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醫堂。
蓮花禁地。
結合陰陽八卦,四角通天,中間一顆蓮花形的玉石盤坐在一潭活水之上。活水有邊界,卻汩汩流淌,神奇得讓人歎為觀止。
蓮池通靈性,吸收天地之精華,聚氣隻為有緣人保留,門隻為有緣人敞開。
在清泉和單熠他們之前,這蓮花禁地已經有幾十年沒有打開了,整個聖醫堂的人都過來圍觀,想看看這禁地究竟長什麽樣子。
可是一道強烈的光芒過後,除了可以進入禁地的清泉,單熠和單熙仁之外,大門緊閉,其他人連看都沒有看到。
果然這蓮花寶地不是一般人能夠看到的,隻希望這裏麵的人能夠有天眷顧,平安無事的從裏麵出來。
禁地裏紫光沸騰,蓮池早已在清泉踏進的一瞬間發生了反應。奇觀湧動已經超出了單熠可以描述的範圍,他隻能手足無措的跪在門口,看著清泉和單熙仁一點一點被紫光吞噬。
跪坐在清泉和爺爺的麵前,他焦急的等待著。他的額頭上爬滿了細密的汗珠,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清泉。
單熙仁正在用功法為清泉排除體內的劇毒,連聖醫堂最隱蔽的蓮花禁地都被征用了起來。
這裏地方一直都是聖醫堂的禁地,隻有單家那個“有緣人”才能開啟。鑰匙一代一代地往下傳,功法更是如此。
單家的醫術之所以擁有通天的本領,就在於這一套傳男不傳女的強大內功心法。隻要有這套功法,在這世間就沒有解不開的劇毒。
清泉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裏有多少種劇毒,她隻知道從她和單熠回到這聖醫堂開始,單熙仁就始終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那份熾熱的目光,讓清泉連說句話都覺得如芒在背。於是她也不再推辭,跟著單熠和單熙仁到了禁地的深處。
禁閉的大門關上後,足足六個時辰,除了進去的三人以外,沒有其他人敢進去,也沒見有人從裏麵出來。
清泉盤坐在蓮花池的中央,而單熙仁就坐在她的正後方。清泉的背上紮滿了各種各樣的銀針,就連頭頂都有好多根,活像一隻銀色的刺蝟。
她眉頭緊皺汗如雨下,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得也沒有了血色。
而她身後的單熙仁更是如此,老人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臉上手上也都爬滿了汗珠。老人一直閉著眼睛,頭卻在不規則的左右擺動。
單熠就坐在遠處,一動不動的等待著。他的手心裏也被汗珠浸滿,眼前明晃晃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光芒,快把他的頭給晃暈了。可是他的眼神中隻有一個焦點,那就是他的清泉。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時間過去這麽久了,以這蓮花池向來的經曆來看,沒有人能夠在那上麵撐過四個時辰。
蓮花池水,氣勢雄壯,汩汩流淌的玉髓之氣,可以除血化瘀,消除病祟。
依托著單家獨有的功法,這裏會產生強大可怕的衝擊力,單熠知道以自己的內功在那裏估計都會被擊打得顫抖不止。
絲絲紫色的氣流順著衝擊滲透到了清泉的身體當中,清泉在劇烈的衝撞下,每一刻都在痛苦的掙紮。
她看不到盡頭,隻有無盡的黑暗在推搡著她,走向一個不知道的重點。
從前在天羅山裏,她也經常被這樣的恐懼所支配,可是這一次,清泉卻明顯的感受到了兩種不同的痛苦。
這一次,她是真正的浴火重生了,脫胎換骨,從此將與天羅山勢不兩立。
終於,隨著紫氣的消散,一口黑色的濁血被清泉從嘴裏噴了出來,蓮花池也恢複了以往暗淡的色彩。
這蓮花池可以解天下之劇毒,除世間之疾病,但是很少有人能有緣打開它,並且在裏麵堅持下來。
單熠激動地要跑上前去,他這才感覺到雙腿已經在下麵跪坐得麻木了。走了幾步路就摔了一下,跌跌撞撞了好久才來到了清泉的麵前。
後背的針被悉數拔出,清泉皮膚的顏色也恢複了該有的樣子,就連那些曾經留在她身上的疤痕,也在這一刻之後徹底消失了。
單熠幫清泉係好了衣服,可是清泉依舊虛弱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睜著眼睛疲憊的看著單熠。
“泉兒,什麽都不用說了,我們成功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功的。”
清泉弱弱地笑了一下。
這要從之前說起。
一路的顛簸,單熠和清泉騎在同一匹馬上,好不容易回到了皇宮。
回皇宮的路,清泉走了這麽多次,唯有這一次她沒什麽印象。這一路上她不知道昏了多少次,後半路,她幾乎都是在暈厥中度過的。
比起身體裏的疼痛,手腕的酸澀已經微不足道了。那血毒猊的毒似乎和殷焚天種給自己的蠱毒在發生衝突,攪得清泉身體裏,好像有無數烈火在燃燒。
好像身體上的每一處傷口都在疼,也不論它是什麽時候留在清泉身上的了,隻要他還在,他就在那裏咆哮肆虐,心犯著侵權。
疼得時意識模糊的時候,清泉哪裏還有什麽理智,靠在單熠的身上就開始胡言亂語。
“結束了!都結束了!”
