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稞沒想到隻是小小的一次心軟, 就把自己給賣了。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奚懷的臉,又迅速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借口。

成年男女, 在一起也算有些時候了, 你情我願,沒什麽大不了的。

美色在前, 這波不虧。

夏稞沒那麽放不開, 隻是悄悄地用被子把半張臉擋住,又忍不住去偷看奚懷。她自以為做得隱秘,枕邊人也還沒醒,小說裏那種感受到灼熱目光就會醒來的橋段肯定都是假的。

可奚懷其實早醒了, 隻是不想那麽快就起床,便伸手隔著被子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嗅著她發間清新的柚子香味,貓似地蹭了蹭,用還帶著睡意的沙啞嗓音說:“乖,再睡會兒。”

夏稞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很快, 任他抱了一會兒, 才小聲說:“我還要起來去店裏呢。”

奚懷不回話, 隻是又在她頸邊蹭了蹭, 眼睛都沒有睜開。

夏稞越來越覺得這人身上有點小孩脾氣,得哄著, 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這一摸, 手感竟然還挺好。奚懷的頭發又細又軟,特別順滑,讓夏稞一個不注意, 就把他頭發揉亂了。

“好玩嗎?”奚懷睜開眼來。

“好玩。”夏稞膽子大了不少,“我現在可以起了嗎?”

奚懷不能做那拖著昏君不上朝的妖妃,隻好陪她一塊兒起床,隻是一個不留神,夏稞又先跑了,光著腳衝進浴室去洗漱——

還是害羞。

奚懷笑著把拖鞋給她送進去,趁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蹲下來幫她把鞋穿上,末了抬頭跟她說:“下次跑慢點兒。”

夏稞紅著臉,嘴裏含著牙刷唔唔點頭。

這整整一天,夏稞走路都像在飄。做麵包的時候回想起家裏擺著的那些情侶款的東西,都覺得奚懷好似是早有預謀,一步一步等她入坑,偏偏她就吃這一套。

晚上上遊戲的時候,看到奚懷那麽受歡迎,她也一點都不吃味了,跟奚懷揮揮手,說:“去吧,赫拉克勒斯還在等我呢。”

奚懷:“…………”

她怎麽就突然又不吃醋了呢?對於奚懷來說,這真是一個無解的謎。

對於夏稞來說,她隻是覺得要雨露均沾。她都跟奚懷那麽親密了,萬萬不能讓赫拉克勒斯覺得受到了冷落,從而日漸消瘦,不長肥肉。

赫拉克勒斯,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出色的小夥,它能吃能睡,精力十足。眼看著國慶就快到了,馬上就要到驗收成果的時候,夏稞怎麽能不緊張它?

可當夏稞興衝衝跑去豬圈一看,今天的赫拉克勒斯卻躺在地上直哼哼,一點兒活力都沒有。她連忙點擊查看它的狀態,顯示中毒。

“可惡。”夏稞拳頭都硬了,“是誰毒了我的豬!”

一枝花和唐玥都去參加比賽了,二少爺和青青草原還在孤島上沒回來,此刻的隱山村隻有夏稞一個人。她急忙掏出通用解毒劑給豬豬解毒,又繞著豬圈跑了一圈,但沒看到嫌疑犯的身影。

毒不是什麽刁鑽的毒,一支解毒劑足矣,但壞就壞在這毒帶出了debuff,赫拉克勒斯仿佛吃了瀉藥,轉眼就瘦了一圈,哼哼唧唧讓人心碎。

夏稞的拳頭更硬了,給野餐小分隊的所有人群發了消息。

很快,比賽場地的玩家們就發現隱山村的人變了個樣。之前還嘻嘻哈哈的人,這會兒突然如臨大敵,就連比賽都上心了不少。

最誇張的是隨風,原本正跟對手打得有來有往,誰知瞄了眼通訊界麵,劍招陡然淩厲,三下五除二就把對手打下了台。而後收劍下台,揚長而去。

奇恥大辱,這可真是奇恥大辱,不止是他的對手,就連圍觀群眾們都仿佛遭到了調戲。他們還想著這個玩家或許可以打敗隨風呢,曆史即將被改寫,哪知隨風壓根沒出全力。

覺得可以打敗我了嗎?

