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單熠問道。

清泉聽到這個陌生的聲音,猜到是那個在她出逃的夜裏,將奄奄一息的她帶回來的那個人。

清泉虛弱地睜開了眼睛,她口幹舌燥,渾身無力。看來是受刑太久了,體內的水分全都流盡了。她的身體是麻木的,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知覺,就連睜眼都很困難。她想坐起來,可是身體就是沒有任何力氣,軟綿綿地癱在**。

“我勸你還是別動了,小心弄開了傷口。”單熠小聲地說道。

清泉醒來就知道了那天救她的這個人應該是一個知道她的身份的人。不然,沒辦法解釋他雖然是幫著她處理好了傷口,卻還是將她的雙手綁在了床角上。

那天夜裏,清泉最後看到的一張麵孔,就是這間屋子裏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個年輕的男子。

當時的他,輕輕地翻看了一下清泉的傷口,試探了她微弱的鼻息,便將她抱了起來。這是清泉最後的意識,她終於堅持不住了,在他的懷裏暈了過去。

清泉猜的到,這個人,用他采來的草藥給她醫治傷口,用他精湛的醫術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救了回來。不然,她恐怕永遠都不會再醒過來了。

此時,他正抱著雙手站在門口,背對著清泉。

清泉覺得自己應該感謝他,畢竟這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果他沒有綁住了自己就好了。

“你是一個刺客吧。”單熠突然說道。

清泉想笑,這簡直是廢話,你都把人綁了,還有什麽好問的。

“你身上穿的衣服是便於行動的,可是那些皇宮裏的侍衛在追殺你。你身上的傷口有兩種,一種是在打鬥過程中留下的刀傷,手段凶狠,直中要害。另一種則是拷打留下來的,傷口一致,遍布全身,層層疊加,沒猜錯,應該是極樂閣的手法吧?”

他的描述讓清泉身上的傷口仿佛瞬間又痛了起來,再次將她帶回到了那個地獄般的夢魘當中。

“能同時受這兩種傷的人,又是從皇宮裏逃出來的,恐怕也隻有刺殺寧王的那位女刺客了吧。”

他說的沒錯,推理秀的也不賴,是個觀察細致又頭腦聰明的家夥。可是聽了他的話,清泉剛剛萌生的那麽一點點感激瞬間不見了蹤影,不想理會他了。

單熠穿著素衣長袍,上麵的青色和玄色相互渲染,看上去幹淨利落。他的臉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美得很。外表看起來**不羈,可眼睛裏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光芒卻讓人不敢小看。

“你不用擔心,你身上的傷我已經都處理好了,誰讓我單熠醫術高明,見死不救,良心就會痛呢。”他從門口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一副求誇獎的樣子。

清泉笑了一下,沒有理他。

“不過,你別以為我救了你,就能放了你。你安心地養傷,等你傷好了,我得把你送回宮裏去領賞錢呢。”

清泉根本沒指望他會放了她,她覺得他最好就是不要醫救她的傷,反正她已經傷慣了。她平淡地閉上了眼睛,根本沒有把單熠放在眼裏。

單熠看清泉這麽不識搭理,竟然也不生氣,轉身走了,繼續燒他的火去了。

清泉又睜開了眼睛,這個人叫單熠,怕是聖醫世家的傳子之一,被他救了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清泉心想。

接二連三的痛苦將她最後的意誌力完全瓦解了,她現在在混混沉沉中再次暈了過去。

此時此刻,清泉的神經從未有過地開始放鬆了下來,她甚至夢到了遙不可及的陽光。

陽光是那麽的美好。

可在她的人生裏,為什麽總是看不到陽光,隻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呢?

