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唯有珍惜眼前人才最重要。

清泉看著身邊的赫連燁,還有薔薇他們,沒有餘地地回絕了赫連鐸的沒說出口的請求。

她絕不會趁這個時候去攻打琉光城的,哪怕這對於一個興成的少主來說,是多麽難得的一個機會。

可是它對於清泉來說,卻是一個滴血的傷害,一場不能回憶的曲折經曆。

雖然說,她從前一直都隻是一個卑賤的刺客,周遊皇宮,幹得盡是些拿人性命的陰損之事。

天性好強又向往自由的她,早已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於是她竟然偷著準備了火藥,打算一舉燒了那個皇宮。

沒錯,小小年紀的她,在那個時候就打算和那個皇帝同歸於盡了。清泉還記得,那一年,她隻有十歲。

可是就在那麽瘋狂的一天,她突然看見了那個平日裏瘋瘋癲癲的皇帝,在自己的寢宮裏,拿著一張簡單的字畫發呆。

他看的似乎並不是那一張字畫,而是一個虛無縹緲的人。他看著字畫,就像是在和那個人對話,無緣無故卻一往情深。

傳言裏的這個皇帝整日瘋癲,不思進取,荒**無度,禍國殃民。卻還是有無數的人趨炎附勢,擁護著他這虛無縹緲的皇位。

天羅山就是其中的一員。

反對皇權的人越多,天羅山裏麵的人就越忙。

七殺院的香火可以綿延不絕地燃燒,全是無數的人命連起來的罪惡之路。

可是眼前的場景,清泉不敢相信這就是傳聞裏的那個皇帝。

她似乎與自己想象中的樣子,判若兩人,甚至可以說,完全就是另外的模樣。

這個景炎,不僅清醒,而且還溫柔得不像個帝王。哪怕他在皇宮裏,親眼看見了清泉的行蹤,他也什麽都沒說。

那年的清泉,不過才是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如果連她都能輕而易舉地準備火藥去燒掉這個皇宮,那現在坐在那裏的,就不可能是景炎。

她的那點計量,別說進宮了,從一開始就被皇宮裏的人給識破了。灰頭土臉地被抓進了皇宮裏的時候,天羅山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要出來滅口了。

可是這個瘋癲的皇帝卻沒有立刻殺了她,那個時候的他竟然下令放了她,並悄悄地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寢宮。

從那以後,她就斷念了那些陰毒的想法,心裏再也沒有了殺戮和戰爭。

誰能想到,等待著清泉的,是八年的忍辱負重,換來的卻隻是苟延殘喘的自由。

景炎說過一句話,清泉至今都忘不了,哪怕在嗜魔堡的那一次相見,她都覺得它還殘留在耳畔。

“越長大就會越明白,人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在單槍匹馬地戰鬥。很多時候,能夠真正把你從深淵拉上來的,隻有你自己。”

那一晚,清泉就跪在那福寧殿裏柔軟的地毯上,她單薄的衣服上占滿了血跡,破破爛爛地遮蓋著她胸前的傷口。她的頭發亂成一團,臉上也被灰塵塗滿,讓人看不清她的臉。

就算看清了,她的樣子這幾年裏也變化蠻大的。沒有了曾經的稚氣和純粹,變得清瘦又單薄透著陰鬱和凶戾。但是唯獨不變的,還是她眼神裏的堅毅和倔強,以及那股對自由的渴望。

景炎認沒認出她來,在那場浴血之戰結束以後,清泉沒有再去求證。她隻知道自己被逼著去和親的時候,那個醉了的皇上遲遲沒到。

有些故事,真的是千人千麵,有無數種解讀方法,通向無數個結局。

清泉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看見的景炎,究竟哪個才是真的了。

那晚的景炎,溫柔深沉,甚至像一個隻會寫詩飲酒的文人墨客,弱不禁風,滿腹惆悵。

他一邊笑,一邊看著自己手中的字畫,嘴裏說著清泉聽不懂的故事。

清泉依舊一言不發,和守兵們撕打了那麽久,她已經累了,現在身上的傷口都在作痛,她沒有力氣再說什麽。

景炎就這樣一直背對著她,一邊念念有詞,沒有一點兒帝王的威嚴和架勢。

“孩子,我不相信你會殺我,但是指示你的人我也不想追究。你隻要記住一件事就好,無論你今後走哪條路,記住,永遠不要讓無辜的人為你的決定付出代價。你,明白了嗎?”