不好意思,我裝的。

隨風回到隱山村,奚懷等人也陸續回來。赫拉克勒斯的正牌主人一枝花回來得最晚一些,看到豬豬的慘樣,頭一次露出怒容。

“一定要把下毒的人找出來。犯人多半在‘豬豬你最胖’的參賽選手裏,明麵上比不過,就來陰的。我早就打聽過了,現在最胖的豬除了我的赫拉克勒斯,就屬月牙村和落日村的。月牙村的是一個叫絲血一線的生活玩家,落日村的是一個養豬大戶,叫性感屠夫,最起碼養了幾十頭豬。這個人風評不是很好,如果說最輸不起的,那就是他了。”

話音落下,周圍卻遲遲沒人回應。一枝花奇怪地看著他們,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唐玥眨巴眨巴眼,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你說那麽多話呢。”

一枝花:“……”

夏稞:“不管怎麽說,毒豬之仇,不共戴天,我們先想辦法把犯人找出來。”

可怎麽找,這是個問題。

最近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村村爭霸賽上,村子裏都沒什麽人了。遊戲也沒有監控探頭,上哪兒找嫌疑人去?

“其實可以從毒的來源入手。”一枝花再次驚爆發言,“這個毒能給赫拉克勒斯帶來類似瀉藥的debuff,可見是不致死的,而且非常具有針對性,就是為了讓赫拉克勒斯瘦下來。這種藥並不常見,如果能查到藥的來源,大約就能鎖定凶手。而且在《南柯一夢》這個遊戲裏,作用於人體和動物的毒·藥劑量也不一樣,一般而言,能夠毒死人的藥,隻需要二分之一就能把豬毒死。所以,這個人下藥時,用的劑量也很精準。他(她)是個老手,或者說,在這方麵很有經驗。”

話音落下,周圍再次鴉雀無聲。

所有人齊刷刷看著一枝花,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認識她。一枝花清了清嗓子,說:“我隻是偶爾喜歡看一些偵探小說,而且我不是不會說話,我隻是不愛說話。”

夏稞回過神來,伸出大拇指,“Good.”

奚懷也道:“就這麽辦吧,毒藥的來源不必親自去查,花點錢找黃牛打聽比較快,也不耽誤比賽。至於絲血一線和性感屠夫,可以直接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就說是善意的提醒,擔心他們的豬也被害了,看看他們的反應。我們隨時保持聯絡,如果能鎖定嫌疑人,就讓隨風上。”

隨風聳聳肩,沒有異議。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下來,所有人分頭行動。夏稞、唐玥接下來都有比賽,不得空,便由奚懷負責向黃牛打聽毒藥來源,一枝花和隨風前往月牙村和落日村打探。至於二少爺和青青草原,他們還被困孤島,通訊也被切斷了,暫時不知道這件事。慧真也忙著練習舞蹈,今天一天都沒有上遊戲。

落日村離得比較遠,在金陵,即便快馬加鞭趕過去,路上也得花費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可為了給豬豬報仇,再遠都值得。

夏稞隻恨去的不是自己,因此插秧的時候都帶上了一股狠勁。飛刀小夏,南柯一霸,秧苗在手,天下我有。

“隱山村的人今天到底怎麽回事?打雞血了嗎?”

“這插秧都快插出殘影了吧?”

“這個人為什麽對插秧那麽執著?”

