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林子平是我的玩伴,我們常常玩著過家家的遊戲,那時我們太小,是個喑喑不懂世的孩子。等到長大時才知道,從很小時候起,我就已經喜歡上林子平,可我知道林子平不喜歡我。我是個相貌有些醜陋的女孩,沒有氣質,和莊婷她們那些美女們比起來,我標致的身材唯相貌所不及,我有些自卑,有些嫉妒她們天生麗質。

十八歲那年,我坐在林子平腳踏車後麵,悠閑地享受著夏日陽光帶給我的另一種燥熱與青春的**。然而,林子平隻是這樣帶著我一路回家,甚至沒有回過頭看我一眼,但我還是很溫柔地靠在他的後背上。在那年9月,我們奔向兩所不同的大學校門,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也許是因為我喜歡北方,也一直向往著北方的緣故。我和林子平就這樣天南地北地分開了。

林子平依然藏在我心中,那是無法屏蔽的事實。四年的大學生活它使我懂得了許多,唯有林子平是我放不下的那份思念。這期間我們也聯係過,假期裏也在街上見過幾次麵,甚至一起在夏季的海灘上小坐,一起跑到海裏遊泳。那時他已經是個高大、英俊、帥氣的小夥子,是個和高中時代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他遊泳的姿勢很美,常常拉著我跳到海裏,一起遊。

我遊得不是很好,因為迷戀著林子平,喜歡和他在一起。

成熟、穩重的林子平,有風度,有氣質,有一張讓所有女孩為之心動的臉,血氣方剛和健碩的身材。兩道濃而密的劍眉下,鑲嵌著一雙黑亮有神的大眼睛,言語中透著男孩的耿直與正氣。

我就那樣癡癡的,傻傻的喜歡著他。

那時,我仍然是即不漂亮,也不麗質,更談不上知理和達觀,我是個很平常又很平凡的女孩。我知道無論是在自身條件,還是家庭條件都配不上林子平。我把對他的愛深深地藏在心底,以一個女孩羞澀的柔情,給他以永遠不為所知的愛。

不為他所察覺也許是最好的。

他在我心底,僅僅是我的最愛,而我在他心裏卻不是,什麽都不是,或許他隻是把我當成一個鄰家的小妹來看待。

生活就是這樣從我們身邊走過,我看到林子平一路平步青雲地走來,我的心——笑了。

我看到,自己深愛的那個叫林子平的男人生活得很好,工作也很好。我又有什麽可放置不下的呢?更何況在我二十八歲那年,林子平結婚了。他已經有了一個很幸福,很令人豔羨的家庭,妻子美若天仙,次年又有一個和他一樣帥氣而健康的兒子,那是從他模子裏刻出來的。

當我嚐試著去愛別人的時候,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無法全身心的去愛別人,我的心裏隻有林子平。當然,林子平並不知道這些,他永遠不可能知道。曾經有個醜女孩,從四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依戀上他。

午夜,我站在林子平對麵的那間小屋裏,望著他映在窗上的身影,臉上滑過兩行淚水。那是我刻意為林子平流下的淚。那年我一個人寂寞地逃到廣州,我以為離的越遠越久我會忘記他,然而,我錯了。

一個在我心裏紮根了二十多年的男子,怎麽會因為自己的逃跑而忘記呢?但我必須學會忘記林子平。林子平,他不屬於我。永遠都不可能屬於我。

為了忘卻,不再思念。我選擇了離開。

三十五歲那年,回到離開已經五年的故鄉,在同學聚會上,我見到了林子平,依然那麽出眾,那麽帥氣,中間隻隔著一張圓圓的桌子。

想想從愛上他那時起,整整走了三十個年頭,我卻從來沒有好好地端詳過他,我隻知道他陽剛而又帥氣,我隻知道他的後背曾經是我用頭輕輕靠上的那份溫存,他那雙大手牽著我在海灘上奔跑時的柔情。

我就那樣若有所思地看著林子平,剛好與他投來的目光相遇,盡管那目光隻是輕輕地一眼,我還是有些依戀地避開他的目光,我感覺到自己的心思被他窺視到什麽似的。

遊離的目光落在窗外。

華燈。夜景。人流。車流。

至於外麵吵雜的聲音,對於我來說好像並不重要。端一杯紅酒走向陽台,仰頭看那彎新月,看那些眨著小眼睛的星星,漫漫地品上一酌。

裏麵的滋味唯有我自己最懂。在人群中,我就是這樣從不喜歡多說一句話,冷漠而又令人窒息,我的生活仿佛要與憂傷過一輩子。

想著。想著。淚,從我的眼眶裏流了出來,打在高腳杯裏,漸起一道水花,一道自己也說不出是高興還是苦澀的淚花。滑過我寂寞的心靈一角,也滑向心底那道小小的豁口。

我一直認為,這次回來隻要能看到林子平,看到他平安與健康,我就會很滿足,很幸福,很識趣地離開,可現在呢?我不知道。想到這我呡起一酌紅酒,讓**的滋味,滑過我心中無以細說的那種空寂的境界中。

