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衛漓下毒,必須要有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不能失敗,隻能成功。

文子軒深知其中的厲害。

若是隨隨便便下了藥,惹出大禍,到時候太後娘娘和陛下,自己全家老小,全都得被衛漓清算。

毒藥,以口服是最有效的,可惜,衛漓疑心太重,平日裏吃的用的,都是經過皇極衛和內務府層層檢查的。

一旦被發現有貓膩,那就全完了。

口服不成,便是香料。可衛漓天天和太後娘娘同床共寢,一旦在香爐裏加料,娘娘也會跟著一起中毒。

文子軒思來想去,隻能找出一個折中的辦法。

毒是一定要下的。一天一點,積少成多,然而,他在給衛漓下毒的同時還要給太後娘娘解毒。

這樣王爺的身子會越來越差,而娘娘則不會有什麽性命之憂。

回到家中,沐秀婉聽丈夫說出這全盤計劃,嚇得都愣了。

“姐姐……不,太後不可以,咱們不要連累姐姐。”

文子軒握緊妻子的手:“你不要慌張。你以為我能做主嗎?這些事情都是娘娘安排好的,不是我要害她。娘娘說過,她要不惜一切代價。娘娘是豁出去了,隻有這樣王爺才不會疑心,事情才能做得下去。”

“那……殿下呢?”

“殿下還小,自然不能沾染半點毒物。而且,陛下的衣食起居都是錦姑姑負責的,王爺從不和陛下同吃同住,所以不用擔心。”

沐秀婉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定要小心,姐姐她……她的身子也經不起折騰啊。”

文子軒心裏有數,見妻子哭成淚人兒,忙輕聲安撫:“你信我,我不會讓娘娘出事的。”

“好,好。”

沐秀婉再說不出完整的話,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吵醒剛剛睡著的孩子。

一切都在暗中進行著。

從一柱淡淡的香到日日所喝的茶,甚至是溫泉宮霧氣昭昭的水,但凡是衛漓使用隨身的東西裏,都藏著輕微不留痕的毒物。

為了不讓其他太醫察覺發現,許知淮每天都會很小心地清理痕跡。

她總會早早起床梳妝打扮,然後用漱口的茶熄滅香爐,浸泡過的茶葉和香灰混在一起,任誰也翻不出什麽端倪來。

她還會親手喂衛漓吃些精致點心,毒物不在點心裏,而在那細白的指尖。

許知淮很聰明,把文子軒精心萃取的毒液摻入香脂裏,隻在指尖點一點。

衛漓聞到她指尖的幽香,自然不會留意到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清苦。

春夏秋冬,又是一年。

今年的雪格外厚實,遇到寒風又凝成了冰。

衛漓最反感冬天,到處都是皚皚白雪,白花花的一片,晃眼得很。

許知淮見他皺眉,按揉眉間,不禁關切道:“王爺怎麽了?是不是又頭疼了?”

衛漓沉沉地“嗯”了一聲。

“我給王爺按一按吧。”

許知淮語氣綿綿,動作輕柔,一雙手更是靈巧得很:“王爺太累了,每天都要陪著陛下上朝,休息得不夠。”

衛漓哼笑一聲:“你是不是想說,本王該好好歇歇,讓陛下一人處理政務啊。本侯管得太寬了,所以累著了自己。”

許知淮心裏冷笑,麵上不露:“王爺想多了,陛下才十歲,如何應付得來大臣們的算計,有王爺把關坐鎮才是最穩妥的。我是想請太醫過來給王爺看看,順帶開幾副補藥,好好調理一下。”

衛漓聽了這話,語氣微微不悅:“補藥?不會是毒藥吧。”

許知淮聞言雙手一停,隨即轉身繞開他去到窗邊:“王爺這話說得太沒意思了。什麽毒藥?我和王爺在一起這麽久了,王爺居然還在疑心這些。罷了罷了,王爺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哪裏沒有郎中大夫,王爺還是出宮去請人調理吧。”

衛漓睜眼看她:“脾氣越發大了。”

許知淮回懟:“王爺的疑心也越發重了。”

她早就摸清了衛漓的性情,知道他不喜歡太軟弱的女子,要是自己整天哭哭啼啼,他反而會變本加厲,還不如痛快懟他幾句。

“行了,本王沒病,看什麽太醫。”

許知淮見他不再蠻橫,又轉過身去:“王爺不愛吃藥,好歹也該用點藥膳吧。文太醫給我安排的膳食都是極好的,王爺為何不試試?”

衛漓皺眉:“把食物和藥材混在一起,能有什麽好味道?”

“且試一試嘛。我陪著王爺一起吃。”

許知淮虛虛實實的關心,讓衛漓暫時放鬆了警惕和疑心。

文子軒過來診脈的時候,衛漓一直死死地盯著他看,好在文子軒早有準備,神情不慌不忙,語氣大大方方:“王爺肝火旺盛,脾胃虛濕氣重,常有眼幹眼澀之症,天一冷就容易手腳冰涼,還有……”

衛漓聞言,發現自己的不適,十有八九都被他說中了。

文子軒的方子,瞧著就像是一道道菜譜。

衛漓拿過來看看,又望向文子軒道:“就憑這些?”

文子軒恭敬道:“王爺,是藥三分毒,還是以膳食循序漸進地滋補,最是穩妥。”

衛漓終於點頭了,隻讓許知淮去安排。

許知淮嘴角含笑,眼泛精光。

為了解毒也為了自保。

許知淮每天臨睡前都要喝一碗湯藥。

湯藥的名字各有不同,聞起來也不太一樣。

衛漓曾經問過她:“你又沒病,天天喝這些做什麽?”

許知淮微笑道:“我也沒辦法啊,我不像王爺有那樣結實強壯的身子,而且,女人家總是麻煩一點的。”

“今兒喝的是什麽?”

衛漓皺眉追問。

許知淮眉眼彎彎:“今日是暖宮湯。”

衛漓知道這東西,給女人暖身子用的,最宜受孕。

“許知淮,你不會還想著為本王生一個孩子吧。”

許知淮被他問得一怔:“王爺不想嗎?”

衛漓勾唇冷笑:“本王對陛下怎樣,你心裏清楚。我做不來什麽慈父,你也別癡心妄想了。”

許知淮不以為然,繼續道:“事事無絕對。我見了婉兒的孩子那般可愛,忍不住又想起了陛下小時候……宮中這樣冷清,若能多點孩子的笑聲,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