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雷聲的掩蓋下,祁燕終於再控製不住,失聲痛哭。
夜色已濃,雨越下越大,濕濘的泥土順著雨水下流,祁燕隱忍了多日的情緒在這個夜晚盡數崩潰,趴在殊言墓上哭得歇斯底裏。
身體已然冰冷到麻木,聲音都已近嘶啞,淚水卻仍舊洶湧不絕,一雙手突然扶住她的肩膀,使得她支起身子,慢慢地將她擁入懷中。
“燕兒,我們回去吧。”晏傾君輕輕拍打著祁燕的後背,聲音輕緩而溫柔。
祁燕的眼淚慢慢止住,支起身子,凝視著晏傾君,問道:“傾君,你……不怨我了麽?”
晏傾君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和雨水,微微笑道:“你不是和我說過?這世上還有兩個字——朋友。朋友之間,隻有誤會和諒解,怎麽會有真正的怨恨?”
祁燕的眼又紅了一圈,伸手捋過晏傾君濕濘的劉海,扯出一抹笑容來,輕聲道:“傾君,你長大了。”
晏傾君再次抱住祁燕,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透過她黑色發,長久地凝視著殊言的墳頭。良久,她收回眼神,站起身,拉住祁燕的手,微笑道:“走吧,我們回去。”
祁燕連忙起身扶住她,前方的路依舊泥濘不平,兩個人相依相偎地前行,雨勢漸小,路漸平坦。
兩人出門時正是傍晚霞光滿天,回來時雨已停下,偶爾烏雲散開,還能見到兩三顆閃爍的孤星。
屋子裏燈是亮的,祁燕與晏傾君對視一眼,這屋子除了鬼斧神醫來過,通常都隻有她二人。
祁燕給了晏傾君一個神色,示意她站在原地,自己踏著貓步靠近。離大門還有三尺遠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打開,祁燕驚得退了兩步,站在門口的人嘴角掛著閑適的笑。
屋內的燈光透過敞開的大門迎出來,拉長了晏卿投在地上的影子。他抬腳,落地,人便站在了門檻處。燈光從他背後投射出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暈,他背著手,掛著笑,與往日一般眯眼看著不遠處站定的晏傾君,不同的是,如今的他,仿佛多了種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
晏傾君剛剛淋過雨,頭發濕淋淋地耷拉在臉上,身子本就還未大好,臉色蒼白,渾身的衣物也還滴著水,衣擺處更是沾滿了泥濘,同樣看著晏卿,清亮的眸子卻濁了濁,仿佛被眼前的光亮驅散了眸中的清光。
一個意氣風發,一個狼狽不堪。
祁燕皺了皺眉頭,正要走回晏傾君身邊,卻見她突然彎了彎眼角,笑起來,眸子裏破碎的光亮迅速匯集,竟比初時更加耀眼。
“秦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還未來得及登門拜謝,怎敢勞您大駕,親自探望。”晏傾君笑說著,施施然走近晏卿,之前的狼狽之色悄無聲息地沒了蹤影。
祁燕見此,麵上不由地露出欣慰的笑容,默默地退下。
晏卿意外地揚了揚眉頭,隨即拉開笑容,一手攬住晏傾君的肩頭,道:“今夜來謝也不早。”
晏傾君側目瞥了瞥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沒有甩掉,無聲地笑了笑。
“看來鬼斧神醫的醫術還有點用處,這麽快你便能自行走動,也不怕大雨淋得舊傷複發。”晏卿的眼有意無意地掃過晏傾君的左胸口,入屋便隨手拿了件衣服丟給她。
晏傾君接過衣服,自行走到屏風後,不避嫌地換起來。
“駙馬爺如今應該是日日百事纏身,今日屈尊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要事?”晏傾君一手係著衣帶,一麵從屏風內走出,比起剛剛,麵色嬌俏了不少。
晏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這不是聽傾君的道謝來了麽?”
“哦……”晏傾君恍然點頭,盯著晏卿,冷笑道,“那小女子在此多謝駙馬爺,‘賞’小女子一箭!”
晏卿麵不改色,笑吟吟道:“嗯……傾君多禮了。”
“謝完了,可以走了?”晏傾君笑眯眯道。
晏卿對晏傾君的“送客”充耳不聞,悠悠然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淺淺地飲,嘴角噙著笑。
“近日朝中有些麻煩,不知傾君可願解憂?”晏卿放下茶杯,突然道。
晏傾君早便疲憊不堪,和衣半躺在**,本是闔著眼,聽到他的話,微微睜開,睨了他一眼,笑道:“願聞其詳。”
“白玄景手下的那幫老頭子,一口咬定白玄景是被我殺了……千方百計地阻我娶公主,使得婚期一推再推。”晏卿皺著眉頭,也不知是真“煩”還是假“煩”,看向晏傾君時又笑起來,“傾君覺得,那幫老頭子應該如何處理?”
