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八路軍辦事處

周恩來偕朱德走進接待室,指著桌旁的一張太師椅:“老總,鞍馬勞頓,請坐。”遂伸手去提水壺,給朱德倒水。

朱德慌忙去奪水壺:“你的右臂傷了,由我來倒水!”

周恩來:“不!這正是我鍛煉恢複的好機會嘛。”遂給朱德倒滿一杯茶水。

朱德伸手把對麵桌上的一張報紙往裏麵一推:“那你也給自己倒一杯吧!咱們二人就像當年在德國那樣一邊對飲一邊談心。”

周恩來:“那是自然!”周恩來邊給自己倒茶水邊說,“老總,你先看看那張報紙,你我今天的談話就從這兒開始。”

朱德先是一怔,遂拿起報紙翻了翻:“喚,南洋華僑領袖陳嘉庚先生到西安了?”

周恩來:“他這次來西安很不容易!”他指著報紙,“你看看這段報道!”

朱德習慣地掏了掏衣袋:“忘帶老花鏡了!”

周恩來接過報紙:“聽我給你念!”他雙手展開報紙,富有表情地念道,“蔣委員長在成都設宴招待陳嘉庚先生,問:‘陳先生想往何處?”

陳嘉庚答:“晉城、灌縣。”

蔣又問:‘還欲他往?”

陳先生複答:“蘭州、西安。”

蔣又三問:“尚有別處否?”

陳先生已知其意,乃直言:‘如延安有車可通,也要前往。’”

朱德聽後拍手稱快:“陳先生答得好,記者也寫得好!”

周恩來:“慢!下邊的文章不可不聽。”

朱德:“那就請恩來繼續念!”

周恩來:“蔣委員長聽後大罵共產黨,並說:‘周恩來不日可到,看此來有何結局。’言下有勸阻之意,陳先生乃說:‘餘以代表華僑職責,回國慰勞考察,凡交通無阻地區,不得不親往,以盡任務,俾回洋較有事實可報告。’蔣無奈,仍瞀告陳先生:‘到什麽地方看看都可以,但是要防止有人會對你進行欺騙宣傳,以免上當。’”

朱德:“你見到陳嘉庚先生了嗎?”

周恩來:“沒有!我明天就要去重慶了,主席的意見,請老總在西安期間一定要拜見陳嘉庚先生,請你代表他一一並代表延安軍民歡迎陳嘉庚先生去延安訪問。”

西安陳嘉庚的下榻處

陳嘉庚:“李秘書,蔣委員長喊了十幾年殺豬宰貓,結果,朱毛不僅沒有除掉,反而發展壯大成一支敢向日本鬼子較量的八路軍。更有意思的是,再過一會兒,這位朱總司令還要來見我。你說,他會是一個什麽樣子呢?”

李秘書:“說不淸楚!聽說,這位朱總司令和雲南王龍雲是講武堂的同學,後來還到德國遊學。”

陳嘉庚:“像這樣的人,怎麽會同意共產共妻呢?”

朱德一步跨進屋來:“陳先生,你看我像是共產共妻的嗎?”

陳嘉庚愕然起身:“你……”

朱德:“我就是剛剛從殺敵前線回到西安的朱德!”

陳嘉庚大驚:“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朱將軍,請坐!”

朱德:“同坐!”

陳嘉庚指著院中負責監視的特務:“朱將軍,為了你的安全,說話要小聲點。”

朱德:“不怕!我和他們的蔣委員長認識多年了,他們不敢對我動手!”

陳痛庚感慨地:“百聞不如一見啊!看見朱將軍的樣子,我怎麽也和匪聯係不到一塊。”

朱德:“等你到了延安,親自看一看那裏的老百姓、軍人’你就再也不會相信是一幫共產共妻的匪徒了!”

陳嘉庚:“毛澤東先生會歡迎我去吧?”

朱德:“我就是代表他來請陳先生去延安訪問的。”

陳嘉庚:“朱將軍也回延安吧?”

朱德:“回!給陳先生打前站去。”

陳嘉庚:“實不敢當!”

朱德:“一、抗日一家,不分彼此;二、按照我們炎黃子孫的規矩:我朱德自應盡地主之誼!”