如果有人看到這樣的畫麵,看到那時的清泉,一定會在心裏嘲笑這個景炎。自己都被算計了,還和一個十歲大的孩子說那些大道理,有什麽用呢。

他還真的以為清泉隻是一個普通的十歲的孩子,卻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清泉,早就已經有了玲瓏事理的心智。國之大義,大道正法,她一個小小的孩子,早已爛熟於心。

她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那天羅山給逼的。

那天,景炎最後還是放了她,沒有追究她任何的罪責。她就帶著一身的傷痕,又回到了那個神鬼難測的天羅山。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也要到刑司去領罰,不但要多挨一頓痛打,甚至還沒有人給她處理之前的傷口。就這樣新傷疊著舊傷,愈合了又撕開,從冬天捱到夏天,一捱就是八年。

時光過得飛快,卻留下太多的痕跡,循著這些痕跡,總能到達那些被遺忘的過去。

過去改變不了,如果清泉知道了現在的真相,她一定會痛恨得流下眼淚。

奇怪了,之前那麽想流淚,伴隨著身體的痛苦,眼淚變得廉價無比,一哭就一大把。

可是現在,回憶著那麽慘痛的往事,清泉竟然一點兒都不想哭,也哭不出來。

那個景炎,不是想象中的樣子,他騙了天下所有人,唯獨沒有騙過清泉。

他的江山,他的統治,為百姓帶來了風調雨順的盛隆。他沒有食言,他的確沒有讓任何一個無辜的人為他的選擇付出代價。

一個帝王,他成功的背後究竟有多少流血犧牲,世人是根本說不清的。

清泉作為一個刺客,這些東西她太清楚了。

可是她還是不願意放棄,她不想曾經的光輝就這樣隕落,她不想盛隆再也不盛和隆。

無辜的人,天底下最無辜的就是平民百姓,那些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們的人,最舍得犧牲的卻往往還是他們。

清泉她當了這麽多年的刺客,每天打交道的,都是這樣的百姓,每天聽到看到的,也都是這樣的生活。

對達官貴的人們來說,這些人根本微不足道,這些事更是習以為常。但對於她來說,這才是鮮活的、沒有被怪物所吞噬的琉光城。

在他們身邊,清泉才會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且活得有意義。

“我活著是為了什麽,不就為了能有選擇的權利嘛。”

“少主。”

赫連鐸終於把清泉來回到了現實,隻是這一聲並不是哀求,而是堅信。

“謝謝你們。”

清泉輕聲地說道。

“泉兒,隻要是你的決定,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薔薇也堅定地說道,她眼神裏閃爍的是信任的色彩。

“這背後,一定沒那麽簡單,我們不能聽之任之,但也決不能輕易插手。”

薔薇和赫連燁都點了點頭,顯然間,清泉已經變成了他們的主心骨,她的話可以相信。

“皇子之間的鬥爭,最壞的結果就是一損俱損,現在的朝廷根本經不起他們這樣鬥了”

倘若贏的人是景軒還好,若是景戎,隻怕這朝廷都可以比肩天羅山了。雖然它現在就已經和那人間地獄不相上下了。

“少主,你相信這個消息?可是它實在太巧合了。”

別說是這個消息了,這麽長時間了,清泉經曆的這些事情還有不是巧合的嗎?

自己平白無故地要和景炎和親,仇夜玄又無聲無息地找上了門來。連帶著這個鎮北王的出現,以及束翎的威脅。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它該發生的時候不緊不慢地到來了,就好像早已被安排好了的一切,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陪他玩這場遊戲。

清泉還不能確定背後的那人就是束翎,她總有一種預感,那個人就要出現在自己的麵前了。

但是在這之前,一向不信命的清泉就是要和他鬥上一鬥,看看究竟是誰的心力,可以更勝一籌。

“燁兒,你怕嗎?”

清泉看著赫連燁的眼睛,很認真地問道。

“沒什麽可怕的。”

赫連燁連猶豫都沒有,堅定的語氣讓清泉欣慰了不少。

“好,十天後,率兵隨我去琉光城,我們一起去找出藏在背後的那個人。”

我們,無法掌控任何人任何事情,一切都是在命運的牽引下往前行。就像有人在暗中導演,操縱著我們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感。而我們卻無法擺脫,無法掙紮,隻能一步步前行。

但是我們有選擇的權力,我們可以跳脫出命運輪回的魔咒,去做回自己。

隻要我們能夠看得清楚我們的意識究竟停留在什麽地方,就可以提升自己的意識,改變自己的念力。

從自己的真心出發,而不是從自己的欲望出發。

這,才是清泉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