“第一,全殺了。第二,全廢了。第三,全放了。”晏傾君想都未想就數出一二三,順道白了晏卿一眼。
當年殊言另立門戶是因為白玄景對接晏傾君回來極為不滿,但不管如何不滿,他也不會逆殊言的意,而且他一心想著將南臨交給殊言打理,他手中的權力核心,包括夜行軍,都在這幾年漸漸轉移到殊家。
到如今,殊家既然易主,南臨經此一戰後,無論是大權,還是民心,都已在晏卿手中,這幾個因著資曆持有少量權勢的老臣,哪裏擋得了他的道?失勢的早晚隻是取決於晏卿使用的手段。
他問她這個問題,原因隻有一個——無聊了。
“和傾君說話,還是這麽有趣。”晏卿起身,走到榻邊,向著晏傾君靠了過去,貼在她耳邊,笑吟吟地低聲道,“這麽有趣的傾君……不如,我的皇後還是由你來做如何?”
“好啊……”晏傾君眉眼一彎,順勢往晏卿懷裏一鑽,笑道,“你去把宮裏那公主弄死,把看過她相貌的宮人弄死,再把那日戰場上看過我容貌的南臨軍、商洛軍全部弄死!然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繼續冒充惠公主了……多簡單的事啊,你說是不是?”
“嘖嘖……還真是心狠手辣。不過……”晏卿微一翻身便將晏傾君壓在榻上,鼻息滑過她的側臉,溫軟的唇停在他耳側,嗬氣如蘭,“我喜歡……”
晏傾君平躺在榻上,黑色的長發散開,平添幾分妖嬈。閃爍的燭火襯得她麵色微紅,晏卿身上火熱的氣息更讓她的呼吸也快了幾分,她凝視著晏卿的臉,沒有笑,眸子裏卻像要溢出星光來,整張臉誘人心魄。
晏卿微一側臉便見到晏傾君這副表情,眼神一凜,對著那流光溢彩的眼吻了下去。晏傾君卻在此時笑出了聲,“是啊,喜歡。跟所有喜歡我的人一樣,喜歡到要殺了我!”
說著,用力將晏卿推開。
晏卿好似對自己的動作被打斷極為不滿,扣住了晏傾君的手臂,再次將她按到榻上,一手撫上她心口手上的地方,微笑道:“我怎麽會舍得我的小狐狸死……弓在我手,箭由我發,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否則,你怎會活到現在……”
“如果……”
“我的人生沒有如果!”晏卿打斷晏傾君的話,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也沒有意外。”
晏傾君覺得那目光太過閃亮,亮得刺眼,亮得她不願正視,生怕多看一眼會傷了自己一般,但她仍是看著,眼都不眨地與晏卿對視,慢慢地笑了起來,笑得彎了眼角,“你舍不得我死?”
晏卿誠摯地點頭。
“那……”晏傾君翻身坐起來,貼身攀住晏卿的肩頭,學著他剛剛那副模樣,呼出的氣息有意地滑過他的側臉,輾轉到他耳邊,溫軟的唇角有意無意地觸過他的耳垂。
晏卿側目笑看她,濃黑的眸子裏亮起小簇的火光,隨著晏傾君的動作有了燎原之勢。晏傾君也笑,分外妖嬈,雙唇停在他耳畔,出口的聲音裏帶著輕柔的魅惑,“傾你一國,換我一命,如何?”
不知從哪裏刮來一陣若有似無的風,晏卿身上的熱度隨之散了些,眼底的熾熱也似隨著那陣風消散一般,火光漸漸退去,恢複作無風的湖麵,平靜無瀾,卻仍是對著晏傾君的眼,揚了揚眉頭,低笑道:“好處?”
晏傾君的眼睫顫了顫,隨即垂下,放開晏卿,自己坐得端正了些,一邊垂首一邊捋著頭發,漫不經心地笑道:“剛剛還說舍不得我死……你今日來看我,難道不是因為鬼斧神醫與你說,我精神大好是因為回光返照,隻剩下十日可活?”
晏傾君沒有等來晏卿的回答,房門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她一抬頭,便看到祁燕麵色慘白地站在門口。
“傾君……”被祁燕打碎的是她剛剛給晏傾君燉好的藥,滾燙的湯藥濺在她腿腳上,她卻渾然不覺一般,怔怔地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晏傾君垂著眼,不知該如何與祁燕說。
自己身上的毒,鬼斧神醫是解不了的,否則他也不會耐著性子日日跑來替她診脈了。今日她在假寐,他卻以為她是當真睡著了,嘀咕了一句,“若十日內無法解毒,我‘鬼斧神醫’的名頭便就此毀了。”
這毒,白玄景解不了,鬼斧神醫也束手無策,除非能在十日內找到解藥,否則她是必死無疑。
可是晏璽已死,她從哪裏去找解藥?
