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挑起了眉骨,感受到雙腿上傳來的重量。
杜桑看似一臉苦惱平淡,實在緊張得指尖發麻,喉間幹澀發緊,雙腿貨真價實地顫動起來。
她實在不知道他的反應會如何。是會被丟出去,還是會像昨天的電腦一樣被他掃在地上。
盛昭那雙漂亮的眸子如同高清的鏡頭,仿佛能將她每個細節都收納在眼底,無聲無息。
杜桑又後悔了,甚至再次打起來退堂鼓。
——要不今天還是算了吧?下次再尋找良機勾引?
她無意識地將手鏈緊緊纏在指尖上,抿著下唇。淺綠色包裹的溝壑一上一下,像兩塊新鮮出爐的奶油麵包。
“你什麽意思?”他雙手環在胸前,像指尖鋼琴的彈奏,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是喜歡還是討厭。
薄唇將她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娓娓道來:“故意坐錯電梯,故意留下手鏈,故意在我生病的時候照顧我,故意沒有帶傘,故意……”
他抬了下腿,輕聲嗤笑:“故意坐在我腿上。”
他果然全部都知道!
即使是滿懷心思故作鎮定的杜桑,此刻也忍不住紅了臉頰。心跳聲越來越快,響動聲在書房中如同擊鼓,震破耳膜。
“你說的也不全對……”她不敢看他,轉頭咽了唾沫,“我不是故意照顧你,我是真心誠意地照顧你……”
怎麽能把一片好心說成是故意呢。
盛昭又若有似無笑了聲,仿佛在嘲諷,也仿佛不在意。
“所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杜桑沒有必要繼續自作聰明,也沒有理由否認其他事實。
小心思是在還外套的那天忽然冒出來的,又因為種種因素而蔓延。
杜桑鼓起勇氣轉頭,咽下唾沫,說:“想你娶我的意思。”
楊助的話還縈繞在而耳畔,他說“您不能隨便找個女人結婚”,盛昭想要隨便和誰結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準備結婚了。
既然都是“隨便”,那為什麽這個“隨便”的人,不能是她呢?
杜桑帶著賭一把的心情來到這裏。
她知道盛昭是個怎樣的人,也知道自己和他統共就見了幾次麵,結婚簡直是天方夜譚。
最壞的情況是被厭惡,被他丟出門,並勒令永遠別出現在他眼前——
不過也僅僅如此了,比之別人口中令人害怕的他,她的爸爸倒會時不時會給她講盛昭的事,說“別看三少爺現在地位最高為人冷漠,其實是整個盛家,三少爺對他們這些下人最好。”
杜桑的爸爸、現場的外套、他為她保留的手鏈,他讓她進入他的私人住宅,這是杜桑的勇氣。
失敗了就算了,杜桑演藝路上失敗了這麽多次,唯獨對這種感覺不會感到害怕。
她和他的目光對上,這雙全身上下極其漂亮的眼眸,大而明亮,潤而有光,眼尾微微上揚著勾人的弧度,能清晰地反饋一切情緒。
驚動的眼眸,顫抖的雙肩,拙劣的演技。
盛昭朦朧想起來,她小時候的眼睛就這樣。
躺在嬰兒**,睡覺被吵醒了,不哭也不鬧,雙眼睜得大大的。
小桑桑看見他,像是見著了什麽喜歡的東西,甜甜地伸出手來。嘴唇奶奶地吐著小泡泡,張不開的五指牢牢地抓住5歲盛昭的大拇指。
盛昭嗤之以鼻,卻,並沒有心生厭惡。
他欣賞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可以。”
不僅可以,他甚至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便淡然地挪開眼,看向不遠處的台曆上:“那明天帶上戶口本去登記。”
杜桑:可以?
杜桑:可以……
杜桑:可以?!!!
她就這麽呆呆地坐在他腿上,自從他說這兩個字後,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非常空的境地,乃至於後麵的一切行為都隻能遵循本能。
兩分鍾之內能不能撤回啊?
她隨口試探的一句話,原本是加深感情的一小步,卻沒想到是無法挽回的一大步。
不是……結婚就這麽輕鬆同意的嗎?!
杜桑呆滯地看著他,蒙著聲音,誠懇地發問:“請問你這麽著急,是要趕著去拿你爸的遺產嗎?”