延安毛澤東窯洞的院中

小李坐在一個馬紮上一邊削土豆一邊小聲哼唱:

青線線那個藍線線,藍格瑩瑩的彩喲,

生下一個藍花花,實在是愛煞個人……

明大娘一手拿著一個藍布包袱,一手拿著一隻老母雞走進院裏來,小聲地?,“小李,主席還在睡吧?”

小李:“不,他正在和朱總司令談工作呢!”

明大娘:“總司令從前方回來了?”

小李:“回來了!我在削土豆,準備給總司令做我拿手的土豆餅吃呢!”

明大娘:“那我就不進去看主席了,你把這東西收下。”

小李:“是什麽東西啊?”

明大娘指著藍布包袱:“又一年了,我想主席的那雙鞋也該換了,所以抽空給他做了兩雙鞋,保證穿著合適。”

小李接過藍布包袱:“行!我替主席收下。這隻老母雞呢?”

明大娘:“我聽金處長說,主席最近身體不大結實,我就用自己省下來的津貼,給主席買了隻老母雞,請你給主席熬鍋雞湯補補身子

小李:“這我可不敢要!”

毛澤東與朱德站在門口。毛澤東說:“收下!不過,要把買雞的錢還給明大娘。”

明大娘:“主席!你要還我雞錢,我拿什麽還給你治好這雙瞎眼睛的錢呢?”

毛澤東:“老總,她就是我給你講過的劉誌丹同誌的幹娘!”

朱德走上前來,緊緊握住明大娘的雙手:“你就是我們紅軍、八路軍的幹娘!”

明大娘:“總司令!吃幹娘的東西還要錢嗎?”

朱德:“這……”

毛澤東:“就這麽定了:由明大娘掌勺,用這隻雞招待從前線回來的總司令!”

朱德:“不行!”

明大娘:“為什麽?”

朱德:“再過兩天,陳嘉庚先生就到延安了,到時請主席用這隻雞招待這位南洋華僑巨商!”

延安廣場

廣場上的軍民敲鑼打鼓,喜氣洋洋。朱德等陪著陳嘉庚一行又說又笑地走來。

毛澤東的窯洞門口

陳嘉庚由金城陪同走來。

毛澤東快步迎上去,緊緊握住陳嘉庚的手:“我是毛澤東,歡迎你啊,陳嘉庚老先生!”

陳嘉庚用心地打量毛澤東:“像個讀書人嘛!”

毛澤東:“讀過幾年書,我還當過中山先生時代的國民黨中央宣傳部代部長,兼《政治周刊》的主編。”

陳嘉庚微微地點了點頭:“難怪毛先生的文章寫得那樣好!”毛澤東:“過獎了!請進屋談吧。”

毛澤東的窯洞

陳嘉庚走進窯洞,驚愕地巡視這簡樸的住室:“這就是毛先生辦公兼起居的地方?”

毛澤東笑了:“是的!蔣先生天天罵我們共產共妻,你看我住的窯洞像是共產的樣子嗎?”

陳嘉庚搖搖頭:“實在是太出我所料了!在重慶聽一些國民黨元老說:毛澤東當國民黨第一屆中央執行委員會候補執委的時候,蔣委員長連代表還不是呢!可他現在的派頭呢……那可真叫是大得很哪!”毛澤東:“那是因為我們的蔣委員長用不著共產,全中國的東西都是他的!用我們老祖宗的話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請坐下談吧!”

陳嘉庚坐下:“毛先生,我可以在延安隨便參觀嗎?”

毛澤東:“可以!你想去什麽地方,你想見誰,都行。”

陳嘉庚滿意地點點頭:“請毛先生給我講講有關抗日的前途,好嗎?”

毛澤東:“可以!”

廚房

小李坐在馬紮上洗菜,明大娘在一個菜墩上切雞。

明大娘:“小李,主席的這位客人是做什麽的啊?”

小李:“在南洋一一也就是外國做買賣的。”

明大娘:“一定很有錢了吧?”

