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來得有些快。

清泉和單熠踩著太陽的頭起來了,天還蒙蒙亮,孩子們還在悠然地睡著。

一晚上的歡歌笑語,這群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好像從來都沒有這樣快樂過。清泉和單熠被他們圍著,就像一家人一樣,其樂融融。

吃了一些東西,清泉的體力恢複了不少,還被他們拉著玩了一些遊戲。一群孩子把燒黑的炭火抹在了清泉和單熠的臉上,然後就指著他們笑得前仰後合。

清泉真的有那麽一瞬間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未來,她露出了最簡單透徹的笑容,就像上一次在北野看煙花時一樣。

一想起自己曾經經曆的種種,清泉真心覺得,如果能和單熠在一起再看一次煙花,應該很美好吧。

晚上清泉依舊摟著貝貝睡著,而善意咋安置兩張小床,睡在了旁邊。

孩子們都依依不舍的入睡,他們太喜歡這樣的日子了,以至於生怕一睜開眼睛,一切就都消失不見了,隻是他們的一個夢而已。

可是清泉靜靜地安慰著他們,告訴他們這不是夢,而是真實存在的。

孩子們睡了,夜晚也終於安靜了,月色朦朧地籠罩著小屋,好像把這世間最美的純淨也流淌了下來。

萬古長空,廣寒清虛。

那一輪飛鏡掛在天上,當真讓人明白為何千百年來,有那麽多文人能士,願為其賦詩吟歌。

清泉和單熠在庭院裏,手臂挨著手臂地站著吹著冷風,抬頭看著天空。

到了現在為止,清泉最後的心願也實現了,現在他們真的可以拋下一切去過屬於自己的生活,可是為什麽仍然得不到完全的自由呢?

單熠輕輕地將手搭在了清泉的肩上,把她攬在了懷裏,夜晚的寒風很輕易的就吹透了兩人的衣服,善意擔心侵權的身體,不願讓他受一點風寒。

“單熠,你說我們的歸宿究竟在哪裏呢?”

“你想去哪?”

清泉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從前她是那麽地渴望自由,想去東陵,想去荷塘月色,想去這世間所有美好的地方。

她是那麽的依賴善意,想讓他陪著自己去到任何沒有痛苦,沒有壓迫的地方。

她是那麽想擺脫這世間。

現在有了這些弟弟,清泉已經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動力,清泉為什麽還是迷茫著,還是不知該做些什麽?

“那,泉兒,你知道我為什麽願意保護你嗎?”

單熠突然的垂目,讓清泉突然不知所措,可是她的身體都被單熠攬在懷裏,隻能看著單熠的眼睛,臉越來越紅。

“我…我…”

清泉不知道說什麽,她腦袋裏全是單熠的臉,和單熠的笑容。

“因為是你讓我知道了生命的存在。”

這樣說可能不太明白,可是單熠能想到的就是這樣的解釋,他看著清泉愣愣的樣子,心裏也沒想她能知道自己的意思。

單熠從小就離開了父母,跟在爺爺身邊學習醫術。在他心裏一直根深蒂固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他的存在隻是為了傳承單家通天的醫術。

沒有人照顧她的感受,也沒有人願意陪伴著他,單熠就隻能自己拿各種受傷的小動物訓練,醫治好了它們,就和它們說話。一個人,性格就這樣越來越孤僻。

單熠厭惡這樣的生活,他甚至羨慕起了自己的姐姐,可是姐姐總是和自己有著一段距離,讓他伸手也觸摸不到。

於是他選擇離開皇宮,自己找了一間小木屋住著,想以此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已經找到了想要的生活。

可是在這裏生存久了,單熠就知道這紅塵世事終究還是逃不過的,一紙詔書,他就不得不回宮。

單熠未覺得自己學的醫術有什麽用,他隻知道這技能別人不會,隻有他會,自己就應該比別人尊貴些。

生命,這個世界上最貴重的東西。對於每一個醫者來說,病**的都是一具殘破的軀體,誰會在乎她的至親之人又是怎樣珍視她的呢?

