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清泉躲閃著匕首的攻擊,可是拿匕首的人卻有一點兒體力不支了。
清泉剛剛閃過頭去,匕首就刺在了她身後的石壁上。有些吃力的拔下來,又朝清泉揮了一拳。
單熠要上來幫忙被清泉製止了,她一把抓住了這個向自己揮來的拳頭,把它抵在胸前,另一隻手也抓住了那孩子拿著匕首的手腕。
清泉抓住了他的兩隻手,那人動不了了還在拚命地掙紮。清泉以為自己隻能抓住他一下而已,卻沒想到這個孩子連掙脫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他掙紮了兩下就放棄了,對著清泉大喊:“放開我!”
清泉剛要用力卻突然頓住了,手中的人這才掙脫了出去,被單熠一把抓住。
“你是,阿程?”
這一下愣住的卻是單熠,他手中的人一下就鬆手了,卻不是再揮著匕首刺向清泉,而是有些顫抖的站在了原地。
小小的聲音有一絲膽怯,透著不能確定的試探,奶奶弱弱的好想馬上就要哭出來。
“是,清泉姐嗎?”
可是還沒等清泉給他肯定的答案,這個叫阿程的孩子就朝清泉撲了過來,他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匕首,抱著清泉在她的懷裏大聲的哭著。
一瞬間,整個滴血洞裏都回**著阿程的哭聲,而清泉隻能默默地伸手將他摟進懷裏。不知不覺的,也跟著流起了淚。
“阿程,是姐姐,姐姐回來了。”
阿城在清泉的懷裏哭的喘不過氣來,手指顫抖著,緊緊的抓著清泉的衣裳,他使勁的點著頭,帶著哭腔。
“姐姐,我們好想你,你終於回來了。”
清泉瞬間了然,她的這些弟弟們從來都沒有怪過自己,始終都在盼著自己可以回來。
單熠在一旁也有些動容,這樣重逢的場麵應當是最為溫暖的,可是他卻覺得格外心酸。
就像清泉說的,以他們兩個人現在的遭遇,根本保護不了這些孩子,也根本不能將他們帶離出去。
剛剛給了他們希望,卻又活生生的熄滅,簡直太殘忍了。
可是眼下清泉已經不去顧及那麽多了,她隻想將這些弟弟們抱緊一點。
“阿程,貝貝呢?他怎麽樣了?”
清泉忽然想到了最小的貝貝,離開了自己以後,這個小家夥應該粘上了他的安安哥哥了。
就像當初粘著自己一樣,安安就是他最大的依靠,不然他也不會那樣聽安安的話,甚至替他受那些責罰。
殷焚天給自己下的那個夢魘還回**在腦海中,清泉有些擔心的著阿程,可是阿程的臉色卻突然暗了下來,緊抿著嘴唇不肯說話。
“阿程,帶姐姐去看看貝貝。”
阿程有些磨蹭地站在原地,眼睛看著地麵就是不肯走,清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有些焦急的抓著他的手臂。
“姐,貝貝他不太好。”
僵持了一會兒,阿程還是軟下了心來,他一臉傷心的看著清泉,整張小臉上哭的全是眼淚。
貝貝不太好?怎麽了?難道是傷的太重了嗎?還是得了什麽病?清泉的腦袋裏嗡了一下。
不能慌亂,她趕忙伸手替阿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阿程別怕,這個哥哥是個聖醫使,什麽樣的困難他都可以解決的,帶我們去見見貝貝。”
清泉和單熠對視了一下,兩個人默契的點了點頭,阿程回頭看了看單熠,小小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清泉姐姐是不會騙自己的,這個人醫術高超,那他就一定可以救活貝貝。
這個單純的孩子聽了清泉的話後,一把拉住了單熠的手,飛快地跑著。清泉趕緊跟在了他們的身後,朝滴血洞的深處跑去。
越往裏麵黑暗的環境卻在一點點的減少,然而潮濕的氣味卻越來越濃鬱,隱隱的還夾雜著腐敗的氣息。
阿程一下把門撞開了,拉著單熠走到了一間黑乎乎的房間裏。與其說這是一個房間,倒不如說這隻是一個可以站起來的空間。
狹小又潮濕,甚至連地麵都不很平整的一個小洞口裏,躺著兩個小小的孩子。其中一個孩子衣服上還沾著血跡,時間長了都變成了黑色。
阿程一下跑到了那個孩子的身邊,把他叫醒了過來。那孩子不知是真的睡著了,還是昏了過去。聽見阿程的召喚,有些疲憊地睜開了眼睛,整張小臉憔悴得好像野草般脆弱。
“小文,醒醒,你看看誰回來了,貝貝要救了。”
這個叫小文的孩子,清泉已經快認不出來了,那個時候的他臉上還長著些肉,而現在幾乎都看得見骨頭了。
他剛剛一直蜷縮在那裏,單薄的衣服上布滿了汙漬和血跡,真不知道這個孩子都經曆了什麽。
可是另一個角落裏,平躺著的那個孩子卻格外的安靜,他的頭歪向了裏麵,隻留下一個紅彤彤的小耳朵衝著清泉和單熠的方向。
從阿程他們進來,那個孩子就一直躺在那裏,不仔細的去看,根本看不出他胸前的起伏已經那樣的微弱了。
貝貝!
