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麵回歸了平靜。

“喂,你沒事吧?”好聽的略帶沙啞的男聲在我的頭頂上響起。

看著我這副有趣的狼狽模樣,我會沒事嗎?

他是來嘲笑我的?或者,他是來同情我的嗎?

我才不需要。

我一點都不需要別人虛偽的同情,更不需要假情假意的憐憫。

我沒有做聲,也沒有理會他,而是執拗地繼續坐在地麵上,水珠從我的身上一點一滴地流淌到地麵,暈染開了一片潮濕的暗黑。

我正這樣自暴自棄一樣地想著,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他朝我遞過來一塊米白色的綿製手帕。

“給。”

我有些怔住,反應過來之後,我順著他的白色NIKE球鞋往上看去,直到仰起脖子才看到他的臉。

走廊裏麵微微陰暗的光線下,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孔。

他的肩膀上搭著一個斜斜的黑色書包,金色的紋案一直延伸到了肩帶。校服裏麵露出的是白色幹淨的格子襯衫,脖子上麵掛著的是索尼愛立信的藍牙耳機。

消瘦蒼白的身形,堅硬而又高大。

細長的眼睛有著曖昧而又溫存的色澤,像極了淺色的流雲,沉靜而又張揚。黑色的頭發細細碎碎地流淌在他的眼前,高高挺挺的鼻梁,微微向上翹起的薄唇,深邃的瞳孔。

他整個人都散發出輕狂高傲的銳氣,不知天高地厚的神情,一種唯我獨尊的神采在他的眉宇之間若隱若現。

我盯著他看,完全忘記了自己左臉頰上的胎記已經暴露在了他的視線裏。

他似乎對我直勾勾的眼神有些不滿,小麥色健康的臉孔上平添了一抹不悅,隨即,他又將手中的手帕向我的麵前伸了伸,催促道:

“拿著啊。”

我恍神地眨了一下眼睛,看向眼前的米白色手帕,突然想起了自己左臉上胎記,急忙扭過頭去,皺了皺鼻子,喃喃地說:

“我不要。”

聽到我拒絕的話,他精致的嘴角不易察覺地**了一下,沉默一會兒,他忽然就將那塊米白色的手帕丟到了我的麵前,就像是在打發一個乞求他施舍同情心的乞丐:“不要的話,你就自己把它扔了。”

溫熱的陽光漸漸地從雲層裏透出來,穿透走廊的玻璃窗戶照耀進來,在樓梯裏麵來回折射,他的話使我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眶越來越紅。

就像是被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

我不是乞丐。

我不需要同情。

我不需要施舍。

我和林眠舒一樣,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施舍。

我的手指越抓越緊,抬起頭,看向他說:“你什麽意思?”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要,要扔的話,讓他自己去扔吧!

“沒什麽意思!”他繼續說,“看你怪可憐的。”

驀地,隨著他那句話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我的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部的弧線往下流淌。

他的話讓我無路可逃,我想起柯笑的那句“我要是你,我早就去死了”。

我真可憐,原來在所有人的眼中,我果然是可憐而又卑微的存在。

安靜的走廊裏麵,隻有我的抽泣聲在回**。

“哭什麽哭!”他緩緩地開口,白色的格子襯衫從校服的領口裏麵露出來,幹淨得透明,閃耀著唯美的光點,“哭了的話,你隻會讓別人覺得,你更加可憐,更加悲慘。”

我沒有說話,繼續地低著頭,心裏埋怨起了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男生。

真煩人,沒完沒了的,我可憐悲慘關他什麽事?

他低了低頭,衝我挑起一邊的眉毛,語調裏麵充滿著淡淡的傲氣,突然莫名其妙的開口:“你左臉上的那塊紅色胎記,是燕尾蝶翅膀的形狀。”

我頓時一驚,急忙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臉,有些膽怯又有些疑惑地盯著他看。

他是什麽意思?他究竟想要說些什麽?我不解地咬住了下唇。

他站了一會兒,沒有再看我,而是徑直地轉過身,向走廊盡頭走去,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轉回頭丟給了我一句:

“你注定會是被上帝寵愛的人。”

上帝寵愛的人?

我?

哈,開什麽玩笑!

