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屋外的雨勢見小,天色蒙蒙亮。
顧晟緩緩地睜開眼,身上的疼痛和酸楚他已經習以為常,倒是不覺得有什麽。
可緩幾秒鍾後,突然想起昏迷之前的情況,他猛地皺緊眉頭,環顧了一圈,看清身邊的人是商宓後,方才緊繃的身子才逐漸放緩下來。
商宓一頭海藻般的長發墊在枕頭上,就躺在他身邊,那姿勢一看就不舒服。
顯然是,這女人是照顧自己的途中睡著了。
顧晟緊蹙的眉心逐漸鬆弛,心間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拿起身上的毛毯,側過身,將另一邊蓋在商宓的身上。
商宓原本睡得就不踏實,被這感覺驚醒,睜開眼睛,就對上了顧晟那黝黑的眸子。
即便屋內暗沉無光,她看不見,卻也下意識知道,顧晟已經醒了。
“感覺怎麽樣?有哪裏難受嗎?”
商宓用手肘撐起身子,慢慢地坐起來按開床頭的台燈。
見顧晟盯著自己,唇角漾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她臉頰慢慢紅透,遮掩似的轉過頭,從床頭櫃上拿起幾粒藥和一杯水。
“夢晨姐說,你現在有點發燒,需要吃點消炎藥,之後再睡一天,差不多就能緩過來了。”
也不等顧晟回應,商宓直接把藥片塞到他的嘴巴裏,又把水杯湊過去放在他嘴邊。
“喏,溫的,多喝點。”
原本壓在心間的石頭像是被無聲的給化解開,唇部仿佛還遺留著她柔白手指溫熱的感覺。
顧晟微微低下頭,順著水把幾片藥給吞下去。
等重新躺下後,商宓又妥帖給他蓋上毯子,掖上被角,顧晟才終於有些受不住了。
“我還沒那麽虛弱,犯不上像照顧孩子似的照顧我。”
權當沒聽見這話,商宓起身拿了個溫熱的毛巾,蓋在男人的額頭上,又將溫度計夾在這人的腋下。
終於折騰完,顧晟手背抵在額頭上,輕笑幾聲。
“你這小護工照顧得還挺周全。”
商宓知道眼前這男人心裏不痛快,不想把氣氛弄得那麽僵。
可她也知道,這件事情是繞不開的話題。
重新坐在**,將手掌探進毯子裏,摸了摸顧晟腰上的紗布,仍舊幹燥。
確認沒事之後,才不動聲色地開口。
“你放心,沒出大亂子,我跟阿澤覺得不對,就立刻趕回到顧宅,把你帶回來了。”
明白商宓說的是什麽意思,顧晟應了一聲。
雖然他中了藥之後始終處在半昏迷的狀態中,但現在醒過來,還是能把整件事情給串起來的。
想到那個蛋糕,以及顧穗歲期盼著的目光。
顧晟手背往下移了兩寸,蓋住眼睛。
“她跟我說,她不是顧青鬆的親閨女。”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商宓一愣,卻沒有開口。
等顧晟將整件事情娓娓道來後,她才覺得頭皮發麻,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兒。
如果顧穗歲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從而對顧晟產生了男女之間的情愫,這倒是能解釋得通。
可這也能從側麵說明,顧穗歲那孩子的心機,幾乎是深不可測。
不知道她究竟裝了多久,更不知道她私底下還做過些什麽。
商宓眉頭緊鎖,猶豫著問道:“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把她送回京都,她不能留在我這兒了。”
顧晟啞聲開口,側過身,把方才那半杯水拿過來一飲而盡。
知道顧晟在盡可能隱藏自己的情緒,畢竟這種事情攤在誰身上,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釋然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我總覺得,那孩子還那麽小,她真的能一個人謀劃這麽多嗎?就算是她計劃好了路線,能自己準備那些藥,但憑借她一個人,又怎麽可能把顧宅所有的看守給支走?或者是躲開他們的視線?這肯定是有人幫忙的。”
顧晟半靠在床頭,商宓側過身,擔憂的神情根本掩飾不住。
“阿晟,你有沒有點頭緒?這件事情還是要盡早調查清楚比較好。”
對上商宓的目光,看著她脖頸上留下的痕跡,顧晟抿緊薄唇,片刻後才重新閉上眼睛,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
“這幾年,不管是京都還是南城,想弄死我的人比比皆是,你這麽一提,一時間我還真揪不出來幾個,不過……”
說到這,顧晟停頓了片刻,沒有睜開眼,卻勾住商宓的手腕,眸光陡然一凜。
“不過涉及到你的,隻有我姑姑了。”
顧晟一早就知道顧穗歲突然變得不尋常,是因為商宓的原因。
今天事情鬧成這個樣子,顧穗歲能找到幫她忙的,怕是也隻有來到南城的顧超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