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所有未嫁少女和出閣姑娘提起楚家都頤指氣使,所有未婚少年提起楚家也都是退避三舍。
“楚家那個掃把星,嫁一個死一個,這都是第幾個了?第六個,你說邪門不邪門?”
坐在巷尾的女人們看著掛起白綾的一處府衙互相埋怨著。
“誰說不是,我看那個楚蓮就是一個妖怪,專門吸食男人精氣,要不然前些日那個男人活蹦亂跳的,結果沒出兩天就死了?”
“是呢,我還聽馮婆子說了,說那個楚蓮就是被陰氣纏身了。”
“哎,你說這人的命天注定,本來大喜之事沒有幾天,現在可倒好一轉頭變成喪事了。”
眾人口中的女人名叫楚蓮,楚家本是官吏,雖然官位不大,官職不高,可是好在也有一份體麵。
楚蓮是楚府的獨生女,二十出頭的年齡,雖然稱不上國色天香,卻也是名滿京華,前來尋親的媒婆差點都把楚府的門檻踏破,楚父一開始雖然百般不舍,可是日子一長自己也就想開了。
可奇怪的事情也是發生了,楚蓮剛一過門,原本壯實如牛的丈夫便忽然猝死。
還未圓房便克死自己夫君的事情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如果一次是例外,那麽兩次三次可是就恰如其事了。
在江南巴掌大的地方,楚家掃把星的綽號就像是一陣風一樣吹遍了大街小巷。
“滾!都是你這個惡毒婦人!當初我兒說要娶你,我便不允,現在可倒好,你過門才幾天,我兒就暴病而亡,你還說不是害人精?”靈堂前一個老婦人指著楚蓮的鼻子破口大罵。
“娘,真不是我害的,夫君他...”一名身穿素縞女子嬌滴滴地說道。
“你別叫我娘,我不是你娘,我告訴你,我已經請了仵作給我兒驗屍,若是被我知道這件事情和你有脫不了的關係,你可別怪我心狠手辣!現在你給我滾出去!”老淚縱橫的老夫人厲聲嗬斥道。
一家馬車早已經在府門口等候多時,被趕出家門的楚蓮心中萬般無奈,她總是有百口,可是在這悠悠眾口之下又怎麽能夠詳說呢?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巷尾那些悠悠議論聲音也是聽得楚蓮如坐針氈。
“我的命運怎麽就那麽悲慘...”孤苦無依的楚蓮潸然淚下。
“這位姑娘,你去哪?”前麵的馬夫聽到車內楚蓮哭泣的聲音後輕聲詢問道。
楚蓮無奈哭笑兩聲:“我去哪?我能去哪?天下之大卻容納不下楚蓮一人了。”
“去那顆大柳樹下吧,今年開春得早,那顆大柳樹抽芽也抽得早”馬夫忽然開口說道。
當楚蓮聽到大柳樹這三個字的時候,羸弱的身軀恍然一愣,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拉開了車簾。
剛才在自己上車的時候太過於悲傷,並沒有看清馬夫的模樣,可是現如今聽聲音卻是那樣悅耳。
果不其然,在那一頂偌大的草帽之下是一張幹淨陽光的臉。
陸陽風這個被整個江南才子奉為才高八鬥的男人,此時像是一個莊稼把式,如果不是因為那雙纖纖如蔥的手指,恐怕誰也不會想到陸家三公子竟然會是這副裝扮。
“你怎麽來了?”楚蓮欲言又止,話裏話外到處透露著委屈:“若是被你娘知道了,恐怕又會罰你。”
陸陽風一邊駕馭著馬車,一邊輕聲說道;“小的時候我曾經發過誓,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受了什麽委屈,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
一股春風襲來,馬車上的窗簾緩緩揚起隨後慢慢落下。
“那不是小時候的事情嗎?現在不一樣了,我是一個天煞孤星,而你是江南才子的領袖,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楚蓮的話語說得有些輕容,可即便如此,話裏話外卻還是透露著些許悲傷。
陸陽風和楚蓮自幼相識,按照陸陽風的話來說楚蓮是自己的第一個女人,也是最後一個,長大之後成婚的這句口號從小到大,兩個人一直將其暗暗隱藏於心底。
隻不過少年的單純總會被世間和階級慢慢衝散。
陸陽風的身世注定他的婚姻不能由己,他是要去名門望族的女兒,而楚家隻不過是一戶八品小吏,即使陸陽風在反抗也一定要解釋。
按照陸老夫人的話來說,這就是命,陸家子女的命,他們的人生和幸福他們自己說了不算。
就這樣,陸陽風親眼看著了楚蓮身披鳳冠霞帔緩緩走進了那一扇不屬於陸家的大門。
接下來的事情陸陽風也是所料不及的,楚蓮從一個火坑邁入到了另一個火坑之中。
陸陽風疼惜楚蓮,提出將她接入陸府,可是楚蓮心裏很是清楚,顧著陸陽風的名聲說道:“有你這份兒心,我就知足了。”
馬車緩緩停到了那一棵大柳樹下,陸陽風從車後拿出了楚蓮從小就喜歡吃的肉夾饃和酸梨湯。
“你還沒有忘記我喜歡吃這個?”楚蓮哭泣泣道。
陸陽風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陸陽風若是用心,萬字文章隻需看一遍就可以過目不忘,更不用說你的喜好了。”
“我聽說你去拜訪好友了,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楚蓮輕聲說道。
其實兩人都是心照不宣,隻不過為了讓楚蓮能夠保持僅剩的那一份尊嚴,陸陽風輕聲說道:“好友出門了,不在家,順路回來的時候正打算去看看你,沒想到又出了這麽一檔子事情,巧了我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
陸陽風好像記起來了什麽輕聲說道:“剛才那個老人話說得過分了一些,你不用怕,不管你做了什麽事情,我都會給你安置的,區區縣令算什麽。”
“連你也不相信我?”楚蓮忽然說道。
“不不不,我當然是相信你的,如果說天底下隻有一個人會相信你,恐怕那個人就是我了。”陸陽風猶豫片刻後輕聲說道:“隻不過讓我生氣的是,明明在我手裏當作寶兒的人,怎麽到了別人手裏就變得一文不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