我詫異地看著他逐漸消失在我視線裏的背影,滿是的驕傲,落滿了一地華輝。

我的臉突然紅了起來,沒有來由地感到內心突然有一陣顫動。

如果要給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定義的話,我想它的名字應該叫做感動。

因為這是第一次,這是這麽多年以來的第一次,我沒有被說是醜八怪,我沒有被說是惡心,而是,被他說“你注定會是被上帝寵愛的人”。

我的眼眶又開始紅了起來,急忙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

我撿起地上的那塊米白色的手帕,然後看到了手帕下麵被刺上的粉紅色的心形圖案,旁邊是兩個簡潔卻美好的字:

——楚瑾。

像女孩子一樣的名字,就連旁邊的心形圖案分明也像是女孩子的作風。

我禁不住撇了一下嘴巴。

窗外的山茶花在風中沙沙響動。

烏雲漸漸散去。

蘇醒的是衝破黑暗的金色的光芒。

你來了,從此約定了意外。

是的。

放學的時候,我站在校門口等了將近一個半小時,連眼睛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馬路直直地看著,但是卻沒有看到林眠舒和她的那輛電瓶車的出現。

她放了我鴿子,她沒有來接我。

其實我知道的,她工作真的很忙很累很辛苦,盡管我一點都不想去問她“媽,你的工作都是做些什麽”,我心裏麵清楚得很,反正問了也是白問。

於是,我隻好拖著一身依然沒有幹透的濕淋淋的校服回到了家裏。

打開門,我發現林眠舒已經回到家裏了,她正衣衫不整的倒在客廳裏的窄小沙發上睡著了。

看到她這副樣子,我頓時覺得很揪心,又是我讓她變得這麽累,變得這麽憔悴。

下意識地,我的手指又摸上了左臉頰上的胎記。

隻是這一次,我腦海中驀地想起的,是他的那句“燕尾蝶的翅膀”。

我臉上的這塊破爛東西是燕尾蝶的翅膀?還燕尾蝶呢!他是在背詩啊?

我摸出口袋裏麵的那塊米白色手帕,遲疑了一下,然後打算去洗手間裏清洗,剛走了不到一步,就被地麵上的酒瓶子險些絆倒。

“砰砰砰”的響聲,酒瓶在地麵上打起了滾,我嚇了一跳,急忙追趕過去想要抓住滾到床下麵的酒瓶。然後,我發現了床的下麵,有好幾個煙頭,並且還有一個外國進口煙的煙盒,上麵全部是英文,我勉強能夠看懂。

——SEVEN STARS

翻譯成中文,大概就是七星。

我皺了皺眉頭,心生疑惑,為什麽我們家裏會有酒又會有煙?林眠舒是從來都不喝酒的,她也不抽煙,至少在我的麵前,我沒有見過她那樣做。

看向手中緊握著的那盒煙,我的心裏麵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一般,一陣酸楚在劇烈地翻江倒海。

大概是酒瓶滾動的聲音吵醒了林眠舒,她從沙發上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我回來了之後,便急忙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有些尷尬地朝我笑著:“忽爾,你回來了啊,幾點了?你看,我太累了就睡了一下,居然睡過頭忘記去接你了。”

“沒事。”我說。

“忽爾,你今天在新學校過得怎麽樣?有沒有發生不愉快的事情?啊……你的衣服怎麽全濕了?”

“挺好。”我回答,然後急忙把手裏麵的煙盒重新塞回到了床底下,“我不小心跌進了水坑裏麵,衣服就濕了。”

“你快換下來吧,別感冒了。”她站起身,把衣櫃裏麵的睡衣拿到了我的麵前,催促著我把身上的濕校服換下。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

“快點換好,我去給你做飯。”她打了一個哈欠,揉著自己的肩膀向廚房走去。

看著她在廚房裏忙裏忙外的身影,我又望了望床下麵,喃喃地問了一句:“媽,誰來我們家了?”

林眠舒仿佛不在意我的問話,而是繼續在廚房裏洗菜,“沒有啊,誰都沒來,怎麽了?”

我看著她,不言語。

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活兒,從廚房裏麵走了出來,眼神有些驚詫:“忽爾,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我扯動了一下嘴角,把幹淨的睡衣換上,用梳子梳著自己濕淋淋的頭發,“就是看到家裏麵有酒,隨便問一下。”

“哦,那是我買來喝的。”她說。

“你什麽時候開始喝酒了?”

