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原本以為,自己也是個自私的人,對江遊的好,不過是希望能夠有回報和投射。
在江遊身上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切實感,她賴以生存,並且把這個當做了習慣。
江遊,我愛你,是因為我也想從你身上得到愛。
是我故意裝無事,裝隱忍,裝像個咽下所有苦的傻子,不過是想……你能多看我一眼。
我的愛從來不是不求回報,我的愛是千求萬求,是磕頭跪地,卻又求之不得。
我也不純粹,所以我活該。
痛意傳來的時候,溫柔的牙齒用力咬在了一起,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像是要斷了似的,為了保護肚子裏的孩子,她隻能努力將身子蜷縮起來。
可是那緊緊束縛在她身上的繩子令她無法做出別的動作,她用力仰起頭,那棍棒如同雨點般落下,就仿佛要了她的命似的,凱希叫來的打手拿了錢便絕對不會手下留情,一下一下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溫柔的身上!
不要……不要碰她的肚子。
溫柔的眼睛死死睜著,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唯有硬生生接受,她手指攥在一起,指甲都快要刺破了手掌心。
江遊,都是因為靠近你,我才會承受這些。
我活該,我活該,我活該……
溫柔撐不住,劇痛讓她兩眼翻白昏死過去,見她奄奄一息,凱希皺著眉說,“她這張臉,我最看不慣了!”
說完這個,凱希開始環顧四周,他們在一個廢棄的地下室,隨處可見的都是一些混凝土和灰塵石塊,於是凱希指著地上某塊長條形狀的鋒利石塊說道,“就這個,用這個把她的臉劃花了!我看她以後還怎麽勾引江遊!”
昏死過去的溫柔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麵臨什麽,可是這個時候凱希偏偏又說,“把她給我弄醒!”
打手毫無人性地又是一桶水潑下去,傷口被冰水浸透帶來雙重的刺痛,溫柔從昏迷中再度清醒,嘴唇已經白得毫無血色,她哆嗦著,“把得到男人的痛苦發泄在另一個女人身上是最沒用的行為……”
凱希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似的,她上前捏住了溫柔的下巴,“你什麽意思?”
嘴邊掛著血,溫柔虛弱萬分,但她眼睛還是亮的,似乎怎麽樣眼裏的光都不會熄滅似的,隔了許久她笑了笑,說,“我笑你可憐,我以為我可憐,沒想到你更可憐。”
可憐到都意識不到到底是誰的問題,卻要從另一個女人身上來推卸責任。
這不是懦弱惡毒是什麽?
“你放心,就算死了我一個……”
溫柔嘴裏含著血,似乎說出來的每個字都是鮮紅色的,“你也不會得到江遊的,你這種女人,是注定不可能跟他有結果的。我死一千遍,一萬遍,你還是那個,可憐的,局外人。”
說完這個話,凱希惱羞成怒,用力扼住了溫柔的喉嚨,“你以為很了不起嗎!你以為江遊真的看得上你嗎!溫柔,你也就這張臉可以勾引男人了,你憑什麽來說我!”
“他是看不上我……”
溫柔的脖子被人掐住,她感覺呼吸困難,連眼角都隱隱爬上了血絲,“不過他好像也一樣……看不上你。”
凱希氣得發抖,親手將那個石塊拿過來,“我要劃了你這張臉,再把你嘴巴剪爛!”
“做這些事情……你可要,考慮清楚你的下場了。”
溫柔啐了一口血水,好像是知道了自己接下來要麵臨什麽,她都不掙紮了,反而直勾勾看著凱希的臉,發著抖雙眸通紅地笑了一下,“多行不義必自斃……到時候,都輪不到我,你自己便會遭報應……”
凱希臉色一變!