盛昭:“……”
……
天空放晴,經過昨天的那場臨時雨,今日的空氣釋放著透徹的清新。
也就是跟著盛昭,杜桑才知道登記結婚居然是有VIP通道、VIP登記處以及VIP出口。
“我明後兩天有代言活動。”盛昭一身簡單白色襯衣和長褲,站在門前看了一眼手表,將紅色的小本子遞給她。
骨骼分明的大手中,捏住的是他和她兩個人的名字。
杜桑一直恍惚,此刻還有種活在夢中沒有醒來的眩暈。
他站著原地看了她一會兒,居然沒等到她的應答。
反手將結婚證塞進她的手中,和她的那本重合交疊在一起。盛昭帶上墨鏡和帽子,淡聲丟下一句“走了”後,推開了室內的門。
他坐進了熟悉的黑色轎車,車牌668866。
杜桑終於回過神來,“哎——”了一聲,聲音消失在廣闊的天地中,沒有得到回應。
“盛老師是下午三點的飛機。”楊助留了下來,西裝穿得筆挺端正,解釋道,“是U品牌的秀場活動,周四就回來。”
“這樣……”
杜桑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並不是想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她剛才隻是想搭個順風車。
楊助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按下了下電梯下行按鈕:“您的車在停車場。”
杜桑:“哦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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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助將她帶上了一輛白色的寶馬,是盛昭一貫低調的喜好,但卻不是很符合他的奢華和矜貴。
楊助坐上了司機的位置,神色淡漠點開手機:“杜……夫人,這兩天盛老師會比較忙,您有什麽需求或者幫助可以24小時來電。”
說著手機震動起來,杜桑在屏幕上看到了楊助理的號碼。
不過這些客套話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已經被楊助的那句“夫人”弄得渾身不適起來。
怎麽就成了夫人?
她年紀輕輕怎麽就變成夫人了呢?
杜桑硬著頭皮承了下來,發現出地下停車場的路不是開回她那間小出租屋的那條。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盛老師交代說直接將你送回他的私人住所,明天我安排了搬家公司,到時候我來接您,一起回您原來的住處拿行李。”
“什麽?”她愣了一下,喊出來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倍,“搬家?”
楊助沉默了一下:“結婚難不成不住在一起?”
杜桑:“……”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楊助:“難道你想要盛老師和你住那間出租房?”
杜桑:“…………”
你說話這麽恐怖你家盛老師平時知道嗎。
“不,不了。”她不情不願,違背心願地回道,“我跟著你走。”
可惜她那間出租房才交了房租,她浪費了三個月的房租,好虧,巨虧。
杜桑三次來這棟私人別墅,三次都懷著不一樣的心態。就是不知道第一次來的那個杜桑,如果知道以後會長期住在這裏,會是一臉怎樣的表情。
楊助將車直接停在別墅車庫,對別墅的構造已然了如指掌。
他將鑰匙取下來後遞給她,杜桑愣著沒動,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不太明白。
“盛老師說您缺一個代步工具。”楊助說,“他不希望上次在試鏡現場的故事重演。”
所以……這是要把這輛車送她的意思?
“放心,”楊助對她說,“今天才派人去提的車,第一次開,是新的。”
他甚至將鑰匙工整的放回汽車原裝盒中,頗有儀式感。
需要交代的事情很多,但楊助作為盛昭的金牌助理,將剩下的內容說得非常清晰。
“除了住處和汽車這兩件事,還有幾件事,盛老師也讓我轉告您。”
“上次電影試鏡的角色已經定下來了,但還沒有正式簽合同,如果您實在想要曾清嵐那個角色,可以給盛老師打電話,他去做安排。當然,包括肖導演今年的那部電影,想要哪個角色,不再需要您親自去委曲求全。”
杜桑再次愣住,試鏡的那場電影他就算了,她萬萬沒想到宴會那天的行為居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這段關係是否公開,盛老師說全權由您決定,但兩位都是公眾人物,處理起來會比較麻煩,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策劃一下,不知道您的意思是……”
杜桑想也沒想說:“保密!絕對的保密!”
開玩笑。
她要這段關係根本就不是為了公開,她根本不能想象盛昭的眾多女友粉老婆粉老太太粉知道這件事的後果!
“好的,我會將結果如實轉告。最後一件事……”楊助頓了頓,感歎著老板的個性果然是——喜歡將所有的東西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可以,盛老師希望您可以酌情考慮一下,從‘誌奇’毀約,來‘寧瑞’簽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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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車鑰匙,兩本紅證件,被放置在空曠別墅的空曠沙發上。
杜桑坐在角落,看著上麵的照片和名字發呆。
這個人,連結婚證的照片都呈現著絕對軸對稱,導致今天在拍照的時候,人家攝影師重來了好幾遍。
……什麽怪癖?
她是不是應該高興,或者該給鄭肅雲打電話炫耀,他千辛萬苦不惜討好曾清嵐想要得到的東西。
她好像已經得到了。
好神奇。
神奇得讓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
明明是杜桑先勾/引的,她還停留在驚心動魄的昨天,他卻適應得很快,坦明了他的要求,安排了未來。
老實說,這些對她的掌握和熟悉,讓她內心流過一陣恐慌。
但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既然已經決定靠近,就是懸崖深淵,她也隻能向下跳。
杜桑拍了拍臉頰清醒,將冷淡而空曠的屋子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最終謹慎地選擇了主臥斜對麵的側臥入住。
整個別墅的裝修風格是開放式,二層隻有三間房,一間大得嚇人的主臥,全透明單麵黑玻璃,格調獨特得仿佛出自世界級設計師之手。
現代和科技融合的書房,旁邊那間色澤清冷的灰色側臥,倒是顯得相對普通了。
她將結婚證書放進書房時,餘光中看見了桌麵上的台曆。
台曆上用黑色墨水圈出的地方,恰好就是他們今天的結婚日。
8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