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穆歡這樣對自己說,秦若意外之餘還有些心酸,想來穆歡肯定也是背負著很多人的白眼吧,就像她剛到秦家那會,趙玉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同性之間的惡意和壓迫,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或許哪天睜開眼仔細看看,便能夠找到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誰。
無窮無盡的尖銳社會矛盾背後,她們需要去覺醒意識到一些什麽。
“在那之前,我們一起承受一起反抗好了。”
穆歡還伸手拍了拍秦若,做了個和她擊掌的動作,意思是想要傳遞給她一點勇氣和力量,於是秦若終於哭夠了,從褚浩的懷裏撤出來,這才啞著嗓子說,“難為你們哄我了,大過年的,我還要哭得這麽難看。”
“怎麽會呢。”
溫柔和穆歡對視一眼,欣慰地笑了,“你和褚浩能夠把誤會解開,才是我們願意看見的。因為我覺得你和褚浩心裏都還裝著對方,如果就這樣分開的話,太遺憾了。”
五年了,五年了都沒有被消磨掉的感情,當真可以繼續視而不見嗎。
褚浩幫秦若把眼淚擦掉,拉著她在一邊坐下,看見那把為自己留著的,多出來的椅子,心頭感慨萬分,“不過,你們願意年夜飯等著我,我也……又慚愧又開心。”
“我不去查的話,你和秦若之間還要懷抱著這個誤會,我不想這樣,我和江遊就是當初互相猜忌才會互相痛恨。”
溫柔說出這話的時候,多了一些旁人聽了會心疼的從容,她見褚浩和秦若終於落座,舉起手裏的紅酒杯來,說了一句,“慶祝你們和解,我們幹杯吧。”
陸霽也趕忙跟著說道,“幹杯幹杯!誒對了,這種時候怎麽能夠沒有江遊呢?”
溫柔一愣。
就見到陸霽從手裏翻出了一張抓拍的江遊的照片。
把江遊的照片擺在了一盤紅燒肉邊上。
然後還放了一碗飯在江遊的照片麵前。
“……有的人還活著,但是你已經開始祭奠了是吧。”
夏也在邊上看見陸霽這個操作,人都笑傻了,“你在飯上麵插兩根筷子吧,就當是給他上香了。”
“唉,江遊果然還是得死了才能讓人覺得他好。他活著我就覺得渣男怎麽不去死呢。”
秦若在一邊托著下巴說了一句,“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沒什麽可罵的了。”
江遊一生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色彩,人們無法準確地評判他為光明的好人,亦或是徹頭徹尾的壞人。
溫柔看著江遊的照片,問了一句,“這是你什麽時候拍的?”
“當初在三亞,你還記得嗎?”
陸霽看了溫柔一眼,“那一天是你的生日,江遊去找了你一趟,後來一個人失魂落魄回來的,在客廳發呆了一宿。我這張照片就是那個時候偷拍的。”
因為是偷拍,所以拍得並不清晰,然而這些並不清晰的像素平湊成了他漂亮的側臉,寫滿了直白到能夠溢出來的孤獨和落寞。
江遊,你年輕時真美麗啊。
溫柔深深看了一眼照片,“可以發我嗎?”
“可以啊。”
陸霽並沒有拒絕,“來拍個合照吧,把江遊照片擺在這裏算他也上鏡了,希望這家夥在監獄裏好好改造,出來了別當渣男了。”
穆歡在一邊捂著嘴笑,“江遊要是知道你把他照片這樣擺,像是黑白照一樣,肯定會打你。”
“打唄。”
陸霽用穆歡的手機打開了自拍軟件,高高舉起,對準了大家,“都擠一擠入鏡,來吧,茄子!”
鏡頭下,江遊側臉的照片在紅燒肉邊上擺放著,不細心還不一定有人發現。
但是,他的照片背後,是溫柔用手輕輕頂住了手機背,沒讓它倒下去。
*這天晚上,褚浩在秦若家裏留下來了,大男人難得將自己所有的證件全都掏了出來,“若若,我這幾年買了房也買了車,對你來說可能不是最好的,但這是我的全部了。”
說完,褚浩還將銀行卡放進了秦若的手裏,“你要是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就把這卡收下,我房貸還完了,車子也是全款買的,如今身上積蓄還有三十萬,我能再賺。”
秦若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緒,眼又紅了,“趙玉給你五百萬,你怎麽不拿?”
