:“不會,他連英語都不會。”
“連溝通都做不到還怎麽逼供?!”大衛道。
陸林攤開雙手聳聳肩道:“天知道,試試吧。”
“你們這位朋友怎麽不要槍,隻提著一把長刀?他是日本武士嗎?”大衛對王宣威隻帶了一把長刀就跟過來表示很不理解。
“武士刀是從中國學的,那是唐刀。”陸林解釋道,雖然他並不認為對方能明白。
聲聲慘叫再次響起,同樣伴隨著謾罵聲。但不同的是,沒一會那人的罵聲就越來越小了。沒想到才過十幾分鍾,就聽到一個聲音用英語淒慘的說道:“你這個惡魔!你到底想知道什麽?!……我都說!住手呀!……想知道什麽?!我都說了,我都說!住手呀!……啊!……惡魔!……Help!Help!”到最後竟然用英語叫起了救命。
“……”陸林和大衛聽得一陣無語。沒想到那廝還會說英語,可他就算喊破喉嚨,王宣威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他都想說了,可逼供還在繼續。看來王宣威是成功了,大衛連忙讓陸林叫他住手,幾個人從遠處走了回來。
“你們這些虛偽的美國人!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義和文明嗎?!怎麽可以這麽野蠻和殘忍!”仰倒在地恐怖份子向著大衛大叫道。
“抱歉夥計,那人不是美國人。現在你可以合作了嗎?帶我們去你們的巢穴!或者……繼續讓他來?”大衛向王宣威努努嘴。
那人沉默了半天,終於同意帶大衛的要求。大衛想拿拇指手銬扣住他僅剩的那隻手,卻發現那人的拇指和食指都沒有了。手傷成這樣已經不可能再拿武器了,便把他踉踉蹌蹌的扶了起來。
趁這功夫陸林仔細端詳了下,那人身上除了少了兩根指頭,又多了幾道皮外傷之外,並沒有太嚴重的創口。他不禁好奇道:“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呀,你是怎麽撬開他的嘴的?”
王宣威神秘一笑道:“法不可輕傳!莫問了。”
大衛打發村民回村,押著恐怖份子上了路。大衛悄聲對陸林說,他們這次封鎖區域,是因為有情報說極端組織的一個重要人物就躲藏在這附近!這股恐怖份子的巢穴離得並不遠,隻是非常隱秘很難被發現。來到一座光禿禿的土山上,山下另一麵是個斷崖,那人說他們的人就住在下麵的山洞裏。對麵不遠又是一片起伏的土山,陸林擔心對方人多,便提議在對麵設立狙擊點,做好準備再發動襲擊,來個引蛇出洞!
陸林背著狙擊槍去了對麵,幾個人在山坡頂上靜靜等著,遠遠就看到山下一個木樁上栓了兩隻羊,應該就是村裏那兩隻。才過一會,山坡下麵突然傳來了人聲,有恐怖份子出來了!
“莫哈默德他們怎麽還不回來?一會就要開始了!實在不行就隻能用兩隻羊了。”一個聲音說道。
“是呀,不能耽誤了,聽說今天要來執禮的是位很尊貴的大毛拉,兩隻就兩隻吧。那些村民竟敢忤逆我們,膽子實在太大了。有必要給他們一個教訓,讓周圍村子的人看看,否則以後誰都敢不聽我們的了!”另一個聲音答道。
“也許他們兩個也是這麽想的,現在已經去屠村了!”
“很可能,那村子多半是湊不出另一隻羊了,但說好了回來大家一塊去的!”
大衛正聽著兩人的對話,不料就在這時,被捉的這名恐怖分子冷不防叫了起來:“我在這裏!美國人來了!”
“啪!”大衛毫不猶豫的擊斃了他。誰都沒想到這廝到最後還這麽硬氣,槍抵在身上還敢示警!一瞬間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埋伏戰變成了遭遇戰,這個時候絕不能手軟,不然被殺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