溫柔渾身是血就這麽被綁在凳子上,腿上手臂上到處是傷口,冷汗打濕了頭發黏在額頭,她深呼吸,“江遊要是知道這件事……你會死得很慘。”
凱希一臉凶狠,為了江遊,為了嫁入豪門,她已經把自己的前程都賭在了這上麵,絕對不允許有人來將她未來的幸福奪走,於是此時此刻不管溫柔說什麽,她都不管不顧,“你敢威脅我?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敢威脅我?你算什麽東西,我還輪不到你來警告!”
說完這個,凱希便將手上的石塊舉起來,鋒利的邊緣似乎能在頃刻間刺透她的皮膚紮破她的血管,溫柔閉上眼睛準備接受這一切,下一秒有一道暗芒閃過,將凱希手打歪了!
受到力道衝擊,凱希慘叫了一聲,手中的石頭摔落在地上,她立刻扭頭看向身後,“你們?是誰砸的我的手?”
周圍的打手一臉茫然,好像都沒有分辨出來發生了什麽,他們搖搖頭,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的臉上看見了不解。
凱希狠狠跺腳,“你們!是不是想背叛我?我錢塞得不夠?你們這幫亡命之徒,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們背叛我也是要被抓起來的!”
話音未落,有一道黑影瞬間閃到了凱希的麵前,在凱希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一招擒拿將她整個人按在了地上!
凱希大叫,“你是誰!”
黑衣人戴著黑色口罩,眼神銳利,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按住的凱希,沒有說話。
反而是溫柔看著那個黑衣人的出現,好像認出了他是誰,下意識呼吸急促了幾分,張了張嘴巴要說話,地下庫的門便被人直接從外麵狠狠撞開了!
金屬的卷簾門發出劇烈的形變,刺耳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地下車庫,緊跟著有昂貴的越野車從門口出現,身後帶著一大群警車,紅色的警燈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地下室!
越野車好像是用最快的速度衝過來的,甚至在麵對地下庫門的時候都沒有一絲猶豫,溫柔透過自己模糊的視野,看到了越野車上有人摔門而出,身影高大挺拔,那張臉抬起來,赫然是江遊。
他竟然直接開著車子撞開了地下車庫的門!
坐在後排的邵京和秦若互相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江遊駕駛位上因為受到衝撞導致彈出來的安全氣囊,兩個人麵麵相覷。
江遊這,把車撞得安全氣囊都彈出來了,就為了……溫柔?
看著黑衣人按住的凱希,江遊走上前,凱希頓時變了臉色,腦子裏忽然掠過溫柔剛才說的話。
“江少,你聽我說,我是被脅迫的……我……”
她發著抖,想要掙脫控製自己的黑衣人,“江少,是有人讓我這麽做的,我一時糊塗,我也是因為你,我……”
江遊麻木地聽著她說話,“說完了嗎?”
凱希被按在地上,她用力抓住了江遊的衣擺,“江少,你再給我個機會,我隻是太愛你了,江少,我……這一切不是我做的,這些打手是有人幫我聯係的,江少……”
江遊眼皮都沒眨一下,一腳踹在了凱希的下巴上,力道大得她整個人被踹得往後翻滾出去好幾圈!
凱希趴在地上痛苦地**著,鮮血從她嘴巴裏湧出來,她瞪大了眼睛,“江少,您別趕我走……”
就在這個時候,那群打手意識到了他們走投無路了,竟然窮凶極惡地上前抓住了早已經快要透支體力的溫柔,“都給我滾出去!”
那刀就這麽架在溫柔的脖子上,溫柔像是落葉似的被他們控製著,整個人軟弱無力,哪怕現在給她鬆綁,她也沒有力氣再爬起來逃走了。
警察在外麵將所有的出入口統統堵住,這群打手如今知道自己插翅難飛,便起了殺心,手裏的棍子一指,就這麽指在了溫柔的肚子上!
“給我們安排車子,我們要離開這裏!不按照我們說的做,今天她就得死!”