清泉不敢相信地跑到了貝貝的身邊,可是聽見自己的呼喚,貝貝卻沒有一點意識,依舊安靜的躺在那裏,昏迷著。
眼淚不受控製的往外湧著,清泉哭得有些泣不成聲,她的聲音哽咽得厲害,連貝貝的名字都喊不清楚。
這個孩子就是貝貝,躺在那裏小小的一團,骨瘦嶙峋的身體像是一碰就會折斷似的,身上布滿了或是摔倒或者毆打的青紫,眼睛因為臉龐的消瘦而顯得更大。
單熠看清泉如此傷心,都有些不忍過去了。不需要靠近,他就已經判斷出這個孩子的狀況了。
嚴重的肺炎和高燒,身上的一些傷口也都有些潰爛了,這時候要救回他的命,幾乎就是在和閻羅較量。
可是他突然看見這個叫貝貝的孩子,因為清泉的哭聲而有了那麽一絲的意識之後,他立刻走上了前去。
試一試,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單熠也要幫清泉就回這個弟弟。
“泉兒,別怕,交給我,我單熠不讓死的人,閻王爺也叫不去。
清泉軟綿綿的癱坐在了一旁,她緊緊地攥著貝貝滾燙的小手,從未覺得自己的手這樣冰涼過。
單熠沉著地行著針,小心翼翼地解著貝貝的衣服。可是剛剛解開,小貝貝胸前遍布的傷痕就映入了眼簾,清泉不忍看已經將頭別了過去。
阿程跑過來拉開了清泉,他知道這個時候誰都代替不了清泉的痛苦,所以隻能寄希望於那個會醫術的大哥哥。
單熠一定能救活貝貝的,當初自己從極樂閣中出來已經一隻腳邁進了陰曹地府,是單熠活生生地把自己拉了回來。
清泉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希望這一次奇跡能降臨在貝貝身上,哪怕用自己餘生所有的運氣去換,清泉也希望貝貝能活下來。
阿城,小文,還有貝貝。這個小的可憐的洞口裏,居然在一起生存著這麽多可憐的孩子,清泉一想到這裏,心就痛的喘不過氣來。
等等,安安呢?
“阿程,安安他去哪兒了?”
清泉突然反應過來,她的安安怎麽不見了?不對啊,安安不是應該一直照顧著貝貝的嗎?怎麽他突然就不見了?
阿程躲閃著清泉的眼神,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急得清泉又抓住了他的肩膀,逼著他看著自己。
“阿程,你最聽姐姐的話,安安他去哪兒了?你告訴我!”
阿程的臉都緊張得紅了,可他就是不肯張嘴。
“清泉,貝貝需要藥。”
單熠急得滿天大汗,他的針在貝貝的氣脈上抖動著,他極力地穩定著它們,可是貝貝還是不停地呼著熱氣,小臉燒得通紅通紅的。
藥?
“阿程,安安是不是去了祠藥觀?”
阿程還是沒有回答,可是他的沉默就讓清泉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清泉感覺到一股氣血上頭,情緒不穩。她極力的控製著自己把氣息平穩下來,不要在這時慌了神。
“泉兒?”
“單熠,你們留在這裏,我去找安安,順便把貝貝的藥也拿回來。”
可是阿程卻突然抓住了清泉的手,一言不發的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他緊抿著嘴唇,矛盾地在左顧右盼。
“阿程,別擔心,我一定回來。”
還有安安,清泉一定把他找到,和他一起回來。
清泉掙開了阿程的手,鬆了手的阿程一下坐在了地上,可是他卻顧不及身後的疼痛,眼睛牢牢的看著清泉離開的方向。
安安的確去了祠藥觀,因為隻有那裏才能找到救貝貝的藥。貝貝是清泉托付給安安的,他一定要治好他。
可是去祠藥觀又怎是危險兩字可以概括的,安安去了這麽久都還沒有回來。
小文踉踉蹌蹌地爬了過來,拽了拽阿程的衣角,阿程看了他一眼,終於抱著他無助的哭了起來。
另一邊,單熠還在緊張地救著貝貝,用銀針吊著他的命,可是身後兩個少年默默的哭聲,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心。
可憐心係天下人,卻道世間悲涼,竟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