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陽在南藝看了場學生的演出,和邀請他來的學生一起拍了幾張照片後就在南藝的校園裏瞎逛起來。
他走到美術館的附近,坐在台階上看來來回回匆忙路過的人,心底一片惆悵。
這是他離開雲南後第一次和寧歆隔了四十八小時不聯係,之前他在上海被坑,寧歆得到消息就從北京趕去上海救他了,那一段還沒到四十八小時呢,他就從派出所走了出來。這會兒是他自己離開的,強迫自己不回寧歆的消息。
其實寧歆給他的消息和電話他都想回想接,可回頭又一想覺得不能,他就是怕打臉,誰叫自己走的時候那麽決絕。
不過,說心裏放下了是扯淡。要是真放下了,他也不會在南京火車站的售票機前排了半小時的隊,最後輪到了還是放棄了購票。
他還真嫌棄自己的不果斷,扭扭捏捏的,到底能不能像個真正的男人了!
可是,可是他卓陽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就這樣結束了。
南京的深秋很是陰冷,卓陽來的時候隻穿了件不怎麽厚的暗灰色長外套,此時太陽已經落山,隻留了蒙蒙的一點青白,風吹過,涼颼颼的直往人身體裏躥。他一個哆嗦,趕緊把長外套攏緊了,又伸直了腿,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雙手抱胸,繼續在台階上想心事。
他這副樣子,別說,一點都低調不起來。
路過的學生已經三三兩兩開始打量起他來,幸好他戴著鴨舌帽,那些學生才沒敢認人,要不然在這種藝術院校裏的,準會有幾個愛好八卦的把他認出來。
這樣坐著也沒發現自己已經被盯梢了,等到天完全暗了下來,想要離開,一雙蹭亮的皮鞋出現在視野裏。
卓陽抬頭,詫異地驚呼一聲:“許,許總?”
許宸佑居高臨下看著他。
路燈打在許宸佑身上,照下來的那層陰影籠罩了卓陽一身。
卓陽感覺他就和一名真正的強者一樣,氣場龐大,氣勢逼人。
“起來,我們聊聊。”許宸佑說道。
卓陽被他的氣場震懾到,手往後麵台階一撐,腿曲著一使力,人就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概是怕自己的氣勢被眼前的男人比下去,故意站在高過許宸佑兩階的台階上,唬著臉朝許宸佑看。
許宸佑眉頭一緊,對著身後的肖飛問:“這裏有沒有適合談事的地方?”
肖飛搖了搖頭,說自己不清楚。
許宸佑又看向卓陽,說道,“走吧,去學校附近找找。”
卓陽沒想到他還帶著人,扯著嗓子說:“我為什麽要跟你走?我和你之間沒什麽好聊的。”
許宸佑冷冷的眼神掃過去,人往他走近了一步,“怎麽,你能在背後唆使別人不喜歡我,就不能和我麵對麵來一場屬於男人的談話?”
卓陽愣住了,沒想到他竟然那麽直接。
許宸佑轉身對著肖飛交代:“這裏我一個人就行了,你陪你那位娛記朋友去吃頓飯,謝謝他,算公司請客。”
他又回頭,眼神掃向卓陽,神情更是冷峻嚴肅,不容拒絕。
晚上九點,卓陽垂著頭跟在許宸佑身後進了寧歆下榻的酒店。
寧歆接到許宸佑的消息,早早就和李藝等在了酒店的大堂,一見到卓陽,兩女子不顧形象地衝了上去。幸好有許宸佑在,寧歆克製了再克製,壓著嗓子問:“你這兩天去哪了?”
李藝才不管呢,在邊上抬杠:“去逛景點了唄!行啊,看不出來啊,卓陽你玩得還挺嗨!”
卓陽自知理虧,他有意跟著許宸佑回來向寧歆道歉,於是等李藝說完,他對著寧歆垂頭彎腰站得恭恭敬敬的,“歆姐,對不起。”
寧歆還沒開口說他,邊上的李藝繼續煽風點火,“卓陽你這小子真是白眼狼,你家歆姐擔心了你兩天你知道嗎?你怎麽那麽不負責任,說走就走,哪學來的毛病!”