透過暈黃的月光,我想到了很多、很多。

這時,身後傳來我所熟悉的腳步聲,那是我三十年來,一直用心潛聽的那串腳步,此刻,就在我身後響起。

“夢兒。”我微笑著轉過身,沒有作聲。我要以一個女人快樂的微笑麵對他,麵對林子平。因為愛。現在也是。

輕輕地碰撞,紅酒微微地晃動著,我們相視一笑,都隻是用嘴角輕輕地抿起一點,像品償紅酒的濃度。這是我第二次聽林子平叫我夢兒,第一次是在四歲那年,林子平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說:夢兒,長大你要做我新娘。這次林子平又叫夢兒了,可夢兒卻沒有做平兒的新娘,我的心憂傷地說著,林子平聽不到的那句話。

那一晚,我覺得自己很幸福,仿佛我就是林子平的那個女人,他那個如花似玉的女人。然而,那一晚我和他隻是喝了一點酒,什麽事都沒做,即使這樣,我已經很知足了。我對自己說,這樣也是一種幸福。那是我第一次和他碰杯,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前控製著淚水的流出。那一年我35歲,在我的書櫥裏,已擺滿了林子平出版的詩歌、散文和劄記,以及各種報刊上刊登的雜文或評論,仿佛若大的書櫃隻為林子平一人收藏,收藏著一份林子平並不知道的心事,陽光,以及那些能滋潤世間萬物生長的雨露。

我再一次南下去了廣州。

42歲那年,在北京的一次筆會上,圈裏的一位老友告訴我,他在UC朗誦區裏,要我有時間也去。可以放鬆自己。

也許是因為我極少上網的緣故,那時我不知UC為何物,更不知道網上還有“朗誦”。開會回來,我下載UC,在老友遠程遙控下,我加入到他的區域裏,把一些曾經在報上發表過的小文章貼在論壇裏,簽名為:貼上一份快樂的心情,貼上一份經年的記憶。但我從不讀自己的文章,盡管我的聲音裏透著女人特有的音質。有時掛在某個房間裏,自己忙些屬於自己的事情。

我永遠都是這樣,不善言詞,我隻是喜歡把心裏想要傾訴的話,通過筆尖流出來,這已經是我多年來養成的一種習慣,一種別人看似無關緊要的習慣。

我以為,筆,是我最好的行動代言人。

語言上的沉默,是筆端上流出的歌。當然,有時我也會沉寂在某個角落裏,敲擊著那些傷感的字詞,為了能改變自己的文字思路,有段日子,我幾乎沒有動手寫過一篇文章,大多數時間,在聆聽,在閱讀,在品味別人的作品,從中去感受。尤其是在網絡文學上,從不與其沾邊的我,被某種感情而沉醉於其中。

誠然,我明白,網絡文學離我還有一段很大的距離。我,隻是活在現實的思念中,那是我思念了千百回的一個坦**無塵的男子,那種唯有自己能懂的牽掛!

我喜歡聽別人讀,我隻做聆聽的筆者。

沉寂了一段時間之後,我著手寫了那首《等你老了》的詩歌,就像一支小夜曲緩緩地從我的心口裏流出的那樣,我聽到了自己夢的聲音,那是細語纏綿的叮囑:當你老了,我依然會像今夜一樣,遠遠地凝視著你,就像凝視我們曾經有過的那次交匯的目光,就像凝視我們曾經的酒杯,那一聲輕輕的碰撞所發出的聲響……

經過一次次修改,我把這首詩,貼在論壇裏,同時貼出的還有一份自己的囑托。我沒有想到會有那麽多人喜歡這首詩,我想,這也許是大家對一個非職業寫手的肯定吧。想到這,我似乎有些開心,即使是走進朗誦區域,我也從不用的自己的筆名進駐房間裏,我喜歡這樣的淡定、這樣的沉寂。至於為什麽,我始終沒有給自己一個合適的解釋。也許我的性格決定著我的一切。

