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維斯的下榻處
謝維斯精心收拾那簡易的茶幾以及擺在上邊的茶具。
有頃,毛澤東走進:“謝維斯,今天拿什麽招待我啊?”
謝維斯提起茶壺邊倒水邊說:“是我從重慶帶來的上等的花茶,你我一邊品茗一邊擺龍門陣。”
毛澤東端起蓋碗茶杯品了一口:“謝維斯,我考考你這個四川通:戲作小詩君勿笑,從來佳茗似佳人,為哪位四川籍的大詩人所作?”
謝維斯自語地:“戲作小詩君勿笑,從來佳茗似佳人?……”他微微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毛澤東笑了:“看來你這個四川出生的美國人品茶啊,是很難進人四川籍的大詩人蘇東坡品茗的境界:從來佳茗似佳人了!哈哈……”
謝維斯:“我自愧不如!”
毛澤東感慨地:“當然了,時下的中國老百姓連吃飽肚子的權利都沒有,他們也不會去想從來佳茗似佳人的境界了!”他沉思片刻,“謝維斯,你可以品評一下延安和重慶嘛!”
謝維斯咬文嚼字地答說:“延安民眾官吏打成一片,路無乞丐,家鮮赤貧,服裝樸素,男女平等,婦女不穿高跟鞋,亦無口紅,文化運動極為認真,整個地區如一校園……”
毛澤東:“過譽了!過譽了……”
謝維斯:“不!延安人青春活潑,民主模範,自修,自覺,自評,與重慶相比,真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毛澤東:“謝謝你!說老實話,你見到的毛澤東不像蔣委員長說的那樣:殺人放火、共產共妻吧?”
謝維斯想了想:“你是懂得從來佳茗似佳人的政治家,而蔣委員長卻是一位對金屋藏嬌的部屬無能為力的獨裁者。”
毛澤東:“請問一個容忍部屬大搞金屋藏嬌的獨裁者,能把中國引向一個民主的國家嗎?一個沒有民主的國家,能帶領全國人民戰勝日本帝國主義嗎?”
謝維斯:“這是不言而喻的!”
毛澤東:“為了災難深重的中國能有個休養生息的時間,盟國在戰勝日本帝國主義之後,美國可否在延安設一個類似領事館的機構呢?”
謝維斯:“有什麽特殊的作用嗎?”
毛澤東:“根據我的預測,隻要日本一投降,蔣先生就會發動內戰。而對蔣介石起作用的國家,惟有美國。”
謝維斯:“有道理。毛先生,延安有天主教堂嗎?”
毛澤東:“有!你想去教堂過禮拜?”
謝維斯:“還不止我一人。”
毛澤東:“這樣說來,在你們這個觀察組裏,有不少人是上帝的臣民了?”
謝維斯點點頭:“好厲害的毛先生!”
延安大街
一輛美式吉普車行駛在延安街道上。
毛澤東、謝維斯並坐在後排,進行自由的交談。
毛澤東:“我聽說你們這個觀察組還有一個代號,叫迪克西使團,是這樣的嗎?”
謝維斯:“是的!”
毛澤東:“能給我講講什麽叫迪克西嗎?”
謝維斯:“這是美國話,是暗示造反者的家園也是一個‘太陽永遠照耀’的地方。我們美國在很早以前有一首民歌,唱的是:‘他們所說的關於迪克西的東西是真的嗎?’”
毛澤東:“你的結論呢?”
謝維斯:“如果八年前斯諾先生的結論是:紅星照耀的地方;那麽我的結論則是:太陽照耀的地方。”
毛澤東:“但還不是太陽永遠照耀的地方。要想加上永遠二字,就得向你們美國學習,對嗎?”
謝維斯:“你可真厲害!你知道嗎?我是一個傳教士的兒子,你們的陳毅將軍和我父親還有點關係呢!”
毛澤東幽默地:“我慊了!你想通過和陳毅將軍拉關係,了解華東的一些情況。”
謝維斯:“我再說一次:你可真厲害啊!”
二人又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毛澤東:“教堂就要到了,你我談談上帝好不好?”
謝維斯笑了:“一個自稱是馬克思的弟子,一個是生下來就是上帝的臣民,能談得攏嗎?”
毛澤東:“沒問題!”
延安教堂前
謝維斯看著教堂有感而發地:“上帝的力量無處不在,小小的延安也有他的臣民啊!”
毛澤東:“這都是像你父親那樣虔誠信仰上帝臣民的功勞啊!”他借題發揮地,“但比起印度釋迦牟尼的弟子來說,在神州大地上的影響就小多了!”