小李:“那是當然了!聽說他錢多的沒辦法花,一個人就辦了一所夠幾千人讀書的大學。”

明大娘:“好家夥!叫我說啊,他們祖上不是燒了高香,就是一個合天下最大的地主。”

小李:“不,聽說他小的時候很窮,活像是個討飯的。在國外靠著起早貪黑,省吃儉用,一點一點地攢下來的明大娘:“了不起!”

毛澤東窯洞的院中

朱德、王明相偕走進院中,側首看見小李、明大娘在廚房中忙著炒菜、做飯。

朱德大聲地:“老毛!用什麽好東西招待不遠萬裏而來的陳老先生啊?”

毛澤東走出,笑著說:“有那隻雞,還有陝北的特產土豆,夠豐富的了吧?”

朱德:“是!”

王明:“開宴吧!”

餐廳

王明一看那張原木色的餐桌,命令地:“小李!拿幾張白紙來。”小李應聲拿來幾張未裁開的白紙:“有什麽用處?”

王明:“當餐巾!”說罷將兩張白紙一遝裁成四份,分放在餐桌的四麵。

毛澤東、朱德陪陳嘉庚又說又笑地走進餐廳。

一陣過堂風吹來,四張餐巾紙被吹到了地上。

王明不無遺憾地:“全完了!”

陳嘉庚本能地俯下身子拾白紙。

毛澤東、朱德也趕忙俯身拾白紙。

王明:“拾也無益了,全都髒了!”

毛澤東望著陳嘉庚先生手中那兩塊白紙:“陳先生,真抱歉,既然髒了,我看就不用了吧!”

陳嘉庚看著手中的兩張白紙:“我同意!不過,這紙比毛先生寫文章用的紙好多了,我看你就用它再寫文章吧?”

毛澤東雙手接過陳嘉庚手中的白紙:“陳先生說得很對,我一定用它再寫文章。”

王明難以理解地搖了搖頭。

朱德大聲地:“小李!開宴了!”

小李一聲:“來了!”他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走進,放在餐桌的中央,旋即像陣風似的走出。

明大娘端著一盆清燉老母雞走進,與那盆白米飯並排放在一起。接著,她又把碗、筷分放在每人的麵前。

小李端著兩大碗燒土豆放在兩邊,高興地:“飯、菜上齊了,請人席!”說罷笑著和明大娘走出餐廳。

毛澤東:“都請落座、吃飯吧!”

王明坐下之後,十分歉意地:“陳嘉庚先生是南洋有名的巨商,可謂富甲連城。僅支持國內抗戰一項,就帶頭募集了數以億計的錢財。可我們今天……”

毛澤東急忙接過話茬:“就說這盆清燉雞,也是方才那位老大娘送的!”

陳嘉庚驚愕地:“你們現在的生活,就像我當年才下南洋的時候一樣,艱苦得很啊!”

毛澤東:“今年又是大旱之年,陝北的老百姓就更苦了!”

陳嘉庚:“總司令,在前方打鬼子的八路軍呢?”

朱德:“蔣委員長不發餉,不給武器,連打鬼子的子彈都得從打鬼子的戰場上獲得,其苦就可想而知了!”

陳嘉庚憤怒地:“我回到重慶以後,要當麵向蔣先生說清楚:如果他再不給八路軍發餉、發武器,我就把華僑捐獻的錢送到延安來!”王明:“那我們對陳老先生就感激不盡了!”

毛澤東:“感激是一碼事,蔣委員長同不同意又是另一碼事。隻要蔣委員長不讓他的部屬和我們搞磨擦,影響八路軍、新四軍在前線抗戰就謝天謝地了!”

陳嘉庚無比憤慨地歎了口氣。

毛澤東:“蔣委員長不是說我們共產共妻嗎?我請延安女子大學的校長王明同誌陪著您去參觀女大,和歸國抗戰的華僑女學生談一談,好嗎?”

陳嘉庚:“好!”

毛澤東:“再請我們的總司令陪著您看看抗大,好嗎?”

陳嘉庚:“好,很好!”

毛澤東:“然後,您想參觀什麽,由交際處的金城同誌陪著您。最後,我和總司令、王明同誌再陪著您聽一場《黃河大合唱》。”

王明:“需要說明的是,這首《黃河大合唱》也是新加坡華僑冼星海寫的。可惜的是,他上個月去蘇聯考察了!”

