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時初春時分,暮色四起,白日裏那層層陽光逐漸退卻而去,捎帶腳的還有那僅有的冷冷寒意。
顧府的書房內,在燭火的明亮下,有兩個陰暗無比的聲音正在竊竊私語。
“我和你說過沒有,林家倒了勢卻不倒架,讓你對林婉兒好一點,把她哄開心了,林家的家產最起碼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你的,可是結果呢?你可倒好跑到那些煙花柳巷尋歡作樂!現在好了,林家的家產都不知道所蹤,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顧寧冷哼道。
“爹,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誰知道那個老不死的死的那麽快。”顧平安滿臉不服氣道:“當時你不還說弄死她了嗎,怎麽這一會兒就知道假惺惺了。”
“蠢貨,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一個顯眼包!”顧寧抬手便大,可是最後手還是懸浮在半空之中許久沒有落下去。
顧寧解釋道:“當時我是覺得林婉兒不好,咱們和林家連接姻親,一定會遭到江南商會那些人的牽連,可是現在呢,林老爺子死了,林家東西就是你的了,你有了錢,還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以後是要繼承咱們顧家家業的人,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知道了,知道了,那現在應該怎麽辦呢?”顧平安看到爹爹生氣了也是連忙求饒道。
“現在知道問我了?早幹嘛去了!”顧寧嗬斥道。
雖然對自己這個不求上進的兒子很是生氣,不過畢竟顧家也就有顧平安這麽一根獨苗了:“現在你可千萬別輕易錯過這個機會,我大約算了一下,林婉兒手裏最起碼還有幾千兩銀子。現在外麵的事情都已經傳開了,咱們和林家的婚姻已成,不管你用什麽手段,隻要把銀子弄過來了,至於女人,哼哼大不了換一個。”
如果林父知道自己的女兒入了狼穴會不會後悔,不過說什麽也都晚了。
坐在自己房間的林婉兒呆呆發愣似的看著梳妝台上的一個小木盒子。
自己父親剛剛去世不久,自己也算是有了一個理由不用再去顧府,家中的一切都安在,可是卻少了一絲人情味道。
小木頭盒子裏麵裝著一把鑰匙,可能是因為常年的不見天日,也可能是因為存在時間太長,總而言之鑰匙也早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雖然表麵暗淡無光,可是對於林婉兒來說卻是無比珍貴。
既然有鑰匙,那就需要鎖,而那邊鎖留下的便是林家的地契房契。
她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素袍,袖口的皮草也掉下了不少,這是當年他爹去東北的時候,從東北帶過來的,和尋常時候的錦衣袖袍比較起來,這件棉襖就顯得有些寒酸了,哪裏像是一個大宅門的小姐。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衣服沒有新的,而舊人也慢慢遠去。
“大小姐,鋪子裏麵來人傳話了,幾個掌櫃的明日過來寫文書。”丫鬟輕聲說道。
“今天的府裏怎麽樣了?”林婉兒輕聲說道。
“又走了五個。”丫鬟匯報道。
“昨日還有八個,今日走了五個。”林婉兒苦笑一聲:“看起來我林家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罷了罷了,該走的就走吧。”
“大小姐,老爺對小桃恩重如山,小桃絕對不會離開林府。”丫鬟信誓旦旦道。
“你有這份心思也著實不易。”林婉兒點了點頭說道;“如今我林家樹倒猢猻散,沒想到不離不棄的卻是一個丫鬟。”
“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麽辦?”小桃輕聲詢問道。
“明天簽了文書之後,便寫一個告示張貼出去,我要把房賣了!”林婉兒猶豫許久說道。
“賣房!”聽到林婉兒的話小桃有些不可思議:“大小姐,您若是把房賣了,那咱們去哪住啊?”
“我都有了安排。”林婉兒沉吟片刻後說道。
小桃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林婉兒製止:“行了,這件事情就不要再討論了。”
外頭淅淅瀝瀝地下來了小雨。
江南就是這樣,梅雨時節總是來得猝不及防,一連七八日的陰雨倒是讓人心頭壓抑。
天色也是徹底暗了下來,溫度也隨之降低了不少。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小海便被傅柏叫醒。
“姐,外麵在下雨,這種天氣最適合的應該就是睡覺。”小海不情不願地說道:“這個天氣咱們還出去是不是有些傻?”
“傻個屁,賺錢還怕累?麻溜地起來。”傅柏撂下這麽一句話便匆匆離去。
一把油紙傘,遮住了半個江南。
“姐,你看前麵做什麽呢?那麽熱鬧。”小海忽然來了興趣道。
坐在粥鋪的傅柏輕聲說道;“你去看看。”
半晌過後,小海興致勃勃地跑了回來:“姐,牆上的告示上說林家要賣宅子!”
“哦?”傅柏來了興趣:“你認識林家嗎?”
“當然認識,林家誰不認識,那是城裏數一數二的大商號,隻不過得罪了江南商會,再加上經營不善就破產了,我聽說他家的小姐林婉兒嫁給顧家了,現在又要賣房,恐怕有什麽難處吧。”小海解釋道。
“哦?他們得罪過江南商會?”傅柏抓住問題關鍵說道。
“是啊,不過我了解得也不算特別全麵。”小海往嘴裏剛鬆了一口粥,卻看到傅柏抬腳就要走。
“姐,你去哪啊?”小海不解的詢問道。
“去林府看看,我覺得咱們的機會來了。”傅柏肯定道。
“機會?什麽機會?”小海輕聲說道;“你等會兒我啊,姐,你等會兒我啊。”
林府大堂之中,剛從林家鋪子簽完文書的林婉兒還沒進門便被江南商會的商會長帶人將她堵在了門口。
“各位叔叔伯伯,不知道有什麽事情?”林婉兒高坐中央,氣勢如虹的說道。
她本來就是商人之女,雖然已成人婦,可是林家骨子的那一股傲氣卻是不曾消失。
“婉兒啊,我和你父親同城為商,如今他駕鶴西去,我等特來表示關心。”肥頭大耳的商會長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