謝維斯:“毛先生,我始終不明白,中國為什麽會有那樣多的善男信女信仰源於印度的佛教呢?”
毛澤東:“請問:你們這些自稱文明的歐洲人和美國人,為什麽要心甘情願地做源於中東的天主教教徒或基督教教徒呢?”
謝維斯:“這……”
毛澤東:“這二者不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嗎?”
謝維斯:“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毛澤東:“你可能還不曾想過:世界三大宗教為什麽都誕生在中東和印度,而且還處在同一個時代呢?”
謝維斯茫然地搖了搖頭:“你說呢?”
毛澤東:“一、中東和印度同是古代文明的發源地;二、三大宗教都誕生在奴隸社會解體,封建社會行將建立的時期。”
謝維斯微微地點了點頭。
毛澤東:“佛教向東方發展,與各地文化相融合,形成了小乘佛教、大乘佛教、藏傳佛教等。但卻在它的發源地印度漸漸地消亡了;同樣,天主教向西方發展,形成了基督教、東正教、魔門教等。但在它的發源地中東卻讓位給伊斯蘭教和猶太教了!”
謝維斯:“有道理!”
毛澤東玩笑地:“馬克思主義的弟子毛澤東說的還有錯?”
謝維斯恍然大悟:“你呀,真是萬變不離其宗啊!”
毛澤東:“要是變了,我就成了馬克思主義的叛徒了!”
教堂
一張聖母像掛在牆上,顯得是那樣的聖潔。
謝維斯站在聖母像前垂首默思,十分虔誠。
毛澤東佇立一旁,似在思索什麽。
謝維斯緩緩地抬起頭,遂又長舒了一口氣。
毛澤東:“有何感想?”
謝維斯:“除去我的靈魂得到了一次升華,我還在為多災多難的中國人民祈求了和平。”
毛澤東:“我代表多災多難的中國人民謝謝你啊!但是在我看來,你最好向美國的掌權者建議,讓中國有權有勢的基督教徒蔣介石放下屠刀,這比祈求聖母、耶穌要管用!”
謝維斯:“你呀,還是三句話不離本行!”
毛澤東:“我要離了本行啊,不僅共產黨被蔣委員長消滅了,而且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國,遲早會成為你們這些信天主、信基督的歐洲人、美國人的殖民地!”
棗園
毛澤東邊走邊說:“陳毅啊,你在延安可做的事不多,我想請你參加一些外事活動。”
陳毅:“好哇!等打敗了日本鬼子,打垮了蔣家王朝,在中國大地上沒有仗打了,我還可以幫著主席搞外交。”
毛澤東:“你呀,怎麽也改不了你特有的詩人氣質。”
陳毅:“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喲!”
毛澤東:“你知道嗎?謝維斯是在你們四川出生的美國人,和你還有一些瓜葛呢!”
陳毅:“我知道,他父親是個傳教士,也可以說是我娃娃時代的半個先生。”
毛澤東:“隨著歐洲戰場、亞洲戰場的節節勝利,美國人到了必須選擇反攻日本基地的時候了。為此,謝維斯想和你了解華東戰場的情況。”
陳毅:“可以!我們也可以借機把我們新四軍的力量向華東沿海一帶擴大。”
毛澤東:“好!絕不幹蝕本的生意。”
陳毅:“最近,我還在關注華中、華南的戰事,蔣某人在日本侵略軍‘一號作戰’計劃的打擊下,隻要衡陽失守,國民黨軍隊就會潰不成軍。”
毛澤東:“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嘛,‘蔣介石丟到哪裏,我們就到哪裏!’為此,黨中央一邊指導林伯渠等在重慶談判,一邊確定了開辟河南、發展蘇浙皖,進軍湘鄂西的戰略部署。一句話,你們新四軍肩上的相子不輕啊!”
陳毅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
葉劍英手持電文走到近前:“主席,日軍已經攻占衡陽,國民黨軍隊望風而逃,周副主席,少奇同誌,還有朱老總、彭總等都趕到了你的住處。”
毛澤東接閱電文:“陳毅,跟我參加會議去!”
