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璽七年六月,千事通作新江湖武評,風雲漸起。

上榜七位年輕人,從第二至第八,第一的位置不知為何空缺出來。

第八位,“毒蝶仙”曲鈴,使長鞭,擅施蠱用毒,亦擅解蠱化毒,有玉笛一支、瑤琴一把,可禦蟲驅獸。

第七位,“瘋書生”文奉先,身世不明,有文人傲骨,輕易不與人交手,一旦交手卻最擅搏命,不留後路。

第六位,“九幽少主”穆幽,使陰毒掌法,頗為神秘。

第五位,“錦衣丐”歐陽酒,望族出身,卻自稱乞丐,從未入過丐幫但使的是丐幫功夫。

第四位,“拳魔”韓鋒,武林世族韓家長子,嗜武成癡,一雙鐵拳可勝世間半數神兵。

第三位,“雪雁槍”雁夜飛,西北武林出身,輕功天下第二,手中“蘸雪鉤鐮槍”乃鑄兵大師歐冶孫封爐之作,可列兵器譜前五位。雪雁槍法快如疾風、無人能擋,然槍下卻從不傷人性命,正所謂“欲歌翩翩雁公子,寫盡世間英雄詞。”

第二位……

……

“這麽說來,‘鐵扇’第二,就是閣下了。”雁夜飛打量著眼前的怪人,說道。

“咱是叫第二不假,但這第二的排位嘛……”那怪人答道,語氣中帶著不屑,顯然對這武評的排名不甚滿意。這人方才自稱“我”,接著改成了“俺”,這下又變成“咱”,不僅行為古怪,連說話都亂七八糟。

鐵扇第二,姓第,名二,用的是一柄破爛生鏽的鐵扇。正是位列新江湖武評第二位的人物。

不知千事通是不是單純為了湊趣,而特意把這麽一個怪名字排在了第二的位置。甚至有人說,武評榜首根本就沒人,千事通此舉,就是為了告訴大家,這新江湖,有第二在,無人能拿得了魁首。

而鐵扇第二此人,也確實有些神秘莫測的故事。最近幾年的江湖中,有幾樁奇怪的命案。

少林首座和尚不癲,在重地藏經閣死於非命;當今皇帝的親妹妹鳳揚公主,在出嫁的路上血濺花轎;萬劍宗主宋揚,聲稱閉關一年卻三年不出關,萬劍宗弟子硬著頭皮闖入閉關處卻發覺他早已被殺……

少數知道第二的存在的人說,是他所為。但奇怪的是,這為數不多的與第二有關的刺殺,卻都沒有確鑿的證據能證明是他所為,甚至連與他有關的傳言,都找不到源頭。

也正因為如此,慢慢地,人們甚至都開始懷疑第二此人是否真的存在,是不是有的組織勢力為了散布疑雲而故意為之。

如今,這位神秘的新江湖“第一”高手,就這麽堂而皇之的站在眾人麵前。

……

說來也巧,這新江湖武評七人,互相之間全都不曾有過交手。但如今被千事通這樣一鬧,隻怕這裏麵有些不安分的人要蠢蠢欲動了。

就像現在。

“千事通那老兒說新江湖隻有這七人可以入眼,依我看,他也是老眼昏花了,”鐵扇第二的臉上突然出現了很乏味的表情,接著拿起了戲腔,作念白狀,“待我將那六人~~~一一誅殺!且看這江湖~~~何人剩啊~~下!”

鐵扇正甩著花腔,那沉默已久的書生終於開了口:“千事通在這武評之後還有一句話,你莫不是忘了?”

“恩?”鐵扇第二的戲腔戛然而止,“嘩啦啦”一搖那破了洞的鐵扇,搖著頭說道,“不曾忘,不曾忘!千事通的話,怎麽可以忘?把千事通的話當耳旁風,說不定哪天便丟了性命!”

話音一落,第二把那鐵扇又猛地一收,在手掌心一敲,一字一頓地:“那武評之後的一句話是:瘋書生與毒蝶仙聯手,可與雪雁槍一戰。”

說完這一句,不待旁人答話,那第二又瘋笑起來:“可與雪雁槍一戰?但我鐵扇尚排在雪雁槍之前!哈哈哈……咦——哈哈哈……”

這瘋子笑起來的聲音讓人禁不住心裏發毛,仿佛大白日在太陽底下撞進了鬼窟,前一刻還暖和著,突然就周身都涼了個透。

“哼!”那書生冷哼一聲,“求應堂的雜碎,裝神弄鬼!”

話音未落,他將桌上茶杯直直擲出,憑空一道白光衝向鐵扇第二。那鐵扇第二狂笑間一揮鐵扇,將茶杯原路掃了回去。

書生正要應對,那茶杯在半空中突然碎成幾片,分擊向那書生和那女子的周身上下。書生一驚,抬腿將身前的桌子踢飛,那茶杯碎片“篤篤篤”地全數釘在上麵。緊接著,桌子從中間“嘩啦啦”裂開,書生如箭般衝向鐵扇第二,兩人眨眼間戰成一團。