朦朦朧朧中,清泉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絲絲甘甜和清涼將她拉回到了現實。她睜開了眼睛,看著麵前的水瓢,以及裏麵幹淨的水。

“喝吧,知道你快渴死了。”

又是單熠。

他從井裏打了桶水,舀起一瓢遞到清泉嘴邊。

“喝吧,沒毒。我要是想害你剛才幹嘛還救你,真是的。”見清泉猶豫不決,單熠撇撇嘴說道。

清泉依舊沒喝。

“哎行行行,來來來吧。”

單熠見她不肯,並沒有管什麽,彎下腰就把清泉的腦袋給抬了起來,硬是把手上一瓢的水全灌給了她。

清泉嗆得咳嗽不止,卻並沒有拒絕嘴邊的甘甜,她需要水,非常的需要。

“看看,我說吧。你呀,嘴上硬,身體還是挺誠實的嘛。記著,光嘴上倔強沒有用,你的身體又不能撒謊,再不喝都要渴死了。別著急,我看我這一碗肯定不夠,慢慢來。”

清泉果然喝得一滴都不剩,她咳嗽不止,表情卻並不痛苦。

“你別動啊,我再打一碗。”單熠轉身就又打來一碗,繼續喂給她。

清泉喝著水,她感受到這甘甜的水將她火燒一般的五髒六腑都潤濕了過來。盡管身上的傷口依然作痛,但是她的內心已經得到了很大的滿足。

清泉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麽早地高興,其實說起來自己隻是慶幸。她慶幸自己還能不那麽痛苦,還有人能給予點小小的關心。

她知道自己想的有點可笑,但她寧願自欺欺人,相信自己是得了救,相信自己可以不再那麽苦。

清泉一直奢求的不過就是這麽一碗水,能夠帶給她甘甜,而不是痛苦。她從小受盡了痛苦,任何一點關心和嗬護對她來說都是奢望,不可能實現。

單熠的舉動帶給了清泉溫暖,讓她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願望。

沒有痛苦,隻有明媚的陽光。

但願望永遠是願望。

清泉不可能丟掉刺客的身份,正如寧王不可能放過她一樣。

“呦,看來我水補充的不錯啊,這怎麽都,這個了啊。”

單熠趴在清泉的臉邊上,仔細地看著什麽。

原來,清泉的眼角濕潤了。

清泉急忙將頭使勁地扭到另一邊,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她沒辦法擦掉它們,隻能用力擠回去。

她太渴望自己能夠擁有平凡的人生,不用接受任務,不會受傷,她控製不了自己流下了眼淚。

一名合格的刺客,是沒有眼淚的。縱使在千般萬般的折磨之下清泉都不曾落淚,而現在在一碗水麵前她竟流下了眼淚。

她知道自己已經是個非常不合格的刺客了,卻無能為力。

“我跟你說啊,你可別對我感激涕零啊,我可還得把你送回去呢。”

單熠收住笑容,轉變得一本正經地和清泉說道,盡管如此,卻掩蓋不住他語氣裏的玩笑意味。

“哎,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啊。總不能,一出生就叫刺客吧?”單熠突然想和清泉聊一聊,就一屁股坐在清泉的床邊上和她聊了起來。麵對他突如其來的問題,清泉沒有作任何回應,始終一言不發地躺在**。

“不說話,還真當自己是啞巴啊。你騙的了別人,騙不了我,誰讓我是厲害的聖醫使呢。”

單熠不禁又自誇了起來。

他這個人,性格歡脫爽快,有話就說,而且一點兒也不拐彎抹角。

清泉的確被他剛剛的關心觸動了,可是她的心裏很不好受,她無聲的苦痛隻有她自己知道。就算讓她說,她也不知從何說起,倒不如不說。

沉默寡言,這是她的習慣。盡管這個單熠看起來並不像壞人,她還是不願意輕易地就把自己出賣給了他。

刺客,無論何時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在你不知道的人麵前。

清泉不知道自己現在還算不算一個刺客,她倔強的內心正屈服於此時的安逸。盡管她多麽不願意提前那個灰暗的天羅山,但是那裏教出來的這些道理,都是貨真價實的管用。

看著單熠單純的眼睛,清泉又想起了自己剛才昏迷時做的夢。

那個女人,她說要守護自己。

守護,對於清泉來說有多麽誘人,就有多麽奢望。

清泉做夢都想有人能夠守護自己,使自己可以有那麽一瞬間不用再那麽堅強,有那麽一瞬間可以流淚。

清泉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她聽見了單熠的問題,可是她沒有回答的力氣,也沒有心情去理會好奇的他。

她隻想休息,逃避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