“你在我心裏比五百萬重要多了。”
褚浩低頭說了一句,“拿了那五百萬,不僅僅是自取其辱,更是羞辱你。”
說明褚浩對秦若的愛,五百萬就能打發了。
所以這五年,他沒有一丁點要動那筆錢的心思,咬著牙靠自己打拚賺錢,如今褚浩也算是有了些出人頭地的樣,才會在溫柔找上門來詢問五年前事情的時候,願意再試一次。
“你得謝謝溫柔,是她來勸我。”
褚浩回頭看了一眼溫柔,溫柔正豪邁地兩腿搭在茶幾上,用腿當支架,撐著ipad看劇,聽見褚浩報自己的名字,她抬頭,笑了笑,“是得謝謝我,我勸了褚浩很久,褚浩才想通。”
“他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優秀,所以不敢主動來找你,想著等自己更厲害點,找你更有底氣。”
溫柔說話的時候,穆歡往她嘴裏塞了一顆奶糖,“我手工做的,怎麽樣,口味如何?這周末我和陸霽要去福利院看望孩子,我手工做了點甜品帶給孩子們吃。”
溫柔兩眼放光,“真的假的,你做善事我信,這陸霽還能改邪歸正,跟你去福利院探望老人孩子?”
陸霽在跟夏也一起用大屏幕開馬裏奧賽車,聽見這個,騰地一下竄起來了,“溫柔你什麽意思,哥們人品在你心裏就如此信不過嗎?”
“你可是江遊的好兄弟。”
溫柔勾勾唇,“能和江遊做兄弟的,定然是一丘之貉。”
陸霽表示不甘心,“周末你就等著看吧,老子現在日行一善,給我後代行善積德!”
這話從陸霽嘴巴裏說出來,凶巴巴的,做善事愣是能被他說成打劫。
不過自從和穆歡默認在一起之後,陸霽確實不像之前那樣自私冷酷了,他越來越像穆歡靠近,開始熱愛生活起來。
“周末你不回家嗎?”
夏也最擅長的就是在大家興頭上說一句一針見血的話,“周末好像你爸爸有開個晚會哦,你不去嗎?”
“我不去。”
陸霽說,“去,可以,我得帶著穆歡一起去。他不讓我帶穆歡,那我不去。”
“你這是和你爸說明了嗎?”
夏也意外地看了陸霽一眼,“你爸沒有打死你?”
“有,他估計是想打死我的。”
陸霽咧嘴笑了笑,“但是年紀大了身子跟不上了,我讓最近新找的那個小媽顧湘多勾引勾引他,現在老頭子都開始吃補藥來維持身子了,哈哈哈哈哈。”
這話說出來穆歡都羞紅了臉,“大庭廣眾你說什麽呢?”
“我說什麽?我說我自信,我年輕,我身體好,我不學他亂搞,拋妻棄子,老了死蟹一隻。”陸霽雙手抱在胸前,頗為認真地點了點頭,“沒關係穆歡,你別怕,就算我爸把我趕出家門,哥們自己的私募基金還是夠養活你的,賺錢這一塊,我們這群人是專業的。”
溫柔聽了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陸霽和褚浩都是認真的,那麽穆歡和秦若的以後,就不需要她來擔心了。
想完這個以後,溫柔低下頭去,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看的劇。
她的手顫抖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就出現了江遊的那張臉。
沉默許久,溫柔將劇關掉,從沙發上站起來,“夜深了,我想回去……”
話音未落,秦若和穆歡追出來,“我們送你呢?”
“沒事呀,我一個人也行,我先回家把燈開著,晚點孩子們回來。”溫柔擺擺手,示意自己一個人走也沒關係,說完不顧大家阻攔便獨自出去了。
望著溫柔遠去的背影,穆歡喃喃著,“柔柔總是很關心我們,把我們的事情放心上,我和陸霽能有今天,柔柔出了不少力來開導周旋,但是有的時候,我又覺得柔柔的背影很寂寞,像是做什麽都徒勞無功。”
因為自己愛情的失敗,所以溫柔才會這樣不停地嚐試去拯救別人的愛情。
因為她知道,眼睜睜去恨一個自己曾經愛過的人,有多撕心裂肺。
溫柔是一個人回家的,這個點,溫瀲和溫凜還沒被秦家長輩送回來,她走到大門口,剛打算開門,發現門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溫柔愣住了,從陰影裏走出來的男人,赫然是她幾年沒見的哥哥,姬蘅。
“今年過年,你還是決定不回家嗎?”
姬蘅站在那裏,高大英俊,男人皺著眉,“溫柔,皇室的人都在等你回來。”
“我對於曾經拋棄過我的家庭沒有什麽興趣。”
溫柔說,“哪怕是皇室,在我眼裏也是一樣的。”
姬蘅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你是我的妹妹,就一定要違逆我不可嗎?”
“這不是違逆。”
溫柔上前,擦身而過,“是你們強迫我回去,當初把我丟棄的時候,應該是眼都不眨的吧,如今又喊我回去,把我當什麽呢?”
姬蘅深呼吸,“你還在怨恨我們嗎?還是說——因為江遊……”
話音未落,溫柔回眸,眸光冰冷,“他從未改造我,是我自己決定的一切,包括舍棄你們這份,利益熏心的親情。”
姬蘅一把抓住了溫柔的手,“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喊你回來當皇家的人,你有那麽不樂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