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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民政局走出來,沐川拉著顧小喜的手,一路上不肯撒手,笑得無遮無攔。
引得顧小喜取笑他一頓,說他嘴巴都咧到了耳後根。
兩人準備吃一頓四川火鍋以示慶祝。稍候片刻,菜品滿滿當當地放了一桌,顧小喜忙拿出手機。
沐川本以為她是要拍照,未料她又把手機放在桌上,說:“還是拿你的電話,跟媽打視頻電話吧?”
“為什麽?”沐川愣住,“你的我的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
“這不一直都是拿你手機打的嗎?”
顧小喜白了他一眼,從包裏拿出兩本結婚證,又向他伸出手要手機:“當然不一樣。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但你倆總得有一個人先給對方台階下吧?”
沐川沉默了,嘴巴閉得死緊。
這話還得從沐川和沐峰在冰淩啤酒廠會麵那次說起。爭執中,沐川突然得知,蘇嵐是用錢買來了自由,不僅跟沐峰吵了架,回頭還在視頻電話裏,跟蘇嵐慪了氣。
本來,蘇嵐在刺桐呆了半年,和沐川的關係已經十分親密,但她想不到,自己沒走多久,兒子就為那事跟她鬧脾氣。
蘇嵐也不免有幾分生氣。
當初,她之所以要給沐峰投資,除為自由之故,亦為一場夫妻情緣。她若生活艱難,倒也罷了。既然她過得還不錯,她便不忍沐峰日子難挨。
再想得壞一點,倘若沐峰真的破產,遲早還是要找沐川來幫他。到時候,父子倆的隔閡,隻怕會更深。
蘇嵐最不想看到沐川難過。可是,她的苦衷,沐川卻完全不能領會。她怎能不氣不急?
急紅了眼,蘇嵐便發了狠話:“你別再跟我打電話了,我沒你這麽不懂事的兒子!”
沐川也發了狠話:“不打就不打!”
話是這麽說,可時間一久,沐川也會思念蘇嵐,蘇嵐也會掛念沐川。於是,他們很默契地用顧小喜的手機來通聯。
比如說,某一天,蘇嵐打電話給顧小喜,問她最近好不好,以及沐川有沒有欺負她……
又比如,又是某一天,沐川“慫恿”顧小喜打電話給蘇嵐,問她最近在哪兒旅遊,溫度是冷還是暖,創作有沒有瓶頸……
一開始,顧小喜隻是覺得好氣又好笑。日子一久,也難免有些發愁,總想著哪一天要讓母子倆好好說一回話。
此時此刻,沐川嘴巴緊閉,擰巴得要死,顧小喜便問他:“剛剛在民政局,你還說以後都唯妻是從,怎麽這就反悔了?”
沐川歎了口氣:“她都說了,不讓我打電話給她,萬一我打過去,惹她不開心怎麽辦?”
“怎麽會?不會的,打吧!”
顧小喜捉住沐川的手,用他食指解鎖手機。
他卻捏住手機,連連搖頭:“算了,一會兒,你打電話,我拿結婚證給她看,總行了吧?”
說著,揉揉她腦袋,想混賴過去。
顧小喜氣鼓鼓地盯住他。
兩人大眼瞪著大眼,相持不下,過了一會兒,顧小喜另起話題:“沐學霸,我問你個問題。”
“嗯?說!”沐川把鴨掌、蹄花、豆腐這種耐煮的菜,慢慢下進火鍋裏,“我聽著呢。”
“你前幾天還在看《古文觀止》,對吧?我問你,第一篇文章叫什麽?”
“額,《鄭伯克段於鄢》,怎麽了?”
“講什麽內容的?說來聽聽。”
沐川疑惑地看著她:“你不知道?”
顧小喜似笑非笑:“我這不是考你嗎?你連這都記不住,仔細我告訴咱媽,讓她打你板子。”
沐川把空菜盤放好,拿著公筷在紅油鍋裏劃了幾下,臉上一副“我不上你當”的表情,堅決不被顧小喜帶節奏。
顧小喜沒轍,隻能自己說下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最後一段說的是:莊公把他的母後武薑安置在城潁,還發誓說不到黃泉不再見麵。結果沒多久,莊公就後悔了。當時有個叫潁考叔的官吏,就幫莊公想了個辦法,讓他挖地道,挖出泉水後,和他的母後從地道中相見。這就不算違背誓言了。”
沐川唇角動了動:“我就知道你想說這個。”
“對啊,我就想說這個。可是,你把我看穿了有什麽用?你把你自己看透了嗎?你們的矛盾能比莊公和武薑大嗎?”
沐川唇角又動了動:“不能。”
顧小喜便指了指他手機:“上次和媽吵架,本來就是你的錯,你一個大男人……”
看了看紅油鍋,顧小喜笑道:“你要是意識不到你的錯,那你就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是——”
“嗯?”沐川抬眸。
顧小喜瞟著鍋裏沸騰的白豆腐:“是男子漢大豆腐。”
噗嗤……
沐川崩了半天的冷臉,至此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