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麗退出郝東來的辦公室,心裏卻並不甘心,可是她的確沒有什麽證據,想去青禾化工親自看一眼,卻也沒有時間。就在她把那些照片交給郝東來的第二天,被派去出差了。地點是外省,有點遠,一去居然是半個月。等她回來,想到那件事,在專門繞到青禾化工後麵,尋找排汙渠的時候,那裏已經變成了觀光帶,什麽痕跡都沒有。謝曉麗隻好死心塌地,卻還是把這件事放在了心裏。
林秀芳一如既往,平靜過著自己日子。她知道陳建國去了歐洲,要為青禾化工進口一台最先進的廢水處理係統。這件事,林秀芳很放在心上。畢竟和自己也算有直接關係,一直偷偷修改數據,讓林秀芳如坐針氈。等這套新設備上馬,就會徹底解決青禾化工汙染問題,自己也就可以安心過日子。林秀芳感覺,自己的未來,會很美好。
這天是個休息日,林秀芳沒有上班,回到了老宅。
1998 年的冬天,凜冽的北風如刀子般刮過青禾的街巷。林秀芳裹緊棉襖,推開老宅斑駁的木門,門軸發出幹澀的 “吱呀” 聲,驚起牆根處覓食的麻雀。天井裏的石板結著薄冰,母親生前種下的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上還掛著幾串冰棱,在寒風中輕輕搖晃。
堂屋裏彌漫著陳舊的黴味與煤球燃燒的氣息,八仙桌上的搪瓷缸積著厚厚的茶垢,旁邊放著母親織到一半的毛線手套,竹針插在柔軟的毛線裏,仿佛在等待著永遠不會歸來的手。西廂房的棉被已經發潮,林秀芳在床前升起小小的煤爐,火苗忽明忽暗,映得牆上母親的照片忽隱忽現。
夜幕降臨時,風雪拍打著糊著舊報紙的窗戶,林秀芳蜷縮在母親留下的藍布棉被裏,聽著外頭呼嘯的風聲,恍惚間又聽見母親在耳邊輕聲絮語。牆角的樟木箱上落滿灰塵,鎖眼裏還插著半截生鏽的鑰匙,那是打開母親離開前秘密的唯一憑證。所有一切,保留著母親離開前的樣子。這裏留下了很多母親的痕跡,是林秀芳很依戀的地方,隻是離開廠子有點遠,她不常回來住。她的母親在世,她卻不知道母親在何方?唯一的聯係,是偶然打得通的電話。
早上起來,林秀芳走出小樓,穿過院子去開門。她想去小巷口吃早點,那裏有個點心鋪。天氣有點冷,林秀芳披了件外衣,把自己緊緊裹住,小心翼翼捧著自己肚子。走到院子門口,正要伸出手去打開門栓的時候,看見門縫裏夾著一封信。
林秀芳取下了那封信,是一封沒有封口的信。顯然有人塞在門縫裏。林秀芳拿著信,拉開門栓,推開門,朝外麵張望,小巷裏空寂無人。她拿著信封退回來,也不去吃早點了。重新回到了堂屋,坐在一張藤椅上,那裏麵的信紙拿出來。
信紙很薄的一張,上麵歪歪斜斜像是小孩子寫的字,隻有一句話,“下一個死的是你!”
頓時恐懼襲來,林秀芳渾身打顫,死死裹住衣服不斷發抖,哆哆嗦嗦拿出手機,想給陳建國打電話,這是她在這座城市,甚至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雖然她有個母親,卻已經離開很久,似乎再也不回來的樣子。
該來的,終於還是要來的,針對她的報複開始了。林秀芳不知道誰寄來的這封信,這絕不是一場惡作劇,而是貨真價實,**裸的威脅。不用猜,林秀芳就知道,報複來源於誰?這是林秀芳第一個念頭。
林秀芳顫抖著手,開始撥號,撥出不到5個數字,就想起陳建國根本不在青禾。他出國了,去了歐洲。林秀芳頓時失去方向,渾身發冷,就像掉在了冰窖裏。她第一次發現,母親留給自己的房子,到冬天居然這麽冷。
林秀芳再次拿起那張信紙,似乎想從幾個字裏看出什麽端倪?一共隻有七個字,想表達的思想卻又異常鮮明。“下一個死的是你!”對方想要自己死,這個意思是明確的,無可置疑。可是為什麽會是“下一個”?那麽就一定會有個人死在自己前麵,起碼是一個 ,如果是兩個人要死。可假如不止一個,那麽可能還有很多。對方並沒有說,“第二個要死的是你。”這裏麵就有很多不可知的玄機。
林秀芳並不笨,已經從最初的恐懼裏清醒過來,也不覺特別冷了。她開始認真思考,尋找其中的線索,絕不坐以待斃。林秀芳站起身,先走到院子裏,把院門重新拴好。剛才急急慌慌忘記了上門栓。林秀芳退回堂屋,把門也關上,而且從裏麵上了插銷。她做這些很緊慎,有了足夠思想準備。
做好這些,林秀芳第三次拿去那張薄薄的紙,端詳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充滿殺機的七個字,似乎是七把亮晃晃的刀子對準自己。隻是,此刻的林秀芳已經徹底冷靜下來,開始琢磨這份殺機究竟來自何方?她很自然的,第一個想到是蘇曼。隻是不知為什麽?居然下意識又排除了蘇曼的可能性?林秀芳絲毫不懷疑,蘇曼對自己那股子滔天恨意,可又覺得,那種恨,並不是想殺死自己,而是隻是想要報複,用報複來發泄她那滔天恨意。
那麽,又會是什麽人居然恨意遠超蘇曼,竟然想她死?林秀芳自認,除了蘇曼,並沒有得罪任何人。究竟是誰?想她死?更奇怪就是,自己隻是下一個要死的人。有一個人,至少有一個,被排在自己前麵。那麽,對方想要殺死的,那個排在自己前麵的人?又是誰?是陳建國嗎?林秀芳想不到,還有什麽人,可以和自己聯係在一起,讓對方想同時,不,是前後殺死?
接下來就是原因?是什麽原因?讓對方想自己死?如果是蘇曼,就很好解釋。因為陳建國,因為她懷了陳建國的孩子。如果不是蘇曼,那就奇怪了,是什麽原因,造成對方滔天恨意?
連林秀芳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個念頭,在腦海裏閃過,數據,因為篡改數據!要是和數據有關,那就是和柳溪村的環保事故有關,這是和青禾化工排汙,破壞了環境相關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