他們幾個站得地方離酒店的大門近,這個點還不算很晚,零零星星的住客從外頭回來,進門後見到他們一夥人都會駐足有意無意的打量。
許宸佑最冷靜,提醒她們,有事去房裏說吧。
他叫來肖飛,讓他去幫卓陽開房。
到底是公眾人物,許宸佑既然開口了,李藝也不多嘴,押著卓陽一起朝前台走去。
他們一走,這地方就又剩下許宸佑和寧歆了。
寧歆看了眼在前台登記的人,再回過頭看了眼許宸佑,真誠地說:“許總,這次又要謝謝你了。”
許宸佑神情有些疲累,聽聞寧歆的話,笑著回她:“大恩不言謝。”
後麵那半句他自然沒說,隻是噙著笑等寧歆把話接下去。
後半句應該是以身相許,寧歆不傻,知道他又開始逗自己了,臉一紅,沉了沉氣,卻說:“要不……我請您吃夜宵吧。”
她想請吃飯糊弄過去,不過這個點已經過了九點,正餐是不可能了,夜宵倒也不錯。沒想到許宸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遠處時不時瞟眼過來的卓陽,拒絕的幹脆:“吃飯的事不急,以後有得是時間。現在最主要的是你和卓陽好好談談,好好幫他規劃一下他的將來。”
他說完,看了眼手表,又對著寧歆語速急切地說:“今天不早了,我一會兒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說完對著遠處的肖飛招了招手。
肖飛快步走了過來,許宸佑問他約的人聯係上了沒,肖飛在他耳邊唏裏索羅說了一通話,他急著對寧歆說,“你先聽聽卓陽自己的想法,之後我們再約時間,先告辭了。”
說完,帶著肖飛匆匆離去。
寧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又陷入了無限的沉思之中,這人到底是有多忙啊?這個點竟然還約人談事。早知道這樣,自己就不麻煩他親自跑去和卓陽談了,隻要他給自己個地址,自己也能把卓陽揪回來。
一想到揪卓陽,寧歆立刻回神,怒氣衝衝朝卓陽走去。
卓陽還是第一次看到寧歆發火,一雙眼睛又無辜又可憐地對著寧歆眨巴了好幾下,嘴裏喏喏叫了幾聲歆姐,人往後麵退了好幾步,沒想到寧歆這一次沒放過他,手在他後衣領上一拽,拖著他往電梯走。
兩天後,寧歆帶著卓陽離開了南京。離開前她又給許宸佑發了消息,致謝的同時,問他什麽時候回北京,說自己有些話想要當麵問他。
許宸佑可能正在忙,消息回的很慢,這一次竟然隔了大半天才給她回複,隻說自己之後會聯係她。
寧歆看了眼手機,再一次陷入焦躁的情緒中。
這一次的焦躁也是因為卓陽,卓陽這小子上次回來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和她說之後不想接戲了。
寧歆問他怎麽回事,他說他要重新回到學堂,準備參加高考。他要考專業的表演藝術類院校!
寧歆再問他怎麽會突然想到要繼續讀書的,他一個字都沒解釋,關了門就去做模擬題了。
連著兩天,卓陽手裏就光拿著試卷,飯也顧不上吃,說自己要把浪費的一年時間給補回來。可寧歆遇到他那會兒,他還整天泡網吧不想讀書呢。
不過這孩子聰明,成績並不差。寧歆當時也問過他為什麽不參加高考,上個大學?他挺實在的,說自己家裏條件不好,父母外出打工,就一個奶奶在家。奶奶年紀大了,他上大學要離家,沒人照顧得了奶奶。寧歆當時問他怎麽又突然來找了自己。他也挺誠實的,說自己如果上了電視,父母能看到,在工友麵前爭臉。
後來寧歆帶他從雲南出來前,把他奶奶安置去了養老院,他這才放心跟著寧歆開始在娛樂圈裏打拚。這會兒突然又變成要讀書了,實在令人費解。
寧歆得不到答案,自然隻能再去找許宸佑問個明白,畢竟那一天和卓陽深入聊天的人是他不是自己。
許宸佑大概是忙糊塗了,一連四五天也沒再和寧歆聯係。
寧歆實在等不及了,看到自己寫字桌上放著的那份人事聘用合約,想了想,第二天就去了盛星大樓。
上一次是羅毅直接帶著進去的,這一次寧歆一到前台,那位前台小姐就客氣地和她打了招呼,再聽聞她是來遞**同的,當下就為他開了門禁。
寧歆善於套話,用了點手段從前台小姐那得知今天許宸佑在公司,於是進了電梯,直接按了許宸佑那間辦公室的樓層。
今天負責許總行政工作的仍是上次那位cindy,她見到寧歆就笑著迎了上去,“寧小姐,請問,您找許總?”
Cindy很善於觀察,上一次自家老板對待寧歆的態度瞧在眼裏自然也記在心裏,知道這一位不能輕易怠慢,於是說話很是客氣禮貌,小心翼翼。
寧歆點點頭,問她許宸佑現在是不是在辦公室裏麵?
她笑著說:“許總的確在裏麵,不過許總現在有重要的客人,您可能要先在休息室裏等一等。”
她帶著寧歆往這一層的貴客休息室走,把人送進去後,就去茶水間倒茶了。
寧歆在休息室裏坐了一小會,許宸佑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打開。她站了起來,人倚在門口觀望。
隻見男人從辦公室裏緩緩走了出來。
寧歆正想開口打招呼,辦公室的門內又閃了道身影,再一秒的功夫一位體態娉婷步伐嫋嫋,相貌裝扮又極佳的女子輕挽著男人的胳膊跟著一起走了出來。
這女子寧歆覺得眼熟,好像是上一屆電視節拿過最佳女配的演員。
兩人都沒看到立在休息室門後的寧歆,表情輕鬆寫意地交流著,一步兩步,走去了電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