毛澤東的窯洞
毛澤東指著地圖:“隨著蔣介石所部的大潰退,我們必須搶先做好兩個‘眼’:一是發展蘇浙皖地區。目的是未來配合美軍登陸作戰,並準備奪取杭州、上海、蘇州、南京一帶的大城市。為此,我與少奇同誌、陳毅同誌於八月三日,向華中發出指示:要他們使上海、杭州兩城及滬杭路完全處在‘我們遊擊戰爭緊緊包圍之中’。”
在毛澤東的講話聲中搖出:朱德、劉少奇、周恩來、彭德懷、王稼祥、葉劍英、陳毅等。
陳毅:“視情可由粟裕指揮新四軍南下部隊分兩路渡江,開始發展東南的任務。”
劉少奇:“為了加強這個地區的工作,可考慮成立蘇浙軍區。”朱德:“我讚成!可以粟裕為司令,譚震林為政委。”
毛澤東:“我們做的另一個‘眼’,就是派八路軍南下進軍湘粵輳。為什麽要跑到敵人的大後方做這個‘眼’呢?如果在太平洋戰役的後期,美軍按照原定的計劃在東南沿海登陸,那麽日軍一定向山東等沿海地區退卻和集結,我們這支部隊就可進人反攻,收複失地。戰後,萬一蔣介石發動內戰,它也能牽製南方一翼,掩護各解放區自衛作戰。”
周恩來:“六屆七中全會主席團一致同意毛澤東的意見,決定了南征的區域和組織機構。並授權軍委組織實施。”
朱德:“軍委決定派王震、王首道率八路軍一二〇師第三五九旅主力南下,在湖南湘水和資水之間以衡山為中心建立根據地。由王震、王首道、賀炳炎、廖漢生、王恩茂等八人組成軍政委員會,以王首道為書記。南征部隊命名為八路軍獨立第一遊擊支隊,王震為司令員,王首道為政治委員。”
毛澤東:“中央決定:十一月一日召開誓師大會,各位都要參加,為他們出征一壯行色!”
通往延安東關機場的大道
毛澤東與剃了胡須的王震大步走在通往東關機場的大道上。毛澤東:“王震,你為什麽把胡子剃掉了呢?”
王震:“主席,我暗自下了決心,今天出征,把胡子剃掉,回到咱們老家湖南不搞出點名堂來,決不再刮胡子!”
毛澤東:“有氣魄!不過,我得先向你打個招呼,戰爭越擴大,革命越發展,戰爭越持久,革命越深人。我們要抓住這一有利時機,到曰本軍隊的後麵去收複失地,發動群眾,解放自己,推翻敵偽的殘酷統治,建立抗日戰線的民主政權。”
王震:“請主席放心,這次率部南下,就像當年主席派我去南泥灣一樣,一定要在敵人的心髒地帶建立起民主政權’
鄧光跑步趕來:“主席!王震旅長!”
毛澤東轉過身來一看:“王胡子,鄧光同誌怎麽趕來了?”
王震:“他想跟我南下打仗去。我說,你鄧光我可做不了主,隻要毛主席同意了,我就帶你上前線!”
鄧光趕到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地:“主席,我跑到你的住處,小李告訴我,說你給王震同誌送行去了,我嘛……”
毛澤東:“就趕到這裏,讓我批準你跟著王胡子上前線。”
鄧光:“對!我聽說連大作家周立波同誌都批準南下了,我嘛?”
毛澤東:“就更應該南下了!對吧?”
鄧光點點頭:“對!”
毛澤東:“好!我批準了。不過有兩件事還得講一講:第一,新中國成立以後,我們必須有自己的水利專家,換句話說,你王胡子一定要保證鄧光同誌的安全!”
王震:“行!衝鋒的時候,讓他留在後邊。”
鄧光:“不!衝鋒在前,犧牲了也光榮。”
毛澤東:“我隻交待任務,從不當仲裁。第二,我再次向鄧光同誌致歉,在搶救運動中讓你受委屈了!”
鄧光:“主席,你千萬不要再說了!”
王震:“鄧光同誌,先跟著我參加出征檢閱去!”
延安東關機場
王震站在誓師台前,望著台下待命出征的部隊,大聲地:“三五九旅的指戰員們,我們告別了南泥灣,今天又出征南下,我們用什麽回答黨中央和毛主席對三五九旅的信任呢?”
“勝利!勝利一一!”
王震:“好!下邊,請毛主席為我們出征講話一一!”
台上台下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並依次搖出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彭德懷、葉劍英等。
毛澤東:“同誌們!你們這次到南方去,到敵人的後方插旗幟,開辟新的敵後抗日根據地,這是一個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你們將會遇到很多困難,但是前途是光明的。你們要像‘王者之師’那樣,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真正做到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和群眾打成一片,忠實地為人民服務!”
在毛澤東的講話聲中漸起《抗大校歌》的音樂。
朱德高舉著一麵鮮豔的軍旗走到台前。
王震向軍旗行軍禮,從朱德手中接過軍旗,大步走下主席台。
王震走到出征隊伍的前邊,大聲下達了命令:“出征!”