……

那書生不動則已,此刻一旦鋪開了架勢,真的是招招搏命,拳腳之間全都不離要害,饒是那第二手中有柄破鐵扇,也不敢輕易擋其鋒芒。

兩人酣戰,看得周圍人心中都禁不住叫好。那些尋常路人早已經嚇得跑開,卻又都縮在遠處圍觀,生怕錯過一場好戲,日後與人吹牛的時候缺少本錢。

鐵扇第二不愧是讓千事通高看的人物,那書生如此凶狠的淩厲攻勢,仍是被他緩了過來,局勢漸漸有了變化。書生赤手空拳終究不占便宜,一個起落間便扯下方才那砸壞的桌子一條腿,拿在手裏似劍似棒,朝第二的胸口刺去。

第二似乎也被這書生激起了狂性,麵對書生的招式不閃不避,將手中鐵扇打開,如刀般削向書生手中的木棍。然而書生渾不介意,那木棍仍是直直向前,仿佛就是等著鐵扇來削。

眼看鐵扇那如刀刃一般鋒利的邊緣要撞上木棍,第二突然將手向後縮去,整個人側身仰開,這時旁邊眾人才看到一道黃色的光擦著第二的手臂飛過,然後堪堪停在半空中,赫然竟是一隻拇指粗細的蜂。

書生不待鐵扇喘息,又是狂風般地攻上,鐵扇身形雖然不穩,但仍能抵擋,甚至臉上仍然掛著那種瘋狂又得意的笑容。那毒蜂去了又回,在兩人頭上盤旋著尋找機會。

誰都看得出這毒蜂的厲害,若是蟄上一下,隻怕不死也要重傷。那挑釁的鐵扇第二尚未如何,反倒是書生和女子這邊先下了死手,這讓旁觀的雁夜飛幾人也有些詫異。

隻可惜那毒蜂初次偷襲不成,現在露在了明麵上,對鐵扇第二隻能勉強算得上是一種牽製,並無太大威脅。

……

正僵持著,那書生手底下沒來由地一慢,登時露出破綻來,第二的鐵扇順著他的手腕就削了過去。不料四周突然響起一陣哀婉的笛聲,那第二的招式仿佛一下子戳進了棉花裏,變得綿軟無力;而那書生卻霎時間變招欺上,雷霆般的動作與方才露破綻時截然兩樣。

眾人循聲望去,那笛聲的來源正是與書生一起的那女子。那些尋常過客,沒有武藝傍身的,隻覺得那笛聲婉轉淒涼,配上這生死相搏的場麵,更添幾分肅殺;但一旁立著的雁夜飛幾人,卻覺得心頭氣血不暢,連動作都有些澀滯,趕忙各想各的辦法,化解了身上的這種不適。

圍觀的他們尚且如此,那場中的鐵扇第二想必更加不好受,出招的動作變得別扭無比,那書生卻在這笛聲裏如魚得水,進退自如。

“瘋書生和毒蝶仙聯手,當真厲害。”霍常笑說道。“這鐵扇第二能在此二人聯攻之下做到這樣的地步,依咱看來,已是不易了。武評之後那句話,千事通隻怕說錯了。”

“倒未必是這句話錯了。”北堂鷹接過話頭,“依在下看,應當是排名錯了。雁公子理應排在這鐵扇之上,那瘋、蝶二人聯手可戰雁公子,這鐵扇自然就不是對手了。”

雁夜飛聽到北堂鷹誇讚,笑了笑,不做推辭也不得意,隻是說道:“第二此人,雖然不為江湖所熟知,但那些傳說也並非空穴來風,身手絕不止此。我在意的是,瘋書生方才說的什麽求應堂,是怎麽回事?”

“求應堂啊……”霍常笑長歎了一聲,“這個名字消失好久了……莫非……”

……

“瘋書生”文奉先和“毒蝶仙”曲鈴,是江湖上有名的一對眷侶。曲鈴出身苗疆,一身秘術本領讓人望而生畏,但如霍、雁等人知道,自她入江湖以來,醫救過性命無數,就連許多民間名醫前輩都對她敬讓三分,卻偏偏以蠱毒揚名天下,端的叫人歎息;而那文奉先,起初聲名不顯,與曲鈴一起出現在江湖上之後,人們才忽然間發現竟有如此一號人物,武功不成套路,也看不出來曆,卻十分霸道,一旦動起手來更是不死不休的模樣,使人敬而遠之。

文奉先脾性古怪,曲鈴更是神秘,大家對他們二人的了解多來自於傳言和猜測。霍常笑本就是來找文奉先幫忙的,但他擔心自己隨便插手惹得這個瘋狂的書呆子不高興,反倒弄巧成拙。

此刻兩人聯手大戰鐵扇第二,這難得一見的場麵,眾人都不敢妄動。好在文、曲二人占得上風,並不讓人憂心,霍常笑尚有機會給雁夜飛和北堂鷹說說這個求應堂。

求應堂,有求必應。

自創立以來,至今已有五十餘年。

隻要你出得起代價,求應堂就替你辦事。也許是偷竊、搶奪,也許是殺人、報仇,甚至你想要科舉中第、當兵做官,全都可以。

這些在常人眼中天大的麻煩,在求應堂看來也許就是信手拈來的小事。在傳說中,求應堂具有掀翻一個朝廷、更替一個皇姓的能力。隻不過,如此恐怖的一個勢力,卻存在於陰影中,並不為常人所知。隻是不知為何,這個勢力在十多年前突然就沒了動靜,也再沒掀起任何風浪。

如今,突然從瘋書生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霍常笑也是十分詫異。