歹徒指著溫柔來威脅江遊等人,從車上下來的秦若立刻變了表情,“你們冷靜點,這樣下去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放棄抵抗放下武器!”
“現在就去!”
歹徒用力嘶吼了一聲。
可是江遊站在那裏紋絲不動。
“你什麽意思?”
歹徒慌了,“不怕她死嗎!”
“威脅我?”
江遊麵無表情地說,“我這人最討厭被人威脅。今天你們插翅難逃,不管她死不死,你們都得死。”
不……不可能!
打手往後退了一步,江遊居然渾然不顧人質的安危一意孤行,“我再重複一遍,給我們準備車子離開這裏,否則人質——”
“重複幾遍都沒有用!”
“江遊你別激怒他們!”秦若著急地大喊,“柔柔還在他們手上!”
“所以呢?”
江遊的聲音冰冷地刺入了溫柔的耳朵,女人的神經從無力中被人刺得跳了跳,好像因為痛送來了些許清醒,她兩眼無神看著不遠處的江遊,想起剛才他天神下凡般降臨救她於水火,可是原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江遊,你不考慮我,也要考慮考慮孩子……
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啊!!!
可是他隻想收拾歹徒,罔顧她生死。
女人張了張嘴巴,好像是沒命了似的,“老公……”
因這兩個字,江遊感覺全身上下血液逆流。
那是溫柔第一次喊他老公,卻是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
以為這樣他就會有什麽情感上的波動來考慮她的安全嗎?
江遊似乎毫無動容,誰威脅他誰就該死。
“把他們都給我抓了!一個都別放過!”
聽見這個,歹徒發出一聲嘶吼,隨後用力一棍子下去,那對準的地方正是溫柔的肚子!
“不要!!!”
那一瞬間原本都死氣沉沉的溫柔爆發出一聲慘叫,泣血一般,悲得能把人的心震碎,秦若眼眶都紅了,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大家來不及阻攔,就這麽眼睜睜看著那一棍子狠狠打了下去!
不!不——江遊目睹著一切,瞳仁都縮緊了,那一刻心髒裏的血都好像被抽幹了,他仿佛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傻站在原地,身邊的黑衣人倒是率先衝上去,在控製了黑衣人以後,他上前解開捆綁著溫柔的繩子,將溫柔抱在懷裏,血染透了他黑色的外套。
強烈的痛感刺激得溫柔全身都在抖震,她失了力氣頭一歪,死過去了似的。
“溫柔,堅持住,溫柔,救護車和警車都在,沒事了,相信我,沒事了……”
那聲音好熟悉……可惜不是江遊的。
江遊想衝上去,就發現有人先自己將自己的老婆解放出來摟在了懷裏,一時之間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了上來,壓抑得令他脖子上都有了青筋。
“你是誰!”江遊想要嗬斥那個抱著自己老婆的黑衣人,卻沒想到他死死抱著,完全沒鬆開,那堅定的樣子,好像溫柔是他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她……原來他不要的女人,是會被另一個男人這樣堅定選擇的。
這個男人又是誰?溫柔背著他在外麵有幾個男人?
刺痛從胸口蔓延,江遊下意識說道,“你放開她!”
聽見江遊的聲音,溫柔最後撐開了眼皮,鮮血順著她的大腿往下流,不知道是傷口的還是孩子的,溫柔說,“江遊……你……來了……”
江遊蹲下來,顫抖著去碰奄奄一息的溫柔,“你……孩子沒事吧?”
居然第一反應是孩子。
溫柔的眼神暗了下來。
他罵她的話那麽多,令她重傷了那麽多次也可以渾不在意,然而此時此刻,江遊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就好像,隻要他在輕輕加害她一下,隻要一下——溫柔就會灰飛煙滅了。
溫柔嘴巴裏含著血對江遊笑了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了一句話,“早知道……早知道愛你這麽苦,就不愛了,哈哈……”
全身上下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紮了似的,江遊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