王震高舉著獵獵作響的軍旗前進了。
棗園毛澤東的窯洞
毛澤東坐在桌前審閱有關的文件。
胡喬木興奮地走進:“主席,魯藝他們正在為七大趕排獻禮劇目《白毛女》歌劇,就是那個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的故事。”
毛澤東:“好啊!由誰編劇和作曲啊?”
胡喬木:“就是你喜歡的那首《南泥灣》的詞作者賀敬之、作曲馬可他們在搞。”
毛澤東:“排成了,我要帶頭看。喬木,文藝座談會之後,我們延安的文藝很有起色嘛!”
胡喬木:“是啊,前有艾青的長詩《吳滿有》,近有丁玲的《田保霖》和歐陽山的《活在新社會裏》,等等。”
毛澤東笑了:“我得參加會議去了,回來再談!”
棗園
天低雲暗,空中飄落著雪花。
毛澤東、周恩來從棗園外走來,嚴肅地談著。
周恩來:“林老和董老自重慶發來了電報,美國總統特使赫爾利到了重慶,他征得了蔣介石的同意,準備來延安。”
毛澤東:“從目前形勢看,蔣介石要赫爾利來調停,可得救命之益。至於能拿出什麽東西來,多少可以拿一點。再說得清楚點,蔣某人給以小的東西,加以限製,而得救命的大益。”
周恩來:“從董老、林老的電報可知:對國民黨問題,赫爾利是看得相當樂觀的。”
毛澤東:“這是美國式的自信心!”他沉吟片時,“我們的方針,對談判要取積極的態度,基本問題是要蔣某人改組腐敗的國民政府,建立由各黨派參加的聯合政府。”
周恩來:“對國民黨的態度呢?”
毛澤東:“對國民黨仍要批評,讓這位赫爾利知道靠國民黨是沒有希望的!”他吸了一口煙,“說到儀式嘛,一、歡迎赫爾利來延安,我們要開歡迎大會;二、由你出麵介紹,再搞點音樂晚會。”
重慶黃山別墅
赫爾利用英語說:“委員長閣下,我再向你說明此次中國之行的目的:一、防止國民政府崩潰;二、支持委員長任共和國的總統和軍隊統帥;三、協調委員長與美軍指揮官的關係;四、促進中國戰爭物質的生產和防止經濟崩潰;五、為打敗日本統一所有中國軍隊。”
宋美齡坐在旁邊翮譯。
蔣介石:“我希望赫爾利特使根據上述五條與毛澤東會談,不要被毛澤東一一尤其是周恩來所欺騙。”
赫爾利笑了:“委員長閣下,你看我是能被欺騙的人嗎?”
蔣介石:“但願如此!”
赫爾利:“那你就靜候佳音吧!”
延安東關機場
一架飛機緩緩降落在機場上。
毛澤東、周恩來等迎上去。
赫爾利在林伯渠的陪同下步下飛機。
周恩來指著毛澤東:“赫爾利閣下,這位就是毛澤東主席。”
赫爾利握著毛澤東的手:“久聞大名!我希望在未來幾天的會談中偷快。”
毛澤東風趣地:“一定會愉快的!因為我們中國有一句諺語:買賣不成仁義在。”
赫爾利:“什麽,買賣不成仁義在?……”
棗園會議室
赫爾利高傲地:“我受羅斯福總統的委托,作為他的私人代表,來談判關於中國的事情。我這次來延安,還得到了蔣委員長的同意和批準。我的任務,是企圖幫助中國一切軍事力量的統一,來與美國合作,擊敗日本。”
在赫爾利的講話中搖出:
坐在赫爾利兩邊的是包瑞德、謝維斯以及赫爾利的隨行工作人員,以及翻譯等;
坐在對麵的是毛澤東、朱德、周恩來、陳毅、葉劍英等中方參加會談的人員。
赫爾利:“我來延安之前,曾與蔣委員長做過懇談,他表示願意與共產黨達到諒解,承認共產黨作為一個政黨的合法地位,並願意承認中國其他一切政黨的合法地位,還考慮吸收共產黨人參加軍事會議,共產黨軍隊將獲得和其他軍隊一樣的平等待遇。”
在赫爾利的講話中搖出與會者的不同表情。
赫爾利取出一摞備好的文件:“下邊,我宣讀一份由我起草的《為著協定的基礎》,作為我們雙方會談的依據。”
延安交際處餐廳
身著白色大褂的廚師們在忙著備料。
金城走進:“同誌們!把看家的本事全使出來,讓這位美國總統特使赫爾利吃了你們做的西餐以後,回到美國見了羅斯福總統第一句話就說:全世界最好吃的西餐是延安的!”
廚師們聽後禁不住地笑了。
金城:“下邊,我要檢查今天的西餐菜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