除非晏卿肯幫她。
晏璽死得突然,晏珣的太子之位又在之前就被廢掉,幾位皇子的勢力極為均衡,到底誰來繼承皇位至今還無結果。但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誰繼承皇位,都不會無條件地給她解藥。
要麽晏卿給對方足夠的好處來交換,要麽,傾盡南臨一國之力,精銳盡出,不惜得罪東昭,在十日內找到解藥,並且……搶回來。
可他剛剛已經表明態度了不是?
她給不了他任何“好處”,所以,生死福禍,與他無關。
祁燕紅著眼,雙唇顫了顫,卻說不出什麽,轉個身便出了屋子。
晏傾君側了個身,背對著晏卿淡淡地道:“想看我臨死前是如何掙紮麽?目的達到便走吧。”
晏卿沒有動靜,半晌,燭光滅了,晏傾君剛要輕出一口氣,背後卻是一熱。晏卿並未如她所想地離開,反倒是在她身側躺下,雙手攬住她的腰,從背後將她抱住。
晏傾君沒有睜眼,沒有說話,亦沒有將他推開。
接連兩日,晏卿都會晚上來看晏傾君,第二日一早離開。他跟晏傾君說些有的沒的,晏傾君也答些有的沒的,說得困了,她會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待到醒來,自己已經躺在榻上,身邊是熟悉的墨香。
這兩日月光輕淺,透過白紗窗照在房裏,剛好能隱隱地看見他的側臉。晏傾君總是忍不住拿手指來比劃,比劃他的眉,眼,鼻,唇,想著要刮去他的劍眉,拿朱紅色的筆在他的額頭寫上“狐狸”兩個字,再在他好看的側臉上,分左右地寫“禽獸”,這麽想著,她就開始笑,有時候笑得心口的傷都疼了還渾然不覺,直到晏卿的眉毛不悅地皺起,她才會馬上停下,繼續閉眼裝睡。
這樣的結果就是白日裏她總是沒有精神的。祁燕總像有話對她說的模樣,見她一副懨懨的模樣,始終沒有說出口。
直到第三日,晏傾君在開滿梔子花的院落裏,從日落時分坐到月上枝頭,晏卿的身影也沒有出現,祁燕拿了件披風給她係好,輕聲道:“傾君,夜深了,我們回去歇息好不好?”
晏傾君“撲哧”笑出聲,看著祁燕道:“我又不是孩子,你為何這種語氣與我說話?”
祁燕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卻不知該如何向晏傾君形容她這種擔憂。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日的表情,就跟深宮怨婦似的?”晏傾君抬眸看她,再掃了一眼自己坐著的石凳,笑道,“還覺得這石凳,就跟望夫石似的?”
祁燕垂下眼,半晌才問道:“那你是在等他麽?”
晏傾君看向院落外筆直的林蔭道,眯了眯眼,輕聲道:“是啊,我在等他。”
祁燕麵上浮起不解,擰著眉頭道:“你明知他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與殊公子做交易,利用你得到殊家權勢,利用你在南臨站穩腳跟,甚至在利用完之後……在戰場上毫不猶豫地一箭射向你!傾君,這樣的男子……你怎麽……”
“燕兒,”晏傾君仍是眯眼看著夜風中枝頭亂顫的林蔭道,輕笑道,“就是那一箭,讓我看清了自己。”
祁燕的眉頭皺得更緊,那一箭,他要置她於死地,她不是應該……恨麽?
“那一箭射入心口的時候,我的心很疼。”晏傾君歪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將腦袋靠在祁燕身上,緩緩道,“那種冰冷,侵入骨髓,冷到麻木的身子忍不住地顫抖。燕兒,殊言死後,我以為我什麽都不想要了,連命都不想要了,我在夢裏都在想,說不定死了我可以過得更好。可是那一箭射入心口,我才知道不是這樣的……我很疼,跟以往受傷的疼不一樣,那是一種萬念俱灰的疼,盡管我早便知道他不會救我,他會任由我死,可是他親手射出那一箭,我覺得那種冰冷……讓全世界都在一瞬間坍塌了……”
祁燕沉默,晏傾君嗤笑道:“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我還有一個世界可以坍塌。”
祁燕心中微微一顫,還有一個世界,一個……屬於晏卿的世界麽?