“嗯,你別管那麽多了,好好上學就行了,別再鬧轉學什麽的,我也能安心地賺錢養活你,賺夠了錢就帶你去做手術……”

我沉默,轉頭看向她:“那煙呢?”

她微微怔了一下,我看到了她的瞳孔在晃動:“什麽煙?”

看到她故意裝傻的模樣,我頓時有些生氣,放下手中的梳子,用很生硬的聲音說道:“你是不是又在賣了,我們雖然缺錢,可你不是說你現在的工作挺好嗎?以前,你總是怪夏錦聲,我看,夏錦聲和你離婚根本就是因為你的問題……”

“啪”的一聲,響徹了整個客廳。

還沒有等我把話說完,一個耳光就狠狠地甩到了我的臉上。

等我反應過來之後,我就感覺自己的右臉頰上頓時一片火辣辣的巨痛。

我死死地咬住了牙,淚水從眼眶裏奔湧而出,不可遏止地流淌進了我的脖子裏,滾燙滾燙。可是我卻一點都不難過,上帝可以作證。

我流淚,隻是因為我不想看到林眠舒為了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打我,我不怨她,也不恨她,我更不生氣也不委屈。

我並不希望那個在我心中美麗而又高潔的林眠舒,為了一個醜陋的夏忽爾而作踐她自己,在我的心裏,隻有她才是唯一的。

因為我們窮。

我們需要錢。

不擇手段。

我低著頭推開了身旁的林眠舒衝出了家門,臨走時我聽到了她那聲無奈低沉,充滿了疲憊與憔悴的“忽爾……”可是我還是跑了出去,我跑到了樓頂上麵,打開緊鎖的樓門,飛快地跑了進去。

樓頂上的風那麽大,它把我的頭發吹得一片散亂,隻有在這一刻,我才能夠任風將我遮擋在左臉頰上的頭發毫不猶豫地吹起,吹得高高的飛揚起來,像是跳舞一般在我的身旁環繞。

隻有在這裏,我才能夠放開束縛住我的一切,更加接近天空。就像現在,沒有人會看見我臉上的醜陋,也沒有人會去評價我臉上的胎記。

是的,隻有這一刻,我是自由的。無比自由的。

我把濕漉漉的劉海撥到了耳後,左臉頰上的紅色胎記奪目的在細碎的風聲中跳躍,舞動。

就像是一隻蝴蝶。

一隻振翅欲飛,期望能夠衝破宿命安排的蝴蝶。

用那個叫做楚瑾的男生的話來說,它叫做燕尾蝶。

我皺緊眉頭,閉上了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眼淚,卻從眼角悄然滑落。

我根本就不可能是上帝所寵愛的人。

我恨這個胎記。

我恨它。

是它讓我一無所有。

而我所被注定的,終將會是悲傷的離去。

我曾經好幾次在夢裏夢見過自己從樓頂上跳了下去,昨天晚上也是,我突然就從最高點摔落到了最低點,“撲通”的一聲,那麽真實的巨響,那麽真實的疼痛感,我每次都會大喊一聲然後從夢中驚醒。

我以為自己真的死了。

變成了一隻蝴蝶,一隻名字叫做燕尾蝶的蝴蝶,飛向了很遠很遠的天空,飛向了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的地方。

當我驚醒過來的時候,我的頭上是一片大雨般的虛汗,用手一摸,又黏又濕。我喘著粗氣看了一眼鬧鍾,已經是早上五點半了,隱隱約約地,我能夠聽到林眠舒在廚房裏麵準備早餐的忙碌聲音。

我伸手摸去,放在枕頭旁邊的校服已經被洗幹淨了,大概是林眠舒昨天晚上洗的吧,我頓了頓,拿過來換到了身上。

穿戴好了之後,我依然按照往常那樣把頭發在左臉頰旁擋好,直到可以掩飾那塊胎記我才稍稍地安心下來。

走出房間,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稀粥和鹹菜,陸陸續續的,林眠舒還把煮雞蛋拿到了桌子上麵,兩雙碗筷整齊地擺放著。

我沒說話,拉開椅子,坐到了桌子的旁麵喝粥。

林眠舒似乎故意不去在乎昨天我對她說的那些話,以及她扇了我一巴掌的事情,而是有說有笑地坐到了我對麵,問:“睡得好嗎?”