是清泉給了單熠答案,也讓單熠知道了生命的意義。

那時的清泉,遍體鱗傷,生命垂危,幾乎不久於世。

人在死亡麵前都是渺小的,對死亡的恐懼也是與生俱來的。可是偏偏在清泉這裏,單熠觸碰到了熊熊燃燒的求生之火,看到了生命存在的意義。

醫術,治病救人,替天行道。

單熠第一次知道了自己能力的意義,那就是他救了一個堅強的女孩兒。

有時候感情就是這樣的簡單,單熠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愛上了清泉。

“單熠,謝謝你,謝謝你愛我,保護我,包容我。”

“泉兒,這是你應該得的。”

“單熠,我好害怕,害怕這條路如果走下去就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清泉在抽泣,她的肩膀因為流淚的緣故有些抖動,單熠緊緊的抱著她,明顯的感受著她的悲痛。

這條路是清泉必須走下去的,而且已清泉的性子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但是如果走下去,必然就要拋棄掉現在的安逸。

“單熠,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死,你該怎麽辦?”

“泉兒,我單熠對天發誓,今生今世定會護你周全,至死不悔。”

越色越來越明亮,善意在月光下緊緊的抱著侵權,任由她的眼淚流淌下來,近視了自己的一生。

清泉,對不起,我沒有那些強大的力量,但是我可以給你我的承諾。

清泉,不論走多久,走多遠,隻要你回頭,你就能看到,我一直在你身後,注視著你,等候著你,陪伴著你……

清泉,單熠愛你,隻愛你。

“該走了。”

清泉看了看貝貝熟睡的小臉,幫他掖好了被子之後,還不忘輕輕的撫一撫。

走了,是該走了,接下來的事情,就讓她和單熠去麵對就好了,這些孩子就留在這裏吧。

僅僅體驗了一晚上的歡聲,清泉就覺得已經足夠了,如果還想繼續擁有這樣的歡聲,那麽清泉就必須走出這一步。

這些孩子們醒來看見自己不在了,會不會吵鬧一番呢?

真是難為了年紀最大的阿程,醒來後又要照顧兩個弟弟,又要惦記著自己。

可是進群實在做不到,等他們醒來了以後再和他們分別那樣,他相信自己經過一晚上坐下的決心,就會隨之動搖。

單熠備好了馬匹,是一匹健碩的快馬,足可承載兩個人。加上清泉又那樣的瘦小,單熠相信這匹馬一定可以帶他們安全的回到皇宮。

晨光照在小屋裏,連露水都沒有消退,整個小屋氤氳在一片溫馨當中。

清晨,應該是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候。

至少清泉是這樣覺得。

從前在天羅山,隻有每天的清晨才沒有魔鬼的訓練。

當陽光照進那個滴血洞的時候,那些魔鬼的訓練才又要來了。

現在,那些都不存在了。

清泉看了這個小屋最後一眼,經過單熠他們的一番整理,這間小屋儼然又恢複了曾經的模樣。

不管這房子是華麗還是簡樸,隻要有親人在,那麽它就是一個家。

單熠已經騎上了馬,伸出手準備拉清泉上去,清泉伸手拉住他,也跳上了馬背。

一匹駿馬上,兩個人齊刷刷的看著小屋的方向,眼神中是不舍,卻也含著一番堅定。

貝貝,小文,阿程,你們要照顧好自己,好好活著。

不要來找姐姐,姐姐替你們報仇去了。

隻有鏟除了天羅山,隻有景軒的基業徹底鞏固住了,他們這些普通人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國泰才能民安,他們這些普通的百姓要想過上安穩的日子,隻有朝廷不受威脅。

如今那些威脅景軒的勢力已經基本上鏟除了,最大的隱患就是這興成留下的天羅山。

清泉作為興成少主,竟然要親手毀掉這興成最後留下來的東西。若放在漫漫曆史中,將是怎樣的一番評價?

一個女孩兒,不顧自己的身份,也不顧前世的種種,一心隻想著國泰民安,隻想著安穩和自由。

這樣的她,怎能不讓人喜歡,怎能不讓人心疼。

“清泉你想好我們是先回聖醫堂,還是先去看景軒嘛?”

“先去聖醫堂吧。”

“先去看看爺爺是不是?泉兒,我在你心裏是不是最重要的?”

清泉的臉刷一下紅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單熠這家夥居然又開始不正經了,他問的問題簡直幼稚,清泉都懶得回答。

“是不是嘛?泉兒,我在你心裏究竟是什麽樣的?”

單熠還是如往昔一樣,喜歡刨根問底,想要敷衍他還真是難。

“很重要。”

“什麽?再說一遍?:

這家夥分明是故意的,語氣中都帶著掩蓋不住的笑意,

“我說,你很重要!”

**的馬兒居然配合的抬起了前蹄,朝天嘶鳴了一聲,似乎也在為他們二人之間的情感而道喜。

清泉,你也很重要,對於我來說。

單熠把清泉攬得更緊了,手上拽著韁繩,騎馬也更加快速,風從臉頰旁吹過,帶來片刻的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