我把自己埋在深處。就象愛情。

第一次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是在一個晴朗的午後。在那個常去的朗誦區裏,麥上那種深沉的音質,攪亂了我,是林子平。我的心狂跳不止。那個聲音是在我的心裏重複過千萬次,夢醒之後,打濕在枕旁的那串深深的思念……

是的,那是平兒在讀我的文章。

那一刻,我醉了。就像多年前喝過的,那口紅酒,品咂著酒香,漾溢在我的心中,我的心,隨林子平的聲音在自己的文字裏一路飛揚。在情與愛交替的字符裏,我感受著林子平的聲音帶給我的一次心靈的悸動。那是他用心,用情感讀出的等你老了,我還在遠方惦記著你的輕聲柔語。

那是我用情感拚成的一曲柔情的音符,那是我,用執著組成的一聯串與林子平悉悉相關的暗戀。我的眼淚撲溸溸地滑過臉頰,也滑過我記憶深處那個沒有鮮花盛開的夏日裏。林子平的高大、英俊、健碩、出眾又冷漠、鋒利的外貌下,掩飾不了,他內心的火熱、**,甚至高傲的靈魂下,時常被某些作品而感動的那顆善良、正直的心。我知道,此刻用任何豐富的詞匯來形容林子平的優秀,都不過份。他正溶進我的淚裏。

林子平放麥後,我依然沉浸在他的聲音裏,不知為什麽那時我很想確定他就是林子平。那個我熟悉的林子平。

當我問他對文章有何感想時,他發個笑臉說,他是在無意中發現這首詩的,非常喜歡。他感謝作者寫出這麽優秀的詩歌。我心裏想告訴林子平那是因為寫給你的詩,是我用心寫下一生的牽情與惦念,然而,我沒有。隻是飄出兩個字:謝謝。從那時起從不涉足網絡文章的我,開始以另一種手筆,慢慢地改變著自己的文字思路,同時也涉足了一些適合朗誦的網絡文章。當然,林子平不知道我就是夢兒。我對林子平的愛依然細膩、柔情而溫純,那是埋在我心底永遠不可能釋放出來的愛,也是我永遠不會啟齒的愛。我覺得那樣的愛,本身就是一種靈魂裏透著的冰雪一樣聖潔透明的情感。

我和林子平成了文友。除了文字,偶爾也會談些別的。

這樣的一種守候,或許對於我來說已經足夠。對這份感情我很小心地收藏著,收藏著一份鮮為人知的愛,就象收藏林子平的詩歌和散文、隨筆和劄記一樣。擺在屬於我的那個小小的空間裏。

那個時候,我已經習慣了每晚在入睡前,看會兒林子平的書,從他的作品裏,我感受著他文字的魅力。從他的每一部作品裏,我讀到的不僅僅是他的豐富的情感世界,還有他的愛,就像我剛剛在讀到的那篇文章一樣,在裏麵我找到了自己,原來林子平曾經也那樣愛過我,愛過的,卻沒有說出來,也許這是我們兩個人的錯。我知道那個叫夢兒的女孩和我是同月同日出生,卻不同年,我大夢兒兩歲。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們就住在臨河的那個大院子裏,我們一起過生日,那時我會握著她的小手一起來切蛋糕,當切下的第一塊給夢兒的時候,夢兒總會把第一口喂給我,那時,我就想等夢兒長大了,我就要夢兒做我的新娘。長大後,夢兒並沒有成為我的新娘。夢兒的心很高,她不像小時候那樣依戀我,我對夢兒的愛也許隻是小時候玩過的遊戲……

淚水再一次取代我對他的思念。然而林子平不知道夢兒就在他的眼前。那是近在咫尺,卻是相隔天涯的距離。聲音傳遞的美感將是我用一生透支的情感。想想這些年,每當過生日的時候,我都會自然而然地為林子平許下一個心願。直到現在。將來也必定如此。

愛深藏在各自的內心,讓它一度錯位而無法還原。陪伴我的卻隻剩下心情和文字,守望著並不屬於我的愛情和天空。

對於我,那應該是一種完美的無奈。

超越一切欲望的牽掛。

對愛的一種淒美的守望。那是我們生命中曾經有過一次交流,一次微笑,一次輕輕碰杯時,我眼裏滾出的那顆淚,滴在醉人的紅酒裏,林子平微微抿起那杯紅酒的滋味。

淚,苦澀的淚。

曾經把眼淚滴在紅酒裏。一個苦澀的味道便從我的喉節裏穿過。

我仍然一個人守望在南方,當年他求學的那座城市裏。

唯有那份愛,從三十年前就已經開始起草的愛,烙在我心中的卻是一個永恒的回憶。

我仍然一個人逃離在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