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晚飯後,周先生和周夫人去取存在保險櫃裏的金器,徹夜未歸。
警察查過監控,周家夫婦是從銀行出來後被一部黑色麵包車強行帶走的。
車子一路疾行駛向郊外,饒過一個攝像盲區後,徹底消失。
警察已派人前去郊外的方向排查,周鎮廷與薑胭也做不了什麽,他們換了衣服,也沒心思吃早餐,返回公司。
薑胭在中途下車,先去TF的辦公室,安排好分公司的工作後,重新折返周氏,想陪在周鎮廷身邊。
可當她匆匆趕去時,整個大廈外圍繞著烏泱泱的人群與媒體。
薑胭一邊擠過人群,一邊問努力在維持秩序的保安,“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小周夫人,”保安滿頭大汗,“不知道哪兒來的一群人,自稱是買了周氏股票虧慘了的股民,鬧著要見周總,還……還抬了口空棺材進來,在大堂灑紙錢!周總剛進去處理,情況很不妙!”
薑胭心猛地一沉。
霍宋庭的動作比她預想的更快更狠!
視頻風波未平,父母綁架案懸而未決,現在又煽動股民鬧事。
這是要把周鎮廷和周氏往死裏逼。
她來不及多想,撥開人群往裏衝。
平日氣派明亮的集團大堂此刻一片狼藉,白色的紙錢漫天飛舞,散落一地。
一口刺眼的黑漆空棺材就橫在大堂中央,幾個情緒激動的人正被保安攔著,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
周鎮廷站在人群中央,背脊挺得筆直,試圖解釋情況。
但他每說一句,就被更高的叫罵聲淹沒。
“騙子!還錢!”
“周家要倒了!別聽他忽悠!”
“父母都跑了,你還在這兒裝什麽!”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個臭雞蛋劃破空氣,“啪”地砸在周鎮廷昂貴的手工西裝肩頭。
黏膩腥臭的蛋液瞬間暈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爛菜葉,不知名的汙物接踵而至。
周鎮廷站在原地,躲閃不及。
高檔的深色西裝上汙漬斑駁,連頭發上也沾了穢物。
他自出生起便是天之驕子,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一張臉在閃光燈下白得嚇人,下頜線繃緊,眼神裏翻戾氣。
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還手,也沒有後退,隻是用那雙淬了冰似的眼睛掃過扔東西的人。
“住手!你們幹什麽!”薑胭腦子“嗡”地一聲,衝過去擋在周鎮廷身前,猝不及防,也挨了幾下。
“滾!”周鎮廷猛地揮開她的手。
薑胭腳下踉蹌,倒退兩步。
周鎮廷眼底如寒潭,聲音嘶啞,“誰讓你來的?滾回去!別在這裏礙事!”
薑胭被他吼得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周圍嘈雜的叫罵聲,快門聲似乎都遠去了。
隻剩下他那個“滾”字在耳邊嗡嗡作響。
委屈、擔心、恐懼……
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她淹沒。
但看著周鎮廷滿身狼藉,孤立無援地站在那裏的樣子,她的心又狠狠地抽痛起來。
這本不該是他的模樣。
他不是故意的。他隻是被逼到了極限。
薑胭深吸一口氣,咽下喉頭的哽咽,重新走上前,從口袋裏掏出隨身帶的紙巾,小心翼翼地繼續擦拭他西裝上最顯眼的一塊汙漬。
周鎮廷身體僵硬,胸口劇烈起伏,想再次推開她,手抬到一半,最終無力地垂落。
周圍依舊混亂,警察終於趕到,開始驅散鬧事者和維持秩序。
薑胭帶著他返回辦公室。
專梯裏,周鎮廷低下頭,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神情。
許久,他才極低地開口,“……我很擔心他們。”
“我知道。”薑胭聲音輕柔,“我知道你擔心爸媽。”
“霍宋庭……”周鎮廷的聲音更低了,“他是個瘋子。他可能……真的想要一命換一命。他恨我,恨周家……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對父母安危的恐懼。
也是第一次,承認對手的瘋狂超出了他過往所有的商業鬥爭經驗。
那個永遠沉穩,似乎對任何事物都盡在掌握中的周鎮廷,在此刻坍塌了一角。
薑胭的心像被揪緊了。
她停下擦拭的動作,雙手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不會的。爸爸媽媽吉人天相,警察已經在全力追查了。霍宋庭再瘋,他也知道殺人償命,他不敢的。我們一定能找到他們,平安帶回來。”
周鎮廷慢慢抬起頭,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他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頭,閉了閉眼,啞聲道:“剛才……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吼。”
“沒關係,”薑胭輕著他的後背,“一切都會好的。”
*
早上的那一幕驚動了許多人。
虞央和陸文川也打來電話詢問,得知他們兩人都在周氏後,陸續趕來。
陸文川還帶來了羅茜,薑胭看了眼,覺得奇怪,並不知道他們二人的關係如何變得那麽要好。
但此刻她也沒有心思多問。
她草草和虞央與陸文川說了一下情況,幾人還未從周家夫婦被綁架的事中緩過神,助理匆匆敲門,“周總,小夫人,黎少來了。”
幾人臉色一凜,周鎮廷還沒來得及發話,黎遷已經推開助理,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阿廷,我今日來……”
“是來落井下石的嗎?”周鎮廷打斷他,目光定格在黎遷身後霍宋庭手裏拿著的文件上。
黎遷也不賣關子,他慢條斯理地將文件放在周鎮廷的辦公桌上,“我是專門走一趟,將這幾日收集經由周氏集團股東簽名的聯合聲明給你送過來的。經決議,以黎家為首的幾家公司,銀行都要求從周氏撤資,並且退出湯山計劃。”
薑胭錯愕地看向黎遷,“黎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當然知道。我清醒得很。”他的目光越過眾人,釘在虞央身上,“我隻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我不想再做萬年老二了。”
他頓了頓,“我看著虞央,再想到鎮廷……”
黎遷朝周鎮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裏帶著一種扭曲的欽佩,“忽然覺得,他有一招做得實在漂亮。那就是不惜一切,坐到第一的位置。看,哪怕他曾經……嗬,多傷害薑胭妹妹,可隻要他有錢有勢,最後依舊可以抱得美人歸,坐擁一切。”
“所以,我也想試試。等我成了第一,把該拿的都拿到手……”黎遷停在虞央麵前,“對看上的,想要的,是不是也可以……強取豪奪拿到手?”
“你混蛋!”虞央氣得渾身發抖,想也沒想,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黎遷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偌大的辦公室裏異常刺耳。
黎遷偏著頭,用舌頭頂了頂發麻的臉頰,非但不怒,反而舔了舔嘴角,露出一抹邪氣的笑:“打得好。勁兒不小。”
他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說,“希望以後在**……你能讓我更爽。”
“黎遷!”周鎮廷再也聽不下去,額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衝上前,一拳狠狠砸在黎遷臉上。
這一拳用足了力氣,黎遷踉蹌著撞在辦公桌角。
兩個男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昂貴的擺件被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場麵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