“靠。”

“她又領先了。”

“……”

在圍觀群眾的感歎聲中,夏稞毫無疑問地贏下半決賽,正式衝擊插秧大賽的冠軍。她的對手則是來自江南賽區的一位男玩家。

奇妙的是,這位江南賽區選手其實是個北方人。而長安賽區的夏稞,是個地地道道的江南人。

“幸會。”兩人雙手交握,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戰意和欣賞。

很多人看不起插秧比賽,覺得文鬥、武鬥這種才夠刺激,有逼格。可不插秧哪來的稻子,沒有稻子哪來的大米,沒有大米怎麽養活一方人,插秧是不夠好看,弄一身泥點,可腳踏實地也很棒。

勞動是光榮的,勞動是快樂的,勞動使我驕傲。

隻是很可惜,插秧的決賽要等到國慶當天,兩人互道再見,並順勢加了個好友。奚懷知道後,覺得自己頭上有點綠。

“好啦,我這也是為了刺探敵情嘛。”夏稞蹲在他旁邊看他釣魚,說:“這個人好像就住在落日村附近,我裝作不經意,跟他打聽打聽那個性感屠夫的事。”

奚懷:不管是這個插秧的,還是那個殺豬的,我都希望你不要過多地關注他們,多看看我這個釣魚的,好不好。

夏稞發完信息,一抬頭,就看到奚懷又換上了昨天阻攔她搬家時的那副表情,像幼兒園裏沒吃到糖的小朋友,便笑嘻嘻地湊過去,問:“你吃醋啦?”

奚懷老神在在:“沒有。”

夏稞:“你別吃醋嘛,明天給你做糖醋魚好不好?”

奚懷:“嗯。”

夏稞直接上手了,食指點在他的臉頰上戳出一個小酒窩,“笑一笑嘛。”奚懷無奈,抓住她的手不讓她胡鬧。

圍觀群眾紛紛翻白眼,他們做錯了什麽,要在這裏看別人秀恩愛。

恰在這時,插秧玩家的回複來了。

知足常樂:那個性感屠夫我認識,金陵城裏玩家開的酒樓,大多都是從他那兒買的豬肉。他養豬確實養得很好,就是脾氣不太好,手下還有一幫小弟,特別社會,吆五喝六的,讓人懷疑他現實生活中是不是也是個花臂大哥,所以他風評不太好。不過外麵傳言很多,我也不清楚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夏稞把信息給奚懷看了,但僅僅是這幾句話,還不能說明什麽。在遊戲裏,最忌諱的就是以貌取人和道聽途說。

等到今天的釣魚比賽結束,兩人一同回到隱山村。

村子裏還是一如既往的靜謐,夏稞先去確認了赫拉克勒斯的狀況,正想問問一枝花那邊怎麽樣了,豬圈後突然鬼鬼祟祟地竄出一個人來。

“誰?”夏稞警覺。

“是我。”來人是隱山村的另一位村友,叫可樂氣泡,打過照麵,但不熟。他悄悄靠近夏稞,似是有什麽秘密要跟她說,“你們是不是在找什麽可疑人物?”

夏稞:“你知道?”

可樂氣泡連忙回答:“我之前看到了,有個男的在豬圈這裏鬼鬼祟祟的,也許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夏稞追問:“他長什麽樣子?”

“就是個男的,特別高大。”可樂氣泡皺眉回憶著,“穿的是係統商城裏的時裝,很有錢的樣子,哦對了,他還留著胡子,但我沒截圖,所以他具體什麽長相我也描述不出來。”

夏稞謝過,仔細琢磨著這個男人會是誰,就收到了一枝花那邊的報信。一枝花和隨風已經趕到了落日村,發來一張性感屠夫的截圖。

截圖裏的屠夫穿著係統時裝,腰上別著大煙杆,身材高大,妥妥的暴發戶模樣。

孔翠花:剛才村裏有人跟我說看見了個可疑人物,跟這個性感屠夫描述得特別像。

男科一枝花:但他不是嫌疑人。

孔翠花:為什麽?

男科一枝花:性感屠夫是社會大哥做派,幹這麽點投毒的小事,不會親自出馬,他的反應也不像是凶手。而且,你看到他腰間的煙杆沒有,我查過了,這是某個任務副本裏新刷出的獎勵物品。副本在金陵,打副本最起碼需要半個小時時間,豬豬出事的時候,他有不在場證明。

男科一枝花:煙杆這麽標誌性的東西,可樂氣泡為什麽沒有跟你描述?隻有一種可能,他們知道的性感屠夫,是還沒有拿到煙杆的屠夫。

男科一枝花:他在撒謊。

男科一枝花:抓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歡迎收看南柯大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