“然後我就在想,盡管傷口疼得我不想有任何意識,我還是不受控製地去想,為何會那麽疼?”晏傾君好似又感覺到那疼痛一般,抓緊了祁燕的手,“我問自己一次為什麽,眼前便浮現我與他相處的一幕。”
從祁國初識,到東昭相交,最後南臨相伴……
“然後我明白了。”晏傾君訕笑,“至疼,因為至愛。”
至疼,因為至愛。
她也曾因為依賴著的奕子軒和晏珣的拋棄背叛而疼,因為親生父親一次次地置她於死地而疼,因為母親為了殊言出宮將她丟在皇宮置之不理而疼,但那些疼,都與晏卿給她的那一箭不同。
那一箭毫不留情地戳下了她層層包裹的內心,逼得她卸下層層偽裝,直麵自己心中所想。
比任何人都明白晏卿是怎樣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晏卿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比任何人都小心地提防著,提防自己愛上。
可終究,心不是自己所能控製,想愛就愛,想恨就恨的。
“即便知道他對你的利用,知道他那種人不可能對你有情,傾君,你……不介意麽?”祁燕蹲下身子,平視晏傾君。
晏傾君想了想,微笑道:“如果我是他,我也會做一樣的選擇。”
祁燕聽著,晏傾君繼續道:“在我的世界裏,為了權勢踩著別人向上攀爬再正常不過。如果是我,有這樣一個機會擺在眼前,隻要保住一個女子的性命,便可以少走許多彎路,輕而易舉地得到想要的東西,為何要放棄?一個與自己無關,沒有任何虧欠的人,為何不可利用?況且……”
晏傾君輕笑道:“無論出於何種目的,若沒有他,我早便死了……難道我要怪他屢屢救我於生死之間?他救我,數次情況凶險,可說以命相抵,稍有不慎便將他自己搭了進去。他不僅在拿我的命與殊言交換,也在拿自己的性命去搏。”
人總是要為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代價,他想要權沒錯,他為了爭權利用他人也沒錯,至少在她看來,她也會那麽做,而且,未必會有他做得好。隻是恰巧,被利用的那個人是她,而她,明知他的本性,知曉對他而言什麽才是最重要的,仍舊在他一次次的相伴相救中動了情。
“要怪隻能怪我自己……”晏傾君自嘲地笑笑。
“傾君……”祁燕再次紅了眼眶,拂過晏傾君額前的碎發,緩聲道,“你……長大了。”
她還記得當初在東昭,晏傾雲與她爭執,譴責她待奕子軒無心無情,那時的晏傾君,哪曾有過設身處地替別人著想的念頭?
晏傾君佯裝不悅道:“你這麽說,會讓我覺得我老了。”
祁燕笑了笑,拉著她的手道:“我陪你一起等。”
“不。”晏傾君搖頭道,“燕兒,我們明天就走。”
“走?為何?你不是……”
“才兩天而已……”晏傾君輕歎道,“才兩天而已,你看看我變成什麽模樣?”
祁燕恍惚有些明白晏傾君的意思,仍舊搖頭道:“你的毒,傾君,說不定鬼斧神醫可以解呢?”
“他若能解,也不必每天抓心撓肺任由我扯他的寶貝胡子了。”晏傾君嗤笑。
“那我們能走去哪裏?你剛剛才說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該……”留在意中人身邊麽?
“留在這裏,我會變得不是我。”晏傾君輕笑道,“我對他有情,他對我未必有意。久而久之,我隻會變作他的玩物罷了。想起的時候過來看一眼,覺得有趣了便多來兩日,覺得膩了,無趣了,說不定哪日再也記不得了。人非為情而生,我還有許多事情可以做。留在這裏,我便是為他放棄了全世界,可是他呢?”
“因為付出太多,我會更加在意他,因為太容易得到,他不會加倍珍惜。”晏傾君眯了眯眼,“所以我們走。”
即便機會渺茫,她還是要去找解藥,不到最後一刻,她不會放棄自己的生命。盡管喜歡,她不會沒有原則地留在晏卿身邊,以“愛”為借口,糟踐自己的生命。
祁燕撫了撫晏傾君的長發,忍不住再次說道:“傾君你……真的長大了。”
晏傾君剜了她一眼,“我就真的那麽老了?”
祁燕也笑了笑。
晏傾君看著她,這個十六年以來,唯一一個互相信任、互相依賴的朋友,心中溫暖。她再次抬頭看了看幽幽明月,微微垂了眼。
曾經,她以為,成長的過程是鮮血,疼痛,掙紮,反抗,自愈,堅強,強大,是攀爬到人生的最頂峰,無人可傷她無人敢欺她。現在她才明白,成長,其實,隻是簡單而又艱難地——學會愛與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