“嗯,還行。”我也不想去在意那麽多,更何況,林眠舒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我沒有什麽資格去抱怨她。

“快點吃吧,等一下我送你去學校。”

“不用。”我啃了一口饅頭。

“怎麽了?”

“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學校就行了,我不想太依賴你了,沒必要搞得大家都那麽累……我知道,你也挺不容易。”

她靜靜地看著我,捏緊了手中的筷子。

我抬起頭,看了看她,勉強自己笑了一下,隻有我自己知道這個笑有多麽的僵硬多麽的牽強:“媽,別太勉強自己了,手術的事情,晚點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該學著靠自己的力量去長大了。”

“忽爾……”林眠舒慢慢地放下了碗筷,用一種求饒的眼神注視著我,“你不要恨媽,媽也是沒辦法。”

我的鼻子頓時很酸很酸。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鼻子也不動聲息地使勁吸了一吸。

我不恨。我怎麽可能去恨她?我根本就做不到,我知道的,她的確是沒有辦法,她仍舊愛著夏錦聲,所以就算帶著我窮困潦倒也不願去接受他那施舍一般的三百塊錢生活費,可是為了養活我,她也隻能夠選擇另外一種貶低自己身價的求生之路。

哦,是的,她一定也和我一樣,非常痛苦的活著。

這樣的人生,比乞丐還不如。可是我們還是要選擇去接受,因為無路可走,因為必須活著。

就像現在這樣,隻有吃飯,才能代表活著。就算如此可悲,卻還是要活下去。

“我不恨你。”我說,“我找不到理由去恨你。”

她不再做聲,而是緩慢地低下了頭,默默地吃飯。

整個客廳裏隻剩下沉悶而又安靜的空氣在流動。

我抬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照在林眠舒的身上,勾勒出她的整個輪廓,不再年輕,不再美麗,而是變得消瘦,變得憔悴。我記憶的高潔如女神一般的林眠舒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老去了。

她眼角細細的波紋在光線中漣漪般流淌,我低下了頭,繼續地喝粥,卻發現嘴巴裏麵滿是又鹹又澀的味道。

低頭一看,原來是有眼淚流進了湯匙。

我對人生那渺小的掙紮,在上帝的眼裏,不過隻是卑微的遊戲。

既可恥,又可笑。

離開家門,來到了學校。

我慢悠悠地走進教室,剛剛抬起頭,就看到了一幫人出現在了我的眼前。正是昨天對我“行凶”的那些女生,她們以柯笑為首擠在了講台附近的課桌旁,而且,她們所團團圍坐在一起的那張課桌正好是在我位置的前麵,每個人都在用一種看外星怪獸的目光對我進行全方位地過濾。那眼神,就仿佛我和她們之間有什麽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般。

我懶得理她們,低下頭,裝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徑直地向她們那邊走過去。

可是令我尷尬的是,就在我經過柯笑麵前的時候,她突然伸出一隻腳來,我狠狠地被她的腳給絆了一下,險些就臉朝下地摔倒在地。

好痛!痛得我立刻齜牙咧嘴。

“你幹什麽?”我忍無可忍地扭頭看向她,皺了皺眉頭。

“哈哈!”柯笑冷冷地笑了一聲,一邊塗抹著金光閃閃的指甲油,一邊愛理不理地抬起眼睛用那種戲謔的目光瞟著我,“沒幹什麽啊,就是和你打聲招呼,是吧!大美女?”

她故意把“大美女”的那個諷刺的稱呼加重了讀音,全班的同學立刻嘻嘻笑個不停,我猜測,柯笑這個八卦的太妹已經將我的秘密用大喇叭散布得差不多了。

因為,我看到坐在我斜對麵的那個叫莊雅默的女生對我投來了嫌惡而又不屑的眼神,而她的目光停留在的正是我的左臉頰。

就像是踩到了狗大便一般的表情。

我收緊了放在兩側的手指。

此刻,我的耳膜深處響動著嗡嗡的雜音,仿佛要將神經撕裂一般。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睜大了眼睛,喉嚨有些幹澀。

柯笑不屑地嘲笑了一聲,斜著眼睛看我:“我怎麽做了我?”

