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楚鎮長停頓了一下,用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審視著台下的人群,接著說:“但是,我聽見了梅清遠梅老爺的話,我被感動了,說實話作為一鎮之長我很慚愧,梅老爺的話不假,浙係軍閥和皖係軍閥馬上就要開戰了,我不想在這公開場合說,怕的是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看到梅老爺被冤枉,我實在於心不忍。”

說到這裏,楚鎮長似乎有些激動,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看到梅林尚且像梅老爺這樣的人存在,我們中國就有希望。”楚文博覺得自己太有些情緒化了,言辭也有些露骨。

他好像在努力地讓自己平複下來,然後又接著說:“梅老爺分析是正確的,為了躲避戰火,把梅家碼頭遷移到六裏外,無非就是保護梅林埠子最好的方法,所以,我決定梅家碼頭由梅林埠子政府出資修建,但是梅林埠子各家各戶都要出一份勞力,大家看好不好?”

鎮長楚文博出麵證實了梅清遠的話,大家哪有不信的道理,大家紛紛響應:“楚鎮長,保護自己的家園,這份工作義不容辭……”

楚文博一番話語徹底地幫助梅清遠擊敗了林子坤,看著大家群情激昂的樣子,林子坤尷尬地站在那裏,渾身有點不自然。楚文博向梅清遠招了一下手,梅清遠會意地同楚文博走下高台徑直向林子坤走來,走到林子坤的麵前停了下來笑著說:“林子坤林老爺的擔心也是對的,人民的事人民當家作主,每個人都有質疑和發言的權利,你們梅林兩家世代為鄰,彼此關心照顧是應該的,梅林兩家的祖訓就很好,鍾聲響人心齊,有敵來犯雖強必誅。”

林子坤開始認為楚文博會批評他幾句,沒想到楚文博不僅沒有批評他,還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表揚,不禁眉飛色舞隨著楚文博的話高呼起來:“鍾聲響人心齊,有敵來犯雖強必誅。”

頓時人群中有了響應,大家一起高呼:“鍾聲響人心齊,有敵來犯雖強必誅。”

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強,高亢的聲音在梅林兩家祠堂的上空飄**……

看著大家都一呼百應,梅清遠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他看著身邊這位楚文博鎮長,臉上又陷入了一片迷茫,對於楚文博他並不是很熟悉,隻知道他調來梅林埠子時間不長,以前的那位鎮長因為一直貪汙受賄搜刮民脂民膏,被梅清遠和林子坤攜手聯名上告擠兌走了,那位鎮長走了以後,楚文博是接任的鎮長,雖然接觸也就幾麵,不論是談吐還是做事的風格,梅清遠覺得這位楚鎮長不簡單。

碼頭在新的地址上開始修建了,梅林埠子眾鄉親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力。

梅清遠為了表達決心,把梅家碼頭上的倉庫全部拆完,把拆下來的磚瓦全部貢獻給了新碼頭,並且把原有的碼頭設施夷為平地,梅家碼頭自此終結,隻剩下孤零零的幾條船隊。

人心齊泰山移,短短的一個半月,新修建的碼頭完工了,完工那天鎮長楚文博親自剪了彩,新碼頭易名為梅林碼頭,成了一個公共的碼頭,不管來往的船隻都可以隨意停靠。

碼頭的事情有了著落,堆積在心頭的負擔放下了,梅清遠感覺從沒有的輕鬆。梅清遠又恢複了以前的狀態,每天巡巡店,打理打理船隊,其餘的時間陪陪三個夫人聊聊天,或者看看書練練字打發時間。

端午那天,梅府又是包粽子又是插艾草,溫如玉專門交代廚房做了幾道梅清遠愛吃的菜肴,因為碼頭的事折騰了那麽久,梅清遠明顯有些消瘦,溫如玉有些心疼,親自下廚督辦,待一桌菜肴上桌,溫如玉才離開廚房。

見梅清遠、姬無雙、宋知秋已經落座,便吩咐傭人梅菊把新買的雄黃酒拿上來,一一給老爺夫人斟滿,梅清遠第一個舉起杯對著溫如玉說:“今天夫人親自下廚,辛苦了,我們三個先敬你一杯。”說完,一飲而盡,然後望著姬無雙和宋知秋。

姬無雙學著梅清遠的樣子也一飲而盡,輪到宋知秋了,她倒有些躊躇。

自從上次飲酒出現苟且之事,宋知秋對喝酒特別的敏感,當初梅清遠從蘇家回來,她認為知道這件事是早晚的事,心理也早做好思想準備工作,所以一直耐心地等,等來的是什麽事情也沒發生,溫如玉還像往常一樣待她,跟什麽事都不曾發生似的,隻是偶爾會和姬無雙兩個人偷偷地瞅著她,看得她心底發毛。