“不,清泉,我不會同意的。”
也是那時,單熠替清泉做了這個決定,他要以單家人的身份,打開那封印已久的蓮花禁地,就是拚上了性命,也要幫清泉脫離苦海。
如果不成,連累了爺爺的性命,那麽單熠也就隨他們一同去了。但是他在心裏始終堅信著,他的清泉一定會成功的。
“謝謝爺爺!”
單熠手裏攬著清泉的身體,雙膝跪在了地上,深深地彎下了腰。他的眼睛裏是感激的淚水,感激爺爺救了他心愛的女孩兒。
單熙仁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眉目慈愛,他笑著,摸了摸單熠的腦袋。
“孩子,救了她的是她自己,不是我。”
單熠抬起了頭,看著單熙仁的目光停留在清泉的身上,也低頭向清泉看去。
“其實她的鳳凰血是有屏蔽劇毒的作用的,隻是曾經經脈受到重創後就進行了自我保護,把那層神奇的能力隱藏入了身體的最深處。”
“這蓮花禁地之所以一直被封禁,不是因為它真的能逆天改命起死回生,而是在於它懂得運用人體自身。”
“隻有當人置之於死地的時候,才能逼得身體裏最強大的力量出現。對於清泉她來說,如果在最後一刻沒能激發鳳凰血,那麽現在她就真的死了。”
一番解釋過後,單熠把清泉抱得更緊了,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徹底失去她了。
清泉恢複了一點體力,緩緩地抬起了手撫摸著單熠的臉頰,虛弱的笑容中透露著難以掩飾的幸福。
沒事了,都過去了。
現在他們可以去找景軒了。
清泉和單熠穿戴整齊,好像從天上下凡的標誌的人兒,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都般配得天衣無縫。
皇宮的大門一直向他們二人敞開著,這是景軒下達的死命令,也許他從未相信清泉會真的離開自己。
清泉會回來的,回來守護她的正義和善良。這是景軒答應給她的,自然也要等她來見證。
離開了這麽久的皇宮依舊是那肅殺的氣氛,井井有條的秩序和冰冷的牆磚壁瓦。
清泉走在去霜月宮的路上,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這條路的時候,天正下著大雨,自己的肩膀上還插著箭。
從前景軒是自己的刺殺對象,是自己任務的目標。如果刺殺失敗,那麽她就會在天羅山受到嚴厲的懲罰。
可是現在,景軒非但活得好好的,還成為了這盛隆的主人,天羅山的主人。
每一件事都是對殷焚天來說,都是巨大的挑釁。
殷焚天修築血池,妄圖控製整個盛隆,卻唯獨忘記了自己的軟肋。惡事做盡必遭報應,所以他的野心從反噬的那一刻起一點一點的衰竭了。
血池沒有了,並不代表這殷焚天就不會威脅景軒了。他始終是一個隱患,是這個世界平等和睦的隱患。
如果這世間沒有了天羅山,就沒有了人們對刺客的成見,就沒有了無盡的誤解和趕盡殺絕。
清泉也是在那一刻,真正明白了身為一名刺客的悲哀。
在天羅山裏,他們是隨意丟棄的刀刃,為了有用,要不停的打磨,才能保持存在的價值。
在天羅山外,他們是別人眼中的洪水猛獸。陰損卑鄙,死有餘辜,這是世人們對他們根深蒂固的評價。
刺客的命不是命,隻是一群沒有感情的刀刃。
想要顛覆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難了,而且這世間除了清泉以外,沒有哪一個刺客是真正清醒的。他們早已在痛苦的命運中放棄了掙紮,麻木的接受了死亡的安排。
所以,清泉可以做的,就是讓這世間再也沒有了刺客的存在。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在蒼穹之下,可以行走在陽光裏,可以擁有自己的姓名。
不再受人擺布,不再任人掌控,擁有著屬於自己的自由,擁有著屬於自己活下去的權利。
這才是景軒答應給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