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嗚哇……”一陣陣嬰兒的啼哭在寧謐的月夜中顯得分外突出,已經是喝酩酊大醉的渝姬突然之間打了一個激靈
是誰?誰在哭?
渝姬睜開迷蒙的雙眼,扔掉手中的酒杯四處張望,哭聲淒慘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她不由自主的抱緊身體,顫聲道:“是誰?是誰?”
“娘親……您真是冷血寡情啊,我才死掉沒有多久您就忙著登上後位……我在地下好寂寞,好傷心啊……娘親,您下來陪我吧!”一個幽幽的稚嫩聲音慢吞吞的說
“我不是!孩子……娘不是這樣想的!”渝姬的酒一下全部都醒了,朝著空曠的天空喊著,“娘隻是希望可以擁有最絕對的力量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但您為什麽沒有保護我呢?”那個聲音繼續說著,語氣裏滿是哀怨,“您明明知道我還那麽小,根本經不起那一掌!為什麽明明知道還要殺我?”
“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朔月哥哥死掉!而且、而且那天我就已經下了決心,若不能安然逃開……”渝姬垂下雙眼,“便同他一起死吧!至於你,孩子,娘真的不想!”
“假話!您其實隻是用我的死得到後位!您隻是為了得到更多的權力!您根本一點也不愛我!您隻是將我當做工具!是您殺了我!是您!”那個聲音驟然變得尖利無比,滿是恨意的斥責讓渝姬心如刀割
“不不!不是這樣!”渝姬伏在地上,哭的喘不過氣來,“真的不是這樣的……娘真的愛你,好愛你……”
“假話!您說謊!我是被親娘殺死的!我永世都不得超生!娘……您害我成了這樣……”突然在渝姬麵前出現一個滿是鮮血的身體,沒有眼皮的雙眼布滿血絲,瞪著渝姬,空洞的口中發出尖銳的聲音,“娘……我死不瞑目啊!”
“啊——”渝姬嚇得癱軟在地,她很快恢複鎮定試圖抓住他,卻怎麽也夠不到,“孩子,你聽娘解釋……”
“我恨你……我恨你……”那個肉塊又再次消失
,隻留下一遍一遍的恨意在空氣中沉浮
“他……恨我……恨我……”渝姬吃吃看著寂寥月光喃喃著,“錯了麽?我真的錯了麽?”
“啊——”次日清晨,南宮兄弟被赤兒尖利的叫聲驚醒,手忙腳亂從被中爬出之後便匆匆跑出門外,頓時驚得說不出話
“這是怎麽回事?”南宮朔月大怒,“整個灼華宮的人都死光麽?”
渝姬一個人孤零零的蜷成一團靠著假山,淩亂的頭發擋住渝姬已經沒有光澤的眼睛,黯淡無神的雙眼直直的看著地上的殘雪,臉上斑駁的淚痕被風吹成硬塊,赤兒已經為她披上厚厚毯,可她的雙手一片片的青紫像是芬芳葡萄美酒
“渝兒,渝兒你怎麽了?”南宮晟禋跑到她身邊焦急的問,“為什麽會在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
“他……恨我……”渝姬沙啞的聲音幹涸的像是什麽東西敲在生鏽的鐵板上,艱澀生硬
“誰恨你?”
“孩子……”
“渝兒!”南宮朔月一把抱起渝姬,腳尖輕點,迅速將渝姬放在軟塌上,“不管有什麽事情,我都會為你解決,你什麽都不要想,先睡一會兒”
“赤兒!給我把所有暖爐全部拿進來,還有被褥!昨晚所有值夜宮人先杖責五十,然後給朕打入永巷!”南宮朔月隨意整理一下儀容道,“叫絳藍來一下,渝姬可能得了雪盲症”
南宮晟禋站在一邊,發現自己像是多餘的人一樣,什麽都做不了,就連安慰的話也說不出,手足無措的看著南宮朔月忙裏忙外的安排各種事宜,駕輕就熟的處理一切。那種天生的王者風範讓他很慚愧,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武林領袖,還是不行麽……
結果絳藍很不高興的說了他們一通,“明明知道她重傷剛剛有點起色就喝那麽多酒,還把她扔在雪地裏一整夜!這個丫頭不知道受了什麽驚嚇,不僅神智不清,眼睛還得瞎一陣!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麽!”
“抱歉……絳藍,
為什麽她會這樣,不是已經有些平複了麽?”南宮晟禋很奇怪,“昨天晚上,我們還那麽開心”
“裝唄”絳藍懶洋洋站起身,扔給他們幾張方子道,“你們還真忘記了她到底是誰的徒兒,又在哪裏出生”
裝的,原來都是裝的,而我們卻傻傻的沒有發現你的悲傷,一直以為你不再哀傷,有我們幫你擋風遮雨就能幸福,直到現在才發現……其實我們都是傻瓜
渝姬變得更加畏寒畏光,終日縮在被子裏麵不願意出去,立後典禮近在眼前,南宮朔月卻不能讓禮官推遲日期,他不能讓官員們找到彈劾渝姬的理由,他依然鎮定自若的指揮著禮部妥善辦理立後事宜
“渝姬,你到底看見什麽?”南宮朔月覆上她的臉喃喃的說
“孩子……恨我……”渝姬機械的重複著這兩個單詞,像是故障的玩偶那般
南宮朔月一下覺得氣惱不已,壓到她身上狠狠的說:“你要孩子是吧?那我便給你一個!你究竟有沒有搞清楚,你難過的……究竟沒了孩子,還因為殺你孩的是他的親生父親!渝姬!你該醒醒了!”
“你走!”渝姬奮力掙紮著,“我說過,我下了決心我會殺他!可卻沒想到……”
“那是意外!”南宮朔月緊緊的捏著她的手腕,“誰都不想發生的意外!偏偏隻有你無法放開!毒蝶夫人不是聰明驕傲不可一世麽?為什麽這樣淺顯的道理你卻想不通?”
“放手!我做事不用你教!”渝姬狠狠往他手臂咬了一口,跑了出去
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隻能憑僅存的記憶胡亂跑著,濕滑的地板透著刺骨的寒意。她赤著腳,摔倒在地上,一瞬間覺得像被遺棄了
耳邊傳來幽幽的笛聲,清冷的調子卻被吹笛人演繹出一種溫暖奢華的曖昧,雖然風一刻不停的吹著,但卻讓渝姬覺得異樣溫暖,難道這是幻聽麽?是黃泉引路人來接我了麽?
渝姬垂下眼,眼前的黑暗讓她分不出自己究竟在夢裏,還在現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