“你怎麽做的,你自己心裏知道。”我的語氣非常的生硬,生硬得簡直連我自己都不敢置信。

她看著我,突然就收起了笑容,猛地從椅子上麵站了起來,教室裏麵頓時鴉雀無聲:“你剛剛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看看!”

“我根本就沒有招惹過你。”我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來的勇氣,居然不怕死地繼續和她叫板。

“哈,真好笑,你唧唧歪歪的在說什麽呀,你有病吧你?不就臉上長塊破東西嘛,整天擋著半邊臉裝神弄鬼的,你腦子裏麵進水了啊?醜女還拽什麽拽!賤不賤啊!”說著,她伸出手朝我惡狠狠地推了一把!

我被她推得向後退了好幾步,正巧撞到了一個男生的懷裏。

“刷拉”一下,眾目睽睽之下,我本來就已經窘迫無比的臉變得更加的紅了,我緊緊地低著頭,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啊哦,你們這是幹什麽呢?”男生捂著剛剛被我撞到的肩膀,故意做出一副很痛的表情,看了看柯笑,又看了看我,突然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很曖昧,“原來是你啊,夏忽爾同學,你剛剛轉來,怎麽就得罪柯笑啦?”

竟然會有人記得我的名字。毫不起眼又性格怪異的夏忽爾,竟然會被別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記住名字。

“切!”柯笑突然跑過來衝著我麵前的男生吼,“岑小北,你哪裏那麽多廢話?最賤的就是你!”

岑小北?

哦,原來他就是岑小北,我記得昨天就是他在我身後嘟嘟囔囔地說個不停的。難怪,他會記得我是誰。

“我又怎麽了?你幹嗎老說我賤啊!”岑小北無辜地看著柯笑,被發膠噴得像刺蝟刺一樣的頭發張牙舞爪地豎立在腦袋上,活像一個洋蔥頭。

如果說柯笑是太妹,那麽這個岑小北,大概就是太保了。

我想我可以找到比較貼切的四個字來形容眼前的這種現象,即是:物以類聚。

“你囉唆個什麽啊!你懂個什麽!”柯笑狠狠地打了他的腦袋一下,笑得心花怒放。

“疼!我說了,疼!”

“嗷嗷!打是親,罵是愛!夫妻兩人樂開懷!”班級裏頓時有人大笑著起哄,有的還吹起了口哨。

“胡說什麽呢?誰和這個潑婦是夫妻啊!”岑小北說著便皺起了好看的眉,朝身後起哄的男生們做出了一個“都閉嘴”的手勢。

“你去死!”聽到岑小北的話,柯笑生氣地撲上去撕打他,還真的有點兒潑婦的架勢。我不想理會他們,繼續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從他們身邊謹慎地走了過去,可是,卻被岑小北追了上來,他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嚇得急忙想要掙脫開,但是擔心自己左臉頰上的胎記因為用力過大會被他看見,隻好無可奈何的停止了掙紮。

“麽西麽西,夏忽爾,你這個周末和我一起去買球衣如何?”

我搖頭:“不去。”

“為什麽啊?”岑小北挑眉,滿臉天真無邪的質疑,“大家是同學,要時常聯絡感情不是,去吧去吧!”

“不了,真的不去了……”我小聲嘟囔了一句,咬緊牙齒,緊緊地低著頭,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不做聲地向自己的位子走了過去。

“她怎麽了啊,這是。”

“哈哈哈,碰釘子了吧!岑小北,你以為你是情聖啊?那種女生也敢去泡,你死了這條心吧,小心泡到手,一看到人家的臉你就被嚇得升天了!”柯笑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那笑聲讓我感到非常刺耳,簡直就是折磨。

岑小北還愣愣地追著她屁股後麵問個不停:“你什麽意思啊,她臉上有什麽啊?喂,你告訴我吧,我相當想知道……”

真是煩。

我皺緊眉頭,捂住了耳朵,重重地把頭埋到了桌子上麵。

心底裏,剩下的隻是一片沉甸甸的冰涼。

我不哭,我不哭,我不哭……

忘記是哪個歌手這樣唱過。

我不哭,我不轉彎,我要向前跑,永遠不停歇。

這一刻,我真的無比的痛恨自己左臉頰上的這塊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