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衙門口,應征的人倒不是很多。
直到掌燈時分,才登記造冊不足二百人。
加上渭臨縣的那些人數,總共還不足千人。
這個數,還不及規定人數的一半。
從兵器署帶來的兩千套革甲,還有一千三百把長刀,七百支尖矛,都還在隨同而來的大車上成捆地碼放著。
“報數!”
背著手的蘇安,讓兵部派來的一名僉事負責隊列。
“一,二,三,四……八百六十四,八百六十五。”
在清河縣衙門口,新兵站了六排,從排頭到排尾,報數聲停在八百六十五時戛然而止。
也就是說,這一整天,才征得不足千人。
望著蘇安緊皺著眉頭的臉,田誠上前說道:“將軍,眼下就這些了,看來縣城之內,兵源極其有限,不如小的帶幾個人,去各村鎮吆喝一陣,說不定這兩千人數剩下的缺口,毫不費勁就會動員起來。”
此言一出,蘇安眼前一亮。
眼下隻有如此了,各村各鎮,適齡男丁應該不少,隻有擴大範圍,才能在最短的時間把兵丁數量征夠。
“好!”
蘇安當機立斷,大手一揚,道:“就按你說的辦,現征兵卒裏麵,你盡可挑人帶著,那幾匹軍馬,暫且歸你所用。”
“謝將軍。”
田誠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就指著他在渭臨縣衙外麵街角見到的那幾人,道:“你,你,還有你……都出列,跟我去各村……”
這一通操作,七名兵卒立刻出列,紛紛牽過蘇安和兵部書吏們來時騎的馬,即刻就隨著田誠向夜色中疾馳而去。
等來到一個十字路口,田誠勒馬停下,掃了一眼身邊的七人,沉聲道:“我等就此分散,兩人一組,分頭去行動,但凡遇到我們的人,如數帶回征兵地點,記住了,傳話下去,超員人數,扮作香客盡快趕往棲霞寺總壇。”
“請香主放心,我等一定將失散的弟兄們歸攏起來的。”
七人目光凶悍,齊齊沉聲應答。
……
翌日早晨,眼圈發黑的蘇安用過早飯,這才來到衙門外麵。
清河縣衙外麵的征兵點,已經無人圍觀。
換上了革甲,領了兵器的那八百多兵卒,由兵部派來的一名僉事帶往一處空地先行訓練。
這早飯還沒消化,周文正又請蘇安到清河縣一家有名的菜館吃飯。
一陣推杯換盞過後,周文正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往蘇安眼前的桌麵上一推,笑道:“國舅爺鞍馬勞頓,來清河縣為朝廷征兵,下官這點茶資不成敬意,還望國舅爺不要嫌棄。”
蘇安的目光,一瞥眼前銀票的厚度和麵額,心頭頓時一陣熨燙般的舒貼,道:“清河縣位置略偏,山區較多,是比不了渭臨縣富庶,但本將軍相信,以周大人愛民如子的口碑,定會被內閣看中,說不準會向吏部舉薦,升任一個更加適合周大人才能的職位。”
周文正麵上一喜,拱手急道:
“這個,還得國舅爺在輔國大人和皇後娘娘跟前多美言幾句,下官一定不忘國舅爺的提攜。”
荒唐,一個文職官員,居然求一個武職千總來提攜。
毫不用說,這蘇安是什麽玩意兒?恐怕周文正最清楚了。
可他就是趁此機會,在蘇安身上押了一寶。
蘇安是個紈絝無道的敗家子貨,可他的身後,站著的卻是當朝首輔大臣和皇後娘娘。
大渭國的官吏任命,還不是蘇嵩嵐一句話而已。
隻要搭上這條線,就等於是一場潑天的富貴在等著他了。
那份所謂的“茶資”足有二十萬兩之多,這才是周文正投石問路的一顆小石子而已。
但要是真有好的補缺,這些銀子,那可是遠遠不夠。
果然,蘇安拿起那疊銀票,粗略地掃了一眼,在手上拍打幾下,道:“行了,本將此行,也算是為朝廷發現了一個人才,像周大人這樣的賢能之士,窩在這清河縣還真是可惜了。”
“國舅爺,你嚐嚐這個,烤得還不錯,外焦裏嫩。”
周文正卻換了話題,立刻夾了一筷子烤鴨,催促著蘇安趁熱吃了。
蘇安嚐過兩口烤鴨,又飲下一杯酒,用絲巾沾沾嘴角,說道:“這烤鴨,還是得看火候,一樣的鴨子,有的館子就是做不好,隻有你這清河縣的烤鴨,火候掌握得很是精準。”
二人話中有話,心照不宣,連連舉杯暢飲不停。
“不瞞你說!”
打著酒嗝的蘇安,猛灌了一口茶水,拍著周文正的肩膀說道:“剩下的三個縣,本將打算兩日後巡查一遍,最近白蓮教鬧得不可開交,朝廷壓力甚大,不管兩千兵馬能不能在這招齊,本將必須邊拉練,邊巡查,沒有過多的時間訓練他們。”
“國舅爺如此辛苦,下官再敬國舅爺一杯。”
周文正趕忙端起酒杯,在蘇安麵前一舉,然後一仰脖子喝了個滴點不剩。
“爽快!”
蘇安點點頭,也端起酒杯,壓低了聲音道:“朝廷如此重視剿匪,京畿道五縣,被劃為重點區域,這剿匪兵馬開支不小,你盡可以此名義,在清河縣再加三成賦稅……”
如此一來,周文正和蘇安,在短短時間內,居然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國舅爺的意思,下官明白!”
周文正點點頭,他自然知道這句話的含義。
不過又一想,這蘇安真他娘的黑,征兵剿匪,戶部那可是撥了專項銀子的。
可到了他這裏,卻變成了讓地方衙門負擔一切剿匪開支。
如此肆無忌憚的貪墨之舉,也隻有這些皇親國戚才敢伸手。
同時也透露出來,要想往上爬,就得大把的銀子鋪路。
幾十萬兩銀子,隻能是個見麵禮而已,敲門磚都算不上。
聽說三皇子離陌的青樓,把十一個拐帶來的窮人女娃,獅子大開口要價一百萬兩銀子賣給太子。
那四品,五品,甚至三品位子,難道不值個千八百兩?
如果百十兩銀子能賣個官做,豈不是侮辱了自己讀過的那些聖賢書?
說什麽“一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呸!
這簡直就是對官職的侮辱,看不起誰呢?
一個知府,一年就值十萬兩銀子?
那些富家子弟,一年在青樓窯子扔的錢,都遠不止這個數呢!
不信,那你去問問三皇子好了,在棲雲樓的詩韻會,不也是聽了幾天的曲嗎?
如何?
還不是自己囊中羞澀,這才想起自己開辦買賣做生意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