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一點點照射著大地,溫暖著每一個生命。天羅山也終於不再是陰暗和冰冷了,漸漸的有了一絲生機。
天空中綻放的信號喚醒了盛隆強大的鬥誌,隨著腳步聲的漸漸逼近,清泉覺得空氣中都是勝利的味道。
這一天終於來了。
就是來的太遲了些。
興成建立起這樣一座龐大的刺客帝國,隻是為了掃除皇室的障礙。卻不曾想,也差點斷送了自己最後的血脈。
清泉不願去管前朝的往事,因為那段歲月可以說是與自己沒有任何瓜葛。她隻知道在那個朝代中有一個明媚聰慧的女子,給了她生命和未來。
曾經在一個夜晚,清泉跪在殷焚天的門外,不知道裏麵的家夥在幹些什麽,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傳出些夢魘的話語。
殷焚天這樣的家夥竟然也會做噩夢,清泉一直以為隻有他才是別人的噩夢呢。
喃喃地,清泉恍惚聽到了自己母親的名字,那時還不知道她是自己的母親,清泉隻覺得那是殷焚天遭到了報應。
他手下的人命數不勝數,無辜的,該死的,不計其數。清泉不知道一個能讓殷焚天都做噩夢的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身份的人。
現在,清泉想,那個人隻能是自己的母親。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殷焚天時的樣子,他看著自己的目光格外特殊,殘暴狠厲當中,居然透射著一絲恐懼。
像,太像了。
就是那個眼神,那個倔強的在痛苦中掙紮的眼神,那個即使麵對死亡也絕不妥協認輸的眼神。
母親死時留給這個家夥的就是這樣一個眼神,才讓他日夜受著精神的折磨,到最後敗在了清泉的手裏。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了,說不信命,又有誰會真的妥協。
清泉仰起頭,看著朦朦朧朧的日光,感受著它們輕盈的灑在自己的臉上,像跳動的精靈,舔拭著自己。
她的臉色終於不再似以前那般蒼白,希望已經降臨了,一切災難都結束了,清泉最向往的未來也要到來了。
“泉兒!”
是單熠的聲音。
清泉睜開了眼睛,就看見單熠正笑著朝自己跑來。他飛快地在台階上奔著,喘息聲都因笑容而放大了分貝。
他手裏提著個大大的箱子,看上去很重的樣子。可是單熠卻樂嗬嗬地提著它健步如飛,幾步就竄到了清泉的麵前
“泉兒,怎樣,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功的,太好了!”
單熠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清泉,把清泉抱得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被單熠緊緊地摟住了身體,雙腳都快離地了。
清泉笑著拍了拍單熠的後背,一下摸到他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竟然為了自己這般擔憂,清泉在心裏默默地感歎。
單熠鬆開了清泉,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箱子,剛剛一直被他拎在手上,也不知道有多沉。
結果打開一看,裏麵全是一些治傷用的藥,單熠趕忙拿出來了一瓶就往清泉的手腕上擦去。
“我帶著這個箱子肯定有用,景軒還不想讓我帶。”
那是怕你累著,景軒的隨行怎會不帶藥?單熠就是不放心自己,關心則亂。
清泉笑了,也沒有拒絕。任由單熠抓著自己的手給自己擦藥,怕弄疼了自己單熠還一邊擦著,一邊輕輕的在傷口上吹著氣,溫柔得像春風。
“泉兒,我跟你說,這天羅山雖然怪陰森的,不過還是有很多寶貝的,你看我這剛剛一路過來踩了了好幾顆草藥呢。”
清泉輕輕地笑了一下,配合地點了點頭。其實她早就知道這天羅山裏長著一些珍貴的草藥。沒有他們,清泉他們這些孩子們根本活不下來。
在病得受不了的時候,孩子們就會衝出滴血洞,隨手抓著地上的野草吞吃。吃完了感覺好一點了,就證明自己賭對了。有多少孩子吃到了有毒的草,或者是吃了無數沒用的雜草,最後還是丟了性命。
清泉歎了一口氣,此刻臉上的神情寫滿了憂愁。
“不知這天羅山上的草,有多少是鮮血孕育出來。”
單熠手上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可是緊接著他便攥進了清泉的指尖,眼神堅定地抬起了頭來,目光炯炯地看著清泉。
“泉兒,如果你不解氣,我就來把這天羅山給挖平了。草藥治病救人,殷焚天肯定想不到自己還做了這樣一竿子事。”
剛剛還滿臉愁容的清泉一下子被單熠給逗笑了,甚至在一瞬間放鬆了下來,突然因為手腕上的疼痛吸了一口涼氣。
單熠急忙又向傷口上吹著氣,可是那雙賊溜溜的小眼睛還時不時的抬起來,瞟一瞟清泉臉上的神情。
單熠這家夥,真是總有辦法讓清泉開心起來,就像一縷陽光,幹淨純粹又溫暖。
溫馨的畫麵還在持續著,景軒帶著人走了上來,似乎也不願打破這樣的時光,隻是遠遠的站著觀望。
清泉看見景軒過來了,就知道這天羅山已經沒有危險了。她的臉上恢複了平靜,輕輕把手從單熠的手中抽了回來。
好了,該回去了。
清泉正準備和單熠向台階下走著,景軒突然一個人走了上來,站在了兩個人的麵前。
“清泉,單熠。等一等。”
清泉和單熠迷惑的看著景軒,單熠還下意識的牽住了清泉的手,把清泉牽得心跳空了一拍。
“我有些事情要去彼岸殿。”
“什麽事?”