陳嘉庚驚奇地:“到了延安的人還可以走啊?”

朱德:“來去自由!我們邊吃邊談。”

延安女子大學

王明陪同陳嘉庚走在校園中,身著八路軍服裝的女學生向他們打著招呼。

有頃,走來五六個女學生,從她們的舉止依然可以看出是歸國華僑。她們一見陳嘉庚,高興地喊著“陳伯伯!”就把陳嘉庚包圍起來,無拘無束地交談著。

陳嘉庚:“你們是從哪個國家回來的?”

“我是從印尼雅加達!”

“我是從馬來亞新加坡!”

“我們兩個是從菲律賓馬尼拉!……”

陳嘉庚:“我聽說陝北人不講衛生,一輩子隻洗三次澡,是這樣的嗎?你們也這樣嗎?”

女學生們聽後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七嘴八舌地說道:

“這都是騙人的謠傳!”

“夏天到了,我們還可以和老百姓一道在延河裏遊泳呢!”

陳嘉庚:“安全嗎?那些男人……”

“安全!我們一個人晚上外出,都十分安全。”

其中一個女學生:“王校長,你忙去吧,由我們接待陳伯伯。”王明:“好,好!陳先生,再見!”轉身走去。

陳嘉庚愕然地看著離去的王明。

抗大校囷

朱德、金城陪著陳嘉庚漫步抗大校園,參觀正在進行軍事訓練的師生。

朱德:“這裏是最早的抗大。現在,我們在各地建了很多分校,學生也多了許多倍。一句話:抗大,抗大,越抗越大。”

陳嘉庚自語地:“抗大,抗大,越抗越大……”

不時,他們信步走到籃球場邊,隻見抗大的師生正在進行激烈的對抗賽。

一個隊員負傷下場,看見朱德:“老總!我們隊快輸了,替我上場贏回來吧!”

籃球場中的球員:“老總,三年沒有跟我們打球了吧!手不癢癢嗎?”

朱德:“金城,你陪陳先生參觀,我給他們露一手!”他說罷走進球場,大聲地,“開始!”

陳嘉庚站在球場邊,看著朱德帶球過人,一伸手投進一球,驚奇地自語:“這就是總司令啊!……”

陝北公學大禮堂

舞台上站著上百人身著八路軍服裝的男女合唱隊員,以及中西樂合璧的樂隊。

指揮向著遠方一點,小號吹響了,軍鼓擂動了,一曲節奏明快的戰歌引子扣住了聽眾的心弦。

男聲朗誦:“但是,中華民族的兒女啊,誰願意像豬羊一般任人宰割!我們要抱定必勝的決心,保衛黃河,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

指揮的雙手向著合唱隊用力一點,百人合唱隊放聲歌唱:

風在吼,馬在叫,

黃河在咆哮。

河西山岡萬丈高,

河東河北高粱熟了,

萬山叢中,

抗曰英雄真不少,

青紗帳裏,

遊擊健兒逞英豪!

端起了土槍洋炮,

揮動著大刀長矛,

保衛家鄉,保衛黃河,

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

在合唱聲中疊化出一組鏡頭:

朱德和著歌聲擊拍,遠方現出華北戰場上的各種畫麵;

毛澤東隨著歌聲小聲哼唱,似合唱隊員一分子;

陳嘉庚被歌聲所震撼,遠方出現各種幻景。

黃河大合唱結束了,台上台下一片掌聲、歡呼聲。

毛澤東、朱德扶著陳嘉庚走上舞台。

陳嘉庚激動地大聲說:“同胞們!我真誠地謝謝你們!是你們的歌聲一一還有延安的軍民讓我看到了抗戰的希望,也看到了中華民族的希望!”

台上台下熱烈鼓掌。

陳嘉庚:“我未來延安的時候,對中國的前途甚為悲觀,以為中國的救星尚未出世,或還在學校讀書。其實此人已經四五十歲了,而且做了很多大事了,此人現在延安,他就是我身邊的毛主席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