“知秋,知秋,發什麽呆?別人都喝了下去,就等你一人了。”梅清遠一連喊了兩聲,才把宋知秋從發呆的情緒裏拽了回來,再看看溫如玉酒杯,酒已經被她喝了下去,隻剩下自己酒杯裏的酒依舊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就喝,在酒杯沾到嘴唇的一刹那,一股刺鼻的雄黃味通過嗅覺直逼進胃部,頓時胃子裏翻江倒海,渾身上下一陣子**,忍不住地想反胃。

宋知秋迅速地離開座位,跑到院子裏幹嘔起來,傭人梅蘭和梅菊慌忙跟著跑了過去,一邊一個替宋知秋揉搓起後背來,半天宋知秋才好了一點點,剛坐到桌子上,聞到嗆鼻雄黃味不禁又要嘔吐,不得不又跑了出去。

宋知秋第二次嘔吐的時候,溫如玉也跟著跑了出去,俯身問正在幹嘔的宋知秋:“你以前在家過端午的時候,喝不喝雄黃酒?”宋知秋被溫如玉一問,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麽藥,強迫自己忍住幹嘔,回答道:“在家的時候,為了驅邪避毒,父母會讓自己喝上一杯。”

“那時候,幹嘔不幹嘔?”聽宋知秋這麽說,溫如玉臉上突然露出了驚喜,迫不及待又問。

“沒有呀!不知道怎麽了,這次卻聞不得了,聞了就反胃。”宋知秋有點詫異,不知道溫如玉如此的關心自己是福還是禍?

“老爺,老爺……”溫如玉在院子的外麵大呼小叫。

梅清遠和姬無雙急匆匆地從餐廳裏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數落著溫如玉:“怎麽啦?大呼小叫的,讓小人們聽見成何體統?”

“老爺,知秋她好像有喜了。”溫如玉沒有不理會梅清遠的數落,而是緩緩地把自己的判斷直截了當地告訴了梅清遠。溫如玉的話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響雷在宋知秋耳際炸響,該來的還是來了,一時間像傻子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裏茫然失措。

聽說宋知秋懷孕了,姬無雙先是一驚,然後一臉的燦然地走了過去問:“知秋,你真的懷孕啦?”

對於姬無雙的問題,宋知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是尷尬地衝著姬無雙笑了笑。

梅清遠聽了溫如玉的話也是一愣,嘴角泛起一絲淡淡地驚喜,不過也隻是一瞬,那絲笑容便在唇邊淡去,他不敢奢望宋知秋能懷孕,對懷孕這個概念,又想又不敢想,溫如玉和姬無雙都懷過孕,可結果呢?空歡喜一場,也許這輩子真的無緣做父親了。

“是你太敏感了,也許知秋隻是聞不得雄黃的味道。”梅清遠淡淡地說。

“老爺相信我,女人的預感是最敏銳的。”溫如玉信心滿滿地衝著梅清遠笑。

“青山,青山……”姬無雙大聲地呼喊。

梅青山從後院裏一路小跑過來,走到姬無雙的麵前問:“二夫人,你有什麽吩咐小的?”

“快去,把我們梅林埠子上最好的郎中請來。”此刻,姬無雙完全沒了平時的矜持,大聲地對著梅青山說。

“二夫人,是誰不舒服了嗎?”梅青山疑惑地問。

“哎呀,你就別問了,讓你請你就去請是了。”姬無雙有些不耐煩了。

“好的,二夫人。”梅青山迅速地走出了院子找郎中去了。

梅青山前腳剛走,溫如玉就對著梅蘭和梅菊說:“你們兩個趕快扶著三夫人到房間裏去,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人什麽事情都不要做,伺候好三夫人就是頭等的大事。”

梅蘭和梅菊連忙點頭道:“是,夫人。”說完,扶著宋知秋會房間去了。

宋知秋沒想到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懷孕了,經過了剛才的一驚一乍,回到房間的宋知秋一時半會還沒有緩過來,本來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件事情從始至終隻有溫如玉一個人知道,由她拆穿自己也是天經地義,既然已經有了後果,自己做事自己承擔,一時糊塗失了身,本來對於一個婦人來說就是一件奇恥大辱,侮辱門楣的醜事,梅清遠會一紙休書休了自己。

可是從溫如玉的表現看,自己懷孕了不僅沒有揭露自己,反而十分的高興,甚至比自己懷孕還要高興,這個就有點讓宋知秋納悶了,她很難揣測溫如玉內心是怎麽想的。

宋知秋廂房裏,安靜得連一根繡花針落地都能聽見,大家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郎中的診斷結果。謝郎中是梅林埠子醫術最精湛的郎中,世代在梅林埠子行醫,盛名早已在外。謝郎中仔細地幫宋知秋把脈,良久站起身來,衝著梅清遠躬身抱拳:“恭喜梅老爺,三夫人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