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前朝餘孽顧連堂殘害忠良,以權謀私,已淩遲三日,以儆效尤,所有家產悉數充公。但皇恩浩**,禍不及妻兒,特赦顧家九族,欽此。”

聖旨一出,軒然大波,但這場大波的隻有讚許與歡呼。

“大佞臣總算死了,可惜淩遲三日算是便宜他這條狗命了!”

“死得好!吾皇英明!萬歲!”

“萬歲!”

百姓無不擁戴新任帝王。

大殿內,我龍袍加身,黝黑的長發由一根金簪挽起,清冷的眸子流轉於麵前已然堆積成山的奏折,我卻毫無批閱之意。

沒錯,我便是百姓們口中稱讚不絕的帝王,幾任朝代更迭,最終由我從李清歡手中奪過江山,建號慶朝。

而我也成了百年難遇一任的女帝。

手持雪白拂塵的李乾神色匆忙地跑進大殿,跪地行禮,稟告道:“陛下,他還是不肯離開,大鬧三天三夜,打傷了不少侍衛,再這樣下去,老奴怕侍衛們與他的身子都吃不消呀。”

我的眸子驀地沉了一下,開口詢問:“顧連堂的屍首可處理幹淨了?”

“老奴已按照您的旨意將孽賊的骨灰安葬儀於郊外那處桃花林。”李乾抬眼看向龍椅之上那位神情漠然主兒,繼續說道,“老奴鬥膽一問,陛下為何要這樣做?”

我纖細的手指拂過一本奏折麵,淡淡地回道:“顧連堂雖窮凶惡極,跟著李清歡為非作歹數載,但他撫育本尊八年,讓他安息九泉,算了卻這份養育之恩。”

李乾恍然大悟,不由對這位冷若冰霜的女帝改了觀,此君王並非冷血無情。

他低眉說道:“老奴明白了。那顧家公子又該如何?看他這幅模樣,怕是不見到您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思量須臾,下令:“放他進來。”

李乾不再詢問她緣由,因為他明白夙沙算得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隻可惜陛下不會承認。

宮門前,數位侍衛痛得滿地打滾,而身後的侍衛臉上呈出懼色,赤手空拳與曾是前朝暗衛統領過招,擺明了是找打。

夙沙原本清澈的眸子如今布滿血絲,:渾身散發殺戮氣息,他目光橫掃過躊躇不前的侍衛們,嘶啞的嗓音威懾眾人:“不想死就給我讓開!”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時,宮裏派人傳來消息放行,侍衛首領一聽,懼色散去,稍微鬆了口氣。

侍衛首領下令:“放行!”

聞聲,侍衛們以極快的速度退至一旁,心裏萬分竊喜,總算不用挨打了。

夙沙一路朝著大殿走去,無人敢阻攔,看似來勢洶洶,可隻有他知道,他越靠近那裏,他的心越是慌亂。

大殿內,他仰視,她俯視,對立麵的人依舊是那般清冷孤傲。

在夙沙踏進皇宮時,她已經下令撤離了大殿百步的暗衛,今日她要與他當麵做個了結。

看著台下消瘦不少的男兒,我不由蹙了一下眉頭。

“見天子不跪,本尊可治你死罪。”

“你不敢殺本尊,也不能殺本尊,你心懷慈悲,此生都願百姓安居樂業,弑君將天下大亂,豈不是辜負當初你為本尊敞開的城門?”

“可你答應過我,我為你開城門,你便放過我爹,你卻出爾反爾,大騙子!”

“我若不殺他,何以平天下?你爹在百姓眼中就是一個大佞臣,我怎敢留他苟活於世。”

“是,他是大佞臣,發配邊疆、貶為庶民,懲戒他的方式有許多,你卻置他死地,他有何錯?”

“錯就錯在他偏偏選擇做李清歡的走狗。”

慶朝 丹鳳三年

我龍袍加身,盡顯九五至尊威儀,眉眼間卻是抹不散的陰鬱。

我停在長生殿那扇緊閉的大門外,盯著門上精致的雕花沉思了須臾,終是忍不住推開了它。

隨身侍女將托盤中的湯藥放置方桌上後,自覺退下並合上門。

放眼望去,屋裏一片狼藉,滿地瓷器碎片。

我目光觸及到蹲在角落邊的夙沙時,逐漸黯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毫無血氣,弱如扶病。

我閉目深吸一口氣,待我再睜眼時,眼裏多了幾分複雜,我開口說道:“三年了,你與本尊賭氣了整整三年。本尊知道你恨本尊,不肯與本尊說上一句話,可夙沙你的身子終是你自己的,你若想找本尊報仇,就得好好活著,死了多不劃算啊。”

夙沙雙手緊攥,指尖已然泛白,連同他的瞳孔中都充斥著恨意。

我見夙沙依舊沒有任何要開口回應我的意願,徹底寒了心,嘴角勾勒出一抹苦笑,他們就如地上這些瓷器碎片,支離破碎,分崩離析,再也回不去。

我從懷中取出一塊通行令牌,扔到夙沙麵前,不露聲色道:“夙沙,本尊累了,本尊的心已容不下你。本尊今日便遂了你的願,放你離開,大江南北隨你去,唯獨不要再讓本尊看到你,否則,本尊就會讓你同你爹一樣,死於淩遲。”

話落,我毅然決然地轉身準備離去。

夙沙倏然開了口,帶著些許沙啞:“我,你愛過我嗎?”

我身形一頓,隨即嘴邊的弧度輕輕揚起,雙唇輕啟:“本尊是帝王,帝王自古無情。”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我?”他低沉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如同千年寒冰,字字戳心,“和蘇丞嗎?”

提及蘇丞,我就如有萬千隻螞蟻在侵蝕我的五髒六腑般痛不欲生,肝腸寸斷。

我沒有回應夙沙這個問題,隻見我奪門而出,身影有些狼狽不堪。

在踏出長生殿刹那,我隻覺氣急攻心,猛然噴出一口鮮血,灑落地麵,映紅了我的視線。

侍女匆匆追上,正好瞧見此幕,觸目驚心,立馬上前攙扶住我,憂心切切道:“陛下,您這是怎麽了?奴婢這就傳太醫。”

我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漬,擺手說道:“不必了,回養心殿。”

我剛走了兩步眼前驀地一抹黑,昏厥倒地。

“陛下!來人啊……”侍女急切地呼喊聲愈發恍惚。

在黑暗中,我仿佛回到了二十一年前,那時我剛降落到這世上,就成為了史冊中第一個無人知曉的前朝皇室遺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