“璿璣門。”
單熠不懂景軒在說些什麽,可是清泉卻默默地皺緊了眉頭。
璿璣門,那是天羅山所有機關的總樞紐,其工匠之精巧以及功能之強大是人無法想象的。天羅山之所以能雄踞於此,就靠這天成的玄奇秘術。
興成之所以建立這座刺客帝國,與其說是他一手造就了天羅山,不如說是他與天羅山相輔相成。
掌握了璿璣門,盛隆才能從此立於不敗之地,一點一點強大起來。
清泉攥緊了拳頭,不知該不該阻攔景軒。她清楚這璿璣門的重要性,可是也更清楚它的危險。
“景軒,如果失敗了,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清泉沒有明說,他也沒有過多的參與這個抉擇。她盡量讓自己用冰冷陌生的語氣和景軒說著話,在這個時候他希望每一個人都是理智的。
景軒突然笑了起來,這笑容一瞬間擊退了清泉所有的理智和冷酷。彎彎的眉眼和俊美的輪廓,清泉一下子想起了這個景軒最擅長的東西。
也對呀,自己有什麽資格質疑一個帝王的抉擇,這其中的代價和結果,他不是早就預料到的嗎。
“如果你們願意,可以留下來,其餘的人我讓他們退出天羅山。”
說完,景軒就瀟灑地回了一個身,擺了一個撤退的手勢。見了手勢之後,台階下所有的人馬立刻調轉了方向,浩浩****的便撤出了天羅山。
“清泉,我答應過你,不會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這璿璣門是我自己要看的,一旦失敗,我們都有可能被活埋在這裏。所以你們走吧,我一個人來承擔這個後果。”
景軒說完就繞過了清泉和單熠,向彼岸殿裏走著。清泉和單熠就愣在了原地,尤其是清泉,好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
一切後果由他一人承擔。
你說的輕巧!
“景軒,如果你死了,那盛隆的皇帝由誰來做?”
景軒突然停下了腳步,孤獨瘦弱卻高大的背影佇立在高高的台階上,清泉回過頭去也隻能仰望著他,一瞬間竟然有一種相隔很遠錯覺。
“皇帝?”
空氣中靜止了,清泉覺得自己好像屏住了呼吸,在等待著景軒接下來的回答。
“皇帝不過是個身份。”
景軒說完就繼續走了上去,連頭都沒有回。
清泉感覺自己好像被人用力的推了一下,一瞬間掉到了一個萬丈的深淵當中,隻有失重的無助感。
“你還答應過我,要做一個好皇帝呢。”
這句話清泉像是說給自己的,聲音細若蚊蠅,連身邊的單熠都沒有聽清楚。
單熠在清泉的身邊沒有說話,一直默默的陪伴著她。景軒說了,如果他們願意,他們可以留下來。而單熠要不要留下來,全聽清泉的。
“哢!”
一聲清脆的響動,彼岸殿前陡峭的台階開始猛烈的震動。清泉被搖晃的險些摔倒,而單熠更是連手中的箱子都拎不住了。
“怎麽回事?難道景軒失敗了?”
清泉驚恐地看向了彼岸殿的方向,可是那兩扇大門敞開著,裏麵黑黢黢的什麽情況都看不到。
就在他們還不解的時候,整個彼岸殿突然開始向下墜落,就像是天上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用力的將整座彼岸殿往下壓一樣,在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平移著。
彼岸殿前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坑,無數的碎石片瓦向坑中填埋著,好像要就此封印了這座演大殿。
單熠拉著清泉的手,就要帶她往外跑著,可是清泉卻覺得雙腿像千斤重一樣,怎樣也邁不開。
坑擴大著,蔓延到了腳底。
清泉卻一下鬆開了單熠的手,向後墜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