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振動翅膀,

在左臉頰上。

時間蒼老又怎樣,

世界毀滅又怎樣,

請相信,

我會一同陪你,去做這場破碎而又華麗的夢,

所以我想,直到死亡,才能夠將我們分開。

我的名字叫做夏忽爾,在別人的眼裏,它也許和我的人一樣的奇怪,可是我不得不承認的是,林眠舒給我起了一個好名字,至少我喜歡它。

來到這個城市,大概是兩個星期之前的事情。

在這之前,雖然我也在很多不同的學校待過,可是沒有一次能夠維持到三個月以上。

並不是林眠舒喜歡帶著我東奔西走地到處搬家,歸根結底,其實,都是出於我自身的原因。

因為,在我的左臉頰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從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它便沒有在我的視線中消失過。

如果它隻是普通的胎記倒也無所謂,隻是它比雞蛋的大小還要大,而且還是類似蝴蝶的奇怪形狀,並且,隨著我的年齡增長,它似乎也不甘寂寞地陪同我一起擴大麵積。

發自內心的說,它是我一切自卑的來源。

我相信,如果沒有它,我絕對會和許多平凡的女孩子一樣挺胸抬頭,驕傲地走在人群之中,穿著漂亮的裙子,踏著可愛的帆布鞋,塗著時下最流行的唇膏,滿臉燦爛的自信與微笑。

可是。

我不能。我沒有那樣的資格。

因為這塊胎記的存在,我隻能夠把頭壓得低低地走路,從小學四年級開始,我便沒有仔細地照過一次鏡子。而且,我必須要把頭發留得長長的,非常謹慎地用它來遮擋住我的左半邊臉,然後再用手捂住頭發,生怕一陣風吹來,我左臉頰上的秘密就全部暴露在外。

大概這樣做,反而適得其反。

我在所有人的眼中更加顯現得是異類了。

不管我怎樣的想要隱藏,左臉頰上的那塊胎記總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地被發現,沒有不透風的牆,自然而然,這個世界上也不可能存在著不透風的頭發。

緊接著的,如同海嘯一般襲向我身心的,是被嘲笑,被愚弄,被孤立,被欺辱,甚至偶爾還會遭到集體圍攻。

我很生氣,我很難過,我很自卑,我同樣也很無奈。

可是,我卻不知道我究竟做錯過什麽。

記得在六歲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大概是林眠舒害怕這一天的到來,所以才會帶著我躲到鄉下的老房子裏麵去,不讓我出去一步,整天地陪在我的身邊。當時,在我的世界裏,隻有林眠舒和偶爾會來看我一次的夏錦聲兩個人而已。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原來林眠舒口中的那個“最漂亮的忽爾”,在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孩的眼中,不過是一個“惡心的醜八怪”。

是的。

那個男孩在我的記憶中就像是被刻骨銘心地烙印了一般,我無法將他忘記,我想他可能也不會把我忘記。

因為當時,他突然就毫無預警地衝過來揪住了我的頭發,然後卻被我左頰上的胎記嚇得哇哇大哭起來。我承認他當時的那些話給我幼小無知的心靈帶來了很大的創傷,也許那才是我自卑的真正根據。

我記得他是夏錦聲帶來的,林眠舒在前一天的晚上還很生氣的和他大吵了一架。我並不知道那個男孩原來的名字,我隻知道,他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刻,就叫做夏淺年。

對,就是夏淺年。

好看得仿佛白瓷娃娃一般的夏淺年。

托他的福,我從那以後的日子便都生活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上學了,當我遮擋著半邊臉出現在教室的時候,所有的小朋友都好奇地衝著我的臉眨眼睛,最後,是一個勇敢的大胖子走上前來,硬是要把我藏在頭發後麵的左頰露出來給大家看。

我記得他當時對我哼哼唧唧地說:“你是美女啊,是美女還遮掩個什麽?學電視劇裏麵,搞神秘啊!”

我不是電視劇裏麵的女主角,也不想去學她們那種可憐兮兮的,想要博取別人同情的模樣。

沒有錯,如你們所料,我最後確實被他強硬地露出那有著胎記的左頰,於是從那天開始,我便被同班甚至是別的班級的男生追著趕著罵 “醜八怪”,女生們會隔著一千八百裏地躲避著我,仿佛我臉上的胎記是“傳染病”一樣。

受欺負最厲害的一次,是我上初一的時候。老師將我分到了全班最“凶狠”的男生做同桌,他不願意,理由是覺得我左頰上的東西讓他看到會吃不下飯。但是,老師固執己見,那個男生一急再加上一氣,就惡狠狠地把我推倒在了地上,我的額頭撞到了桌角。

我掛彩了。

林眠舒在那之後無數次抱著我痛哭流涕,她帶著我不停地搬家、轉學,每天都要親自到接送我學校去,就像是神經質一般的不停詢問著我有沒有被欺負,有沒有被羞辱。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曾經一度感到撕心裂肺,我甚至覺得,我要是死了就好了,那樣的話,她就不用那麽辛苦的到處去賺錢、到處去幫我籌集手術費。

那樣的話,她就再也不會站在服裝店的門口,望著那件標簽上寫著隻有十五塊錢的裙子無奈地歎氣了。

而我和林眠舒目前的艱難,也始終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而已。

我那偉大的爸爸夏錦聲並沒有出現在我六歲以後的記憶中。

是的,他們分手了。

從夏錦聲把夏淺年送到孤兒院的一個星期後,他們就辦了離婚手續,其中的原因大概也隻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

我和鄉下的那間老房子被分給了林眠舒,所有財產被夏錦聲帶走了,前提是他要每個月給我三百塊錢的撫養費。

盡管我能夠感覺得到,林眠舒還是愛著夏錦聲的,不然她不會拒絕夏錦聲每個月都會郵寄過來的三百塊錢生活費。

是的,這三百塊錢在林眠舒的眼裏,簡直就是對她愛情的一種玷汙。

她不曾接受過夏錦聲一點一滴的施舍,這足以表明,她還是愛著他的,就像,她是那麽深愛著我一樣。

在這個世界上。

唯一能夠溫柔且麵帶微笑地稱呼我“忽爾”的人,大概就隻有林眠舒一個了。

她不會覺得我臉上的東西讓她惡心。

她不會覺得把我帶到街上讓她丟臉。

她不會覺得我是世界上最醜的醜八怪。

我想,我能夠為她做的。

就是好好的活著。

盡管